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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家宴纷乱,故人相逢 天下什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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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母江氏刚起身欲往外走去探个究竟。
席间的朝歌立时站起,伸手轻轻将她按住。
语声柔和道:“不过家里些许琐事,母亲自能处置妥当,舅母不必担心。”
说话间转头递了个眼神给宋普,宋普心领神会,转身离席。
宝卿瞥见宋普出去,悄悄伸脚尖碰了碰天赐,下巴微抬,示意他紧随其后。
天赐耷拉着脑袋,蔫头耷脑跟在宋普身后走出厅堂。
仇勇心性机敏,见两人接连离席。
不由得开口发问:“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宋知古连忙伸手按住仇勇落座,面上泛着几分赧红。
“都是内宅小事,大娘子能摆平,咱们安心坐下饮酒便是。”
不多时宋普与天赐折返归座,满桌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
宋普咂了两下嘴,吐气开口:“母亲身边的吴娘子,方才在青竹居摔破了头。”
天赐紧跟着压低声音补了句:“流了好大一片血。”
此句桌上的皆沉默。
盈盈满心疑惑道:“吴娘子怎会独自去往青竹居?”
朝歌放下手中筷箸,神色平静,不动声色地瞥了宝卿一眼。
宝卿脸颊微微发烫,端起黄酒抿了一口,掩去神色。
盈盈见大姐神色坦然,便压下心底疑虑,转头陪着大舅翁同仇勇闲谈。
席间杜周礼不停同仇勇商议进京事宜。
宝卿看了半晌,转头看向若梅发问:“你们全家要迁往京都,怎么从来不曾与我提过?”
若梅像做错了事一般探过身子解释。
“爹决定去京城,我也是方才才知晓。
好好在保州度日,不知爹为何忽然动了入京的心思。”
一旁表哥若愚嗤笑一声:“这有什么稀奇?京都繁华风光无限。
瞧爹这殷勤模样,想来是攀上仇大人这层靠山了。”
若梅歪头望着席间父亲刻意攀附仇勇的姿态,不屑地撇撇嘴。
回头看向自家兄长:“仇大人何等人物,怎会看得上咱们爹?”
兄妹二人满眼难以置信,直直望着主位的杜周礼。
听着兄妹二人的私语,再看着席间杜周礼刻意攀附的姿态。
宝卿心中已然了然。她不愿久留这尴尬场面,忽然起身,对着在座长辈
躬身告罪,转身径直离去。
宋天赐瞧着二姐沉郁的脸色,不解地看向一旁淡然夹菜的朝歌。
“大姐,二姐这是怎么了?”
朝歌放下筷箸,拿面帕拭了拭唇角:“你二姐方才菜吃咸了些,回去喝盏茶水缓一缓。”
盈盈正端着水杯饮水,听见大姐高论,猛地呛出一口水来。
入夜,贺支婆拎着一篮酒菜过来,差宋普请盈盈往北院叙话。
青竹居独独余下朝歌一人。月亮东升只露下隐约的月牙。
刘王两位大娘这两日跟着大娘子那边忙了两日,回来还要忙青竹居的家务。
早早关门睡下了。
朝歌看了一整日的书,眼神疲乏,用二指轻轻按了按眼窝。
拔掉簪子冲着桌台上的油灯,拨了一拨,不慎将灯芯拨断了。
抱厦里两盏羊角灯安安稳稳的亮着。眼前的静谧之处,被窗外温温吞吞的月光静静笼着。
如今他怕见月亮,一望见月亮,脑海便回忆起,卫铎昔日在月下许下非她不娶的誓言。
她这几日她整日躺着也没闲着,让宋普打听前院的事情,问仇大叔关于宫内的规矩,她将宫内要紧的东西都记在手本
上。
整日默默背诵,让自己忙起来,卫铎像跟她捉迷藏,是不是跳出来。
白天忙得忘记,晚上却躲不开天上的月亮。
朝歌披着斗篷开了门,坐在廊下,孤凄的抬头看着半个月牙。
她心内埋怨卫铎,为何要指着月亮发誓。
这后半生看月亮,心中再无愉悦,
朝歌正对对月伤怀,忽听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宋姑娘,我的东西呢?”
一道幽幽鬼声,吓得一个弹跳起身,浑身汗毛倒竖。脚下一滑险些踉跄跌坐。
“谁。”朝歌明显觉得自己胳膊被有人托了一把。
宋姑娘,出门靠朋友么,怎么这么快就将我忘了?”
朝歌听见这人声,脑海中立马浮现了一个尖嘴猴腮老道的脸。
她脱口而出:“听尘老道。”
“哎 ——” 对方语调一扬,“要称我听尘道长。”
听尘等朝歌站稳,后退一步,甩了甩手中拂尘。
笑道:“许久未见,宋姑娘别来无恙。”
听见响声,下房灯火亮起。
王娘子的声音传出来:“大姑娘,您还在院里吗?”
朝歌连忙侧身引听尘入内,扬声朝外:“不过站着赏会儿月,这就歇息了。”
“早些安歇,明日还要早起呢。”
看着下房的灯灭了,朝歌这才将门关上,点亮烛台。
听尘清瘦的模样再现,只是左边的袖子空了一截。
再见故人,朝歌又惊又喜。
二人相识时间不长,可在涿州一起经历过生死,算得上是患难之交。
彼时临出城时,若不是听尘与他那两位盗匪兄弟拖住叛贼,她们也逃不出去。
朝歌连忙端来茶水与糕点,请听尘坐下。
热情地为他斟了一杯茶后,问起他是如何逃出、如何来到保州的。
听尘一气饮尽整杯茶水,抬眼望着朝歌。
“卫郎君没和你说起,我们是怎么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又听见卫铎,朝歌心内已然平静,摇了摇头道:“我们只见了一面。
他从涿州回来,性情大变,不愿再和我提起涿州城内之事。”
听尘听了,仿佛回想起当日惨状,叹息道:“那他人呢?”
朝歌双眼直愣愣看着杯盏,冷声道:“带着老娘去安定府上任了。”
看朝歌失魂落魄的表情,听尘猜出大概,跟着叹息说:“不了短短数月,皆已物是人非。
既然卫郎君走了,我也不便在姑娘面前提及。
我这次找到姑娘,是来取我的宝贝。”
猜到他的来意,朝歌起身道:“道长你稍等片刻。”
说毕走到自己的抱厦里间,从床榻下拉出一个长木箱子来,搬到桌几上。
拍拍手道:“道长自行查验,这是不是你的宝贝。”
听尘激动地用单手抚摸着那熟悉的木箱,急忙伸手打开箱盖。
内里那尊绿玉佛完好无损,分毫未损。
他粗糙的大手悬空在佛像上方轻轻虚抚,舍不得当真触碰。
口中连连低念:“好,好,没想有生之年,我还能再见这件宝贝。”
他拿破道袍朝面上一抹,躬身单手行礼,神色激动。
“贫道以为这次来也拿不到宝贝,不想姑娘竟如此爽快地归还。
姑娘可知,这宝贝价值几何吗?”
朝歌见这老道神色激动,浅笑道:“道长曾说过,这宝贝价值连城。”
“你就不动心?”听尘实在不信,这世间真的有不爱至宝之人。
朝歌笑着摊手道:“我自然动心,可这东西是老道你的,并非我所有。”
听尘笑道:“你就没想过,将这宝物占为己有?”
朝歌想了想,淡淡摇摇头:“前朝为了这佛像,差点被灭国。
有些东西看着是宝贝,实则是祸根。这尊佛像太贵重,我们家镇不住。”
朝歌语气自然,没有半分对绝世珍宝的留恋。
听尘看着面前的朝歌,满心钦佩。在涿州城他知朝歌有勇有谋。
此时听她简单两句话,便知她心胸不凡。
听尘道:“我愿送姑娘一卦,姑娘可否让贫道看一看姑娘的掌纹?”
朝歌听后,立即将手背在身后,略带几分抵触嫌弃。
“你不是个行走江湖的侠盗么?你还会看手相?”
听尘拾起落在桌角的拂尘抖了抖,正色自证:“我本就是道士,卜卦相面乃是本行。
伸手便是,我的卦向来灵验无比。”
朝歌暗自思忖:夜深独处一室,怎好让老道攥着手看相。
于是借口天黑灯暗、看得不准,推脱掉了。
听尘听罢略微沉吟,而后道:“既然如此,那我改日再给宋姑娘算。
我在你家宅院这几日,见你家贴了红,不知道家中是谁成婚?”
朝歌见听尘虽然断了手臂,轻功依旧了得,于是道:“我家二妹要嫁人。你是什么时候潜入我家的?”
“那大姑娘你呢?”听尘似乎很关心朝歌的婚事。
“我”,朝歌拉了拉衣襟道,“我与三妹要进宫做女官。”
听尘听罢,仰面大笑。
朝歌忙摇手让他轻声些,切莫将自己院子里的女使吵醒了。
听尘收了声音道:“我便知晓,大姑娘绝非困于儿女情长的平庸女子。入宫是条好路子,极好。”
他突然眼中冒贼光,探身道:“大姑娘可想过盗取宫内的宝物?”
朝歌满面惊愕,压着声音打断:“你这老道是不是疯了?我是去做女官,不是去做内应。”
听尘扶着自己的宝物拍了一拍,笑道:“姑娘你将‘盗’这个字想得小了。
天下什么不可偷?小到商贩的一针一线,大到王土与天下。
偷东西是盗,窃国不算盗了么?”
朝歌眼神一惊,没想到听尘老道能说出这话。
于是道:“道长,您怎么越说越糊涂了。以您这经历,想想您单臂,怎么将这个木箱子拿走才是正事。”
听尘见她听不进去,也不再说。
只和她道:“姑娘记得我听尘今日所言,他日有用到听尘之时,我必舍命相助。
既然姑娘要进京,我便在京城等着姑娘。
姑娘要在京城遇到麻烦,就去汴梁的白玉阁找我。”
朝歌听了不以为然,她只想听尘赶紧离开,于是敷衍。
“道长的好意我且记下。若他日还能相遇,我定请道长喝酒。”
听尘点头相应。朝歌用一块大的布单帮听尘将木箱子绑好,又帮他背在背上。
轻手轻脚打开房门,看了看院中无人,招手让听尘出来:“道长快去吧。”
听尘刚要离开,突然回头道:“你家今日有个女仆进你的房间似想偷盗。”
朝歌里面明白,无奈道:“吴娘子这么大年纪,你出手她差点没命。”
听尘似不在意,朝竹子看了看。回头告辞一声。
趁着月下,借助竹竿,唰唰唰几下攀上墙头。
月影之下,他像一只灵巧的猫伏在墙头,黑影朝着朝歌抱拳拱手,随后一跃,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