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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关门训话 我入宫就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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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卿全然不顾父亲脸色通红。
继续道:“既然我嫁给庆王,就请爹爹和娘,准许大姐与卫大哥完婚。”
听闻二女儿这番不知深浅的言语,宋知古只觉气血上涌,手扶额头,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
亏得杜大娘子在一旁连忙搀扶,没有当场栽倒。
他望着眼前娇憨任性的宝卿,,再想到她要去那个去处。
手又从额头捂到胸口,叹息道:“气死我算了。”
杜大娘子伸手在宝卿头上轻拍一下,嗔怪道:“你还嫌外头关于宋家的流言蜚语不够多吗?”
宝卿半点不觉得自己行事有错,反倒据理力争。
“官家应允互换婚事,本就说明圣上不愿大姐嫁给庆王,爹怎么反倒看不破其中深意?”
这话直戳得宋知古怒火攻心,扬手便要朝宝卿挥去一掌。
宋知古出身行伍,盛怒之下出手力道极重。
千钧一发之际,朝歌身子一斜,硬生生用身子拦下这记巴掌。
朝歌当时只觉头昏脑胀。
堂内所有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宋普与天赐一左一右,稳稳架住倒下的大姐。
杜大娘子又是心疼,又忙唤天赐去找郎中。
转而拦在宋知古身前,不依不饶。
见大姐替自己挨打,宝卿霎时眼泪迸出,抱着大姐的头。
冲宋知古低声嘶吼道:“爹要打,就打死我吧!我说的有何错?
大姐与卫大哥本就有口头婚约,眼下卫大哥回来了,我又替大姐嫁了。
您为何绝口不提二人的婚事?”
宋知古看着自己被震得发麻的手掌,再瞧朝歌散乱零落的发髻,一腔怒火尽数化作悔意。
颓然落座在深褐色太师椅上。
后悔手太重,后悔对宝卿管束不严,纵得这个女儿什么都敢说。
其实他一直看好卫铎,从无反对这门亲事的心思。
官家这么痛快点头换嫁,本身就是一种暗示——
暗示朝歌是皇上属意进宫的人。
这种属意似有似无,他无法直言。
他怕直接说出来,心向卫铎的朝歌会直接抗旨。
满堂纷乱,宋知古满心愁苦,长长一叹。
朝歌跪在冰凉地面,硬生生扛下一掌,再也不愿隐忍,
抬头时眼神如冰,看着宋知古,也想知道爹不提卫铎的原因。
她随手拢了把凌乱发丝,声音带着隐忍的哽咽。
“爹,两位妹妹上书并非是由我怂恿,我愿再上疏给官家,换回宝卿。可爹,为何呢?”
朝歌眼中含泪,想知道阻碍她与卫铎的原因。
“我与卫铎又做错了什么?爹,为何呢?”
宋知古惊了一下,头低垂着,模样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知道朝歌在问什么,问他为何不为卫铎生还而庆幸,问他为何闭口不提她与卫铎的婚事。
可他这个当爹的,如何去和她解释?
入了宫,往后就由不得她了。
杜大娘子见朝歌质问亲事,赶忙在旁边道:“朝儿,你的事,爹娘一直放在心上。
特使已经到家门口了,你再去上疏,岂不是拿全族性命开玩笑?
官家要你进宫当女官,是器重你。
卫铎前程似锦,等他日你出宫时,爹娘定让你们完婚。
你二妹宝卿替你嫁了,你可不要辜负她这番情意啊。”
说着,伸手摸了摸朝歌的头,露出少有的温柔。
听母亲承诺,朝歌心道:既然已经将婚事闹出来,不如打破砂锅问到底。
卫铎虽得了官职,可面容被毁,要他主动提亲是不可能了。
眼下正是逼父母落定婚约的最好时机。
逼于是借着伤势,势弱逼问:“娘,卫铎为了救爹,才从广信军私逃出来,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如今爹爹安然无恙,难不成我们宋家要做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之人。
我入宫就得八年,不如趁着入宫之前,将我与卫铎的婚事定了。”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唯有屋内炭火噼啪轻响。
宋知古气得捂着心脏道:“住口!这还是我那知书达理、饱读诗书的女儿么?
你简直带坏弟妹。哪有女子主动讨要婚约的道理?
先前为你立的贞洁牌坊,算是白白浪费了!
宋知古气得直抖胡子,大咳起来。
杜大娘子忙在他身边拍背,也跟着生气道:“朝儿,你这是怎么了?你往日不是急性子。
婚嫁都是男方先提的,你今日不要再提这些。
等明日,娘找人去问问卫铎的口风。”
朝歌喉咙猛然一紧,咽了一下口水,慢慢点头。
围在她身边的宝卿、盈盈、宋普、天赐,都对大姐投去钦佩与羡慕的目光。
宋知古见夫人对宝卿替嫁一事没有意见,也不愿再与朝歌纠缠,便将朝歌这一头放下。
转向众人道:“别以为你们有封诰便可以随意妄为。天下是官家的天下。封诰可以封,也可以收。”
目光扫在盈盈面上,指着她泄愤道:“我且问你,护送你们的契丹人又是怎么回事?”
盈盈见父亲要拿自己撒气,立马谨慎低眉:“那人是我与大姐救下的,他一路护送我们。
他甘心在宋家为奴,大姐认为不妥,便将那人赶走了。”
“这就是了。”宋知古终于听见顺心的话。
“这才合乎情理。宋家世代戍守边境,若是私通契丹,便是通敌大罪”
盈盈乖顺道:“大姐与父亲的想法完全一致。”
见父亲火气稍减,她立马又道:“父亲该问的也问了,官家的圣旨也下来了。
不如咱们家快快准备二姐的王妃事宜,才是正理。”
宝卿斜了盈盈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杜大娘子头一个认可盈盈的话,俯身凑在宋知古耳边道:“夫君,事到如今你打也打了,问也问了。
官家尚且没有责备之意,不如就这么定了吧。
只是宝卿替嫁,实在是委屈了她,可不能让她白委屈。我看已经备好的嫁妆可以再添些。”
宋知古听着夫人在耳边絮叨,单手扶额,眼神从桌上的信纸滑向地上跪着的儿女。
五个子女,除了年纪尚小的天赐,剩下四个各个胆量不凡——
朝歌发髻松散,脊背挺直;宝卿神色高傲,睥睨所有;盈盈心思缜密,步步为营;
庶子宋普性子不争不抢,却敢独闯军营、阵前杀敌。
一瞬之间,他觉得自己已垂垂暮矣。他从一位太祖亲兵随将,做到保州知州。
这是他能走得最远的路。
人与家族皆有运势。
他突然想起仇勇所说的“带来京城中人”的话,心中生出一丝妄念:或许宋家运数,就在眼前这些子女身上。
想到此处,他坐正身子,手从胸口慢慢移开,眉眼也舒展起来。
抬袖做了一个向上的手势,示意一众子女慢慢起身。
宋知古长叹一声,定下最后的调子:
“皇恩浩荡,天佑宋氏。官家金口玉言,便是最后的定局。
宝卿待嫁这几日,多与兄弟姊妹聚一聚。
朝歌与盈盈收拾行装,准备入宫。宋普送亲,天赐随去。
你们各自散了吧。”
家事议定,房门敞开。
杜大娘子踏出屋门,当即满面喜色吩咐仆妇重新修订嫁妆礼单。
宋家后宅转瞬又弥漫起筹备喜事的热闹喜气。
人群散去,盈盈搀扶着大姐,安慰着她,送她回青竹居要给她梳头。
朝歌充耳不闻,抬脚出了逸安堂。
到了青竹居门前,她脚踏台阶,突然转身,眼神比数九寒天还要冷。
盯着盈盈看了许久,冷声问:“是你设的圈套么,盈盈?”
见大姐坦然质问,盈盈身子一端,也坦然道:“大姐,这次我绝没用计。我一片真心,可对天发誓。”
“你没有激怒宝卿?”
朝歌将踏在台阶上的脚收了回来,审视地看着瞪大双眼的盈盈。
盈盈睁大眼睛,满眼不可思议,眼圈猛然一红,哽咽道:“我在大姐心中就是如此不堪么?”
朝歌如刀的眼神猛然一收,上前一步:“我只是问你。你只说有没有即可。”
“我从小到大什么性子,大姐是知道的。只有二姐害我的份,就没有我害她的份。”
说着拿手去擦眼泪,露出手腕上的烫疤。
朝歌眉头一皱,叹了口气,坦然开口:“盈盈,我知道你以前受了许多委屈。
可你的身份今非昔比,宝卿已经不可能再为难你。我希望你能也能放下。
我与你交底吧。见了卫铎之后,我是不想嫁了,我打算一步步来。
可我从没想在你们二人之中找替身。我原本打算入府后假死过关。
只是没想到,我大胆僭越,你们两个胆子更大。”
朝歌望着盈盈低下去的头,心中五味杂陈。
盈盈自小只要心虚就会左脚踩右脚——
见她左脚不自觉挪了一步,又骤然定住。
朝歌长舒一口气,摸了摸自己乱掉的头发,将手中发簪递到盈盈手里,牵着她往青竹居内走。
盈盈见大姐不再追问,心一下松了下来,笑盈盈地跟在她身后。
“大姐,你想梳什么式样的发髻?我最近在精进自己的手艺呢。”
朝歌不答话,掀开棉布帘子。屋内除了炭火未熄,空无一人。
“怎么连一个看屋子的人也没有?”盈盈解开斗篷,里外打量。
“我选的那几个侍女用不到了,让两位大娘带去宝卿那边了。”
朝歌说着,往炭火盆里添了些炭。
盈盈从梳妆台上拿了把玉梳子把玩着,假装不经意道:“贺支婆那个院子有个不错的女孩子,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