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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当众抽签 抽中喜’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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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瞥见他嘴角沾着细碎的糕饼碎屑,眉眼含笑,打趣他。
“你也是历经沙场,见过世面的人了,行事怎还像孩子一般。
连最基本的吃食规矩都守不住?”
宋普闻言,连忙取出手帕擦净嘴角,敛去嬉闹神色。
正色问:“大姐,今日府中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朝歌一愣,勾着嘴角将宋普拉到无人处,问他:“你如何得知?”
“我方才看见二姐跟着母亲、大舅母在屋内密谈,许久未出。
便猜到府中定有要事。”宋普背靠院墙,目光澄澈,“大姐,究竟发生了何事?”
朝歌淡淡一笑,像是早就料到一般。
她看着宋普疑惑的双眼,平静地问:“普哥儿,你可愿意帮大姐?”
宋普毫不犹豫,重重点头:“我自然帮大姐!”
“我素来信你。”朝歌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低声叮嘱了几句。
宋普听罢,身形微顿,随即神色一凛,郑重应道:“大姐放心,我定办妥此事!”
说罢转身离去。
此时,丫鬟桂香与彩云匆匆赶来,面色带紧张。
朝歌见状,快步上前拉着问:“可有异常动静?”
桂香气息微促,连忙回话:“果真被大姑娘料中,大舅翁身边的小厮,方才悄悄去寻了主君近身伺候的阿昌。”
彩云紧随其后,低声道:“奴婢看清了签筒,就是阿昌保管。”
朝歌眸光微沉,淡淡追问:“你看得真切?”
“千真万确!”彩云语气笃定,“先是大舅母身边侍女,私下去寻大舅翁。
大舅翁得信后神色慌张,即刻便随人离去。
随后阿昌便捧着一方木盒走出,从中取出签筒安置在祠堂之中。
那签筒与祠堂原本的器具一模一样,筒内所有签子尽是蓝头。
奴婢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朝歌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从容浅淡的得意:“大舅翁行事稳妥缜密,我向来放心。”
微凉秋风徐徐拂过,卷着深秋的寒意,掠过庭院枝桠。
朝歌身披一身素旧斗篷,怀中紧抱着暖炉,抬眸望向厅堂方向。
语气从容淡然:“走吧,我们也该前往厅堂了。”
桂香与彩云对视一眼,满心疑惑。
彩云壮着胆子轻声问道:“大姑娘,她们皆有准备,您不准备么?”
朝歌迎着风笑道:“他们都已经替我准备妥当了,就等咱们了。”
今日宋家特意请了两班戏子,一台演杂剧,一台演傀儡戏,共用一座戏台。
两方班子都卯足了劲头,你方唱罢我登场。台下宾客喝彩连连,台上艺人便演得越发卖力。
宅外邻里听得热闹,纷纷围在宋家墙外驻足听戏,隔着院墙也跟着高声叫好。
宋知古听闻后,索性让人在院外又搭起一座戏台,两班戏子轮流登台演唱。
邻里与同僚无不称赞宋知古仁厚和善。
经历姑母离世一事,宋知古沉寂多日。今日这场宴席,是他归来后头一回这般热闹。
他端坐主位,半眯着双眼,手指随着戏文节拍轻轻敲打。
眼下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
只要盈盈抽中喜签,朝歌按计划入宫担任女官,宋家便能借着这两层关系越发光耀门楣。
儿子宋普、宋天赐往后的仕途也能平步青云,入京为官指日可待。
想到此处,宋知古心中畅快,情不自禁高声叫了一声 “好”。
满堂宾客先是一愣,见知州大人兴致高昂,也纷纷跟着喝彩。
宋知古扶着交椅站起身,扬手朗声道:“赏!”
话音落下,戏台下哗啦啦落下一地铜钱。戏子们唱腔陡然拔高,满堂宾朋们一阵奉承之声。
阿昌抱着一只黑木匣子走到宋知古身侧,低声禀报:“主君,三位姑娘都已到后堂了。”
宋知古捻着胡须,颇为满意地点头:“好,极好。去吩咐后厨上菜,即刻开席。”
阿昌应声转身,却又被宋知古唤住,命他将木匣放到自己手边。
一旁的杜周礼见他这般谨慎。
笑着打趣:“妹夫何必如此,难道连身边的阿昌都信不过了?”
宋知古摆了摆手,苦笑一声:“当家主君不易,为人父更是难上加难。
行事既要公允,又不得不处处提防,舅兄走南闯北,又是掌家之人,想必深谙其中利害。”
二人相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地大笑起来。
随着一声 “开席”,众宾客依次落座。
宋知古站起身,环视众人说道:“今日在座皆是我的至亲好友,多谢诸位赏光赴宴。
此番设宴,一来是因皇恩浩荡,为长女朝歌的贞节牌坊落成庆贺;
二来官家另有诏令,命我宋家择一女嫁入庆王府。”
满堂宾客闻言哗然,人人面露惊色。
“宋家竟要出一位王妃了!”
“那可是太祖之子庆王,天大的殊荣啊!”
“往后宋知州也算皇亲国戚了!”
宋知古听了这些话,五味杂陈。心想:盈盈出身能嫁给庆王,也算一种弥补。
他抬手压了压人声,笑道:“皆是陛下隆恩。我膝下有三女。需选出一人婚配庆王。
按常理,本应长女朝歌先行婚配,只是二女儿宝卿、义女盈盈皆有功在身。
今日便劳烦诸位做个见证,让三个女儿抽签定姻缘,我宋某也落个不偏不倚。”
众宾客听了,皆称赞宋知州公允仁义。
宋普在旁听父亲这套虚伪言辞,心内鄙夷,冷艳侧目。
此刻他才彻底明白大姐先前找自己帮忙的用意。
再想起彼时在南军大营那一日的惊心动魄——若不是他提前与边策将军暗中商议,今日自己恐怕也无法站在这里。
在他一个少年的心里,官家临阵脱逃,不是良君;庆王当立不立,亦非勇臣。
黄帐之内,那些高高在上之人的言语之间,没有他向往的报国之志。
全是对黄袍、龙椅、权力的算计。
反观堂上众人,人人向往朝堂高位,这般景象让宋普心绪纷乱。
家中三位姐姐,无论哪位嫁给庆王,表面风光无限,内里苦楚难言
大姐方才叮嘱自己行事,究竟是想成全谁?
家中女眷在后堂听了这番说辞,除了贺支婆,其余人神色皆无波澜。
大娘子端坐后堂,听了丈夫这番话,将自己的袖口抖了抖。
眼神坚毅,似是大战前的整装待发。
宝卿两根手指捏着一块芋头酥,时不时咬上一口。咀嚼间,目光总不自觉瞟向一旁的盈盈。
盈盈脸颊上清晰的巴掌印赫然在目,她却不再像往日那般刻意遮掩,反倒顶着伤痕从容地与一众女眷寒暄。
朝歌则端正地坐在杜大娘子身边。
她与母亲离得最近,二人相距极近,却像隔了一层无形的壁垒。一个偏头向左,一个转头向右,默契地避开了彼此的
目光。
后堂的那些娘子们听见姐妹三人中有人要做王妃,心中第一人选皆是朝歌。
后堂众娘子私下议论,众人心中首选本都是朝歌。
可宋家如今要用抽签定夺,想来是大娘子心中有所不满。众人目光又纷纷落到宝卿身上。
至于盈盈脸上刺眼的掌印,满室之人竟无一人上前过问半句。
不多时,宋知古打开手边的黑木匣子,取出一支竹根雕成的签筒。
命阿昌去请杜大娘子与三位姑娘上前,又邀后堂女眷一同前往前厅。
片刻后,一众女眷衣袂翩跹、环佩叮当走入前厅。
杜大娘子带着三位姑娘向宾客见礼,随后分列在宋知古身侧。
宋知古上前一步,面向三女朗声说道:“我这里共有三支签。
仅有一支写着‘喜’字,余下两支皆是‘留’字。抽中喜’字者,便是庆王妃,你们三人可明白?”
三姐妹默默点头。
前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伸长脖颈,目不转睛地盯着签筒。
朝歌率先伸出手,正要抽签。
“且慢!”
一声响亮的声音终止了抽签流程。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杜大娘子。
“谁先抽、谁后抽,夫君还没有定呢。”
宋知古怕朝歌将带标记的签子抽出来,深吸一口气。
犹豫道:“朝儿年长,理应她先抽。”
宾客听了,开始私下议论。
杜大娘子挤出一丝笑,上前一步道:“夫君,妻有拙见。
朝歌与盈盈皆是有封诰在身的人,宝卿在家操持家事,实在辛苦。
依我看,这签,不如让宝卿先抽?”
说着,她伸手将签筒揽到宝卿面前。
堂下议论声再起,有人觉得长姐先抽合乎规矩,也有人怜惜二姑娘平日操劳。
宋知古轻咳两声,场内当即安静下来。
他沉吟道:“依我之见,两位姐姐暂且退后,就让年纪最小的盈盈先抽吧。
她虽是义女,却也得了封诰,理应优先。”
话音落,宋知古又将签筒推向盈盈。
杜大娘子双目一凛,死死按住签筒不肯松手。
宋知古身为一家之主,当众被妻子顶撞,面上依旧挂着笑意,眼神却已然冷厉:“大娘子,让阿昌来持筒吧。”
他伸手托住签筒底部,杜大娘子被他眼神震慑,只得缓缓松开手。
三支蓝头的竹签,哗啦啦在签筒中打架。
宝卿只觉有人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她心领神会,看准母亲告诉自己的那根带记号的签子,伸手去拿。
盈盈看着即将被抽出的竹签,眼神发亮,嘴角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