《余烬寄朝暮》迟赴山海

16、能力代价加剧，忘记相遇细节 衣兜里的字

　　衣兜里的字条还带着余烬空间的微凉，苏念捏着它回到修复馆，指尖反复摩挲着 “念安” 二字，陆烬言那满是温柔与痛楚的眼神，还有那句 “朝朝暮暮，岁岁年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他愈发笃定，那个被刻在陆烬言执念里的少年，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要揭开这层关系，唯有唤醒更多人对陆烬言的记忆，拼齐那些被尘封的过往。
　　苏念托林知夏翻遍了馆里的捐赠记录，又辗转打听，终于找到一位当年和陆烬言同在建筑设计院的老同事，姓陈，如今早已退休，独居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老人性子温和，听说苏念是来打听故人的，便邀他进了门。
　　老旧的客厅摆着泛黄的照片，苏念一眼就从合影里认出了陆烬言，年轻的他眉眼凌厉，却带着少年气，左手食指的旧疤在照片里都依稀可见。苏念攥紧了口袋里的设计图纸，深吸一口气，主动伸出手，覆上老人的手腕，刻意催动了忆念之力。
　　温热的力量从指尖涌散，老人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亮，愣了几秒后，喃喃道：“是小陆啊…… 那孩子，画画是真有天赋，年纪轻轻就拿了奖，朝暮美术馆那设计，我见过，多好的底子，可惜了……”
　　尘封的记忆被唤醒，老人絮絮叨叨说着陆烬言当年的才华，说他画图时有多专注，说他对朝暮美术馆有多用心。苏念听得心头酸涩，可下一秒，一阵熟悉的眩晕感猛地袭来，脑子里像被橡皮擦狠狠擦过，一片空白。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身旁的桌角，等那股眩晕散去，老人的话还在耳边，可他脑子里，关于第一次闯入余烬空间的所有细节，竟全没了。
　　他记不起自己是如何触碰设计图被卷入空间，记不起初见时漫天的余烬碎片，记不起陆烬言背对着他勾勒轮廓的模样，甚至记不起两人第一次对话的内容。脑海里只剩模糊的印象 —— 他认识陆烬言，那人眉眼清冷，左手有一道旧疤，他们相遇在一个灰蒙蒙的地方。
　　那些鲜活的、让他心悸的初遇细节，就这么被生生抹去，像从未发生过。
　　第四次记忆置换，代价远比前几次更重。
　　苏念攥着拳，指尖冰凉，心里满是慌乱与后怕。他强撑着和老人道别，走出老巷时，阳光晃得他眼睛发酸，连脚步都有些虚浮。他掏出手机，想给林知夏发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突然想起，自己连第一次见陆烬言的场景都忘了，那接下来，会不会忘记更多重要的事？会不会连陆烬言是谁，都记不清？
　　惶急的情绪裹着他，苏念几乎是一路跑回修复馆，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便躲进休息室，指尖覆上胸口的书签，凭着本能催动意念，闯入了余烬空间。
　　此刻的余烬空间依旧平静，碎光悠悠浮着，陆烬言正立在那片熟悉的碎片上，指尖捏着余烬，慢悠悠勾勒着美术馆的轮廓。听见动静，他回头看来，眼底带着一丝惯常的柔和，可当目光触到苏念惨白的脸色和慌乱的眼神时，那点柔和瞬间被凝重取代。
　　“怎么了？” 陆烬言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他想伸手扶苏念，又硬生生忍住，指尖悬在半空，“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念抬眼撞进他的眼眸里，鼻尖一酸，声音发颤：“我…… 我忘记了，陆烬言，我忘记第一次见你的样子了，忘记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所有细节，都记不清了。”
　　他说着，攥着陆烬言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像个迷路的孩子：“我刚才唤醒了陈老的记忆，他想起了你的才华，可我却忘了我们的初遇，我是不是还会忘记更多？是不是连你，都会忘记？”
　　陆烬言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惶恐与无助，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苏念身上的气息乱了，那是记忆被大量抽离后的空落，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抬手，轻轻拂开苏念额前汗湿的碎发，这次没有刻意避开触碰，微凉的指尖贴着苏念的额头，带着安抚的力道。“是我太纵容你了。” 陆烬言的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自责，“明知道能力代价会越来越重，却没拦着你。”
　　苏念愣了愣，鼻尖的酸涩更甚，想说自己不后悔，却被陆烬言打断。他的手掌轻轻覆上苏念的后颈，力道温柔却坚定，眼底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不准再随便使用能力，再这样下去，你会忘记更多重要的事，甚至忘记你自己。”
　　话音落，一股温和的力量从陆烬言掌心涌来，苏念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修复馆的休息室。
　　桌角的茶水还温着，窗外的蝉鸣依旧，可他心里的慌乱却丝毫未减。他抬手摸向胸口的书签，木质的温度贴着肌肤，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仿佛还残留着陆烬言指尖的微凉。
　　他忘了初遇的细节，可那份对陆烬言的在意，那份想帮他的执念，却丝毫未减，甚至愈发浓烈。
　　而余烬空间里，陆烬言立在漫天碎光中，看着苏念消失的方向，指尖缓缓攥紧，指节泛白。他的眼底满是痛楚与心疼，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
　　他想让苏念离自己远些，想让他平平安安，可苏念的执拗，像一根藤，紧紧缠在他心上，越缠越紧。而苏念的每一次守护，每一次付出，都像一把刀，在他心上划下一道痕，疼得他喘不过气。
　　陆烬言抬手，指尖捏起一缕余烬，在半空轻轻勾勒，那是苏念的模样，眉眼柔和，带着一点执拗的倔强。他看着那道模糊的轮廓，轻声呢喃，声音散在风里，带着无尽的无奈：“别再为我付出了，苏念，我怕我承受不起，更怕，最后留不住你。”
　　漫天碎光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他的执念，又像是在叹息。而这份因唤醒记忆而生的代价，也让两人都明白，前路的艰难，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