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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别无他法 多吃点,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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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人一本正经端了端神色。
笑着解释:“我在猜想姑娘是否出嫁,归家只为父伸冤,所以有此一问。”
“张大人见谅!”宋普一步上前,打断张进昌还要继续说的话。
“家姐尚未定亲,但父亲曾提过一门亲事,算是有了人家。”
婚姻大事,女子怎能随意开口作答。
爹娘在爹娘做主,爹娘不在,就是兄长兄弟。
此刻大庭广众之下,张大人当街问婚事,朝歌无父无兄在场,却有小弟。
张进昌见宋普少年老成,护姐心切,知是自己唐突。
失笑开口道:“今日也算见到宋家儿女的风骨。
老夫少见女子这般胆量,故随口一问。小郎说明了,老夫知晓了。”
他看转头看向朝歌,温色道:“宋大姑娘,前路艰险,你们姐弟万分珍重。”
说罢点头转身要走,被宋普胀红着脸,快步追了上去。
她朝着张大人躬身郑重一礼。
尴尬道:“张大人,小人方才言语莽撞,还请大人勿怪。我爹爹的事,还要劳大人费心。”
张进昌为官方正,与宋知古并无私交。王法昭昭,自有公道。
官家猜忌庆王,也不能随意加罪戍边臣子。
见宋普坦率模样,他不厌反喜。
京中权贵子弟,生于富贵之家,却多早慧世故,精于算计,早早学会权衡利弊明哲保身。
早没了宋家姐弟这份朴拙与血性。
若他日自己落难,自家儿子未必敢闯宫叩阙。
张进昌驻足含笑回应:“老夫身为大理寺执事,最不该做的,便是偏私枉法,小郎安心便是。”
宋普深深再拜,几人立在街边目送张进昌离去。
党楚早听见宋普肚子咕咕叫,等张进昌走远。
他指着街边早点铺:“京都小吃去素来有名,要走也该吃饱再走。
今日我做东,等你们吃饱了,在买两辆马车,和一些应用之物,我与你们同去。”
宋普正饿得发慌,听他这话双眼发光。
指着一家:“我刚看见曹婆肉饼,排好长队,我想吃那个。”
党楚爽朗一声笑:“走。”
朝歌伸手拉着宋普,朝他狠狠瞪了他一眼。
推他到自己身后,眼神锐利,直视党楚:“党大人,恕民女无礼。庆王违命回京,是您托我爹爹护送。
爹爹入京获罪,竟无一人出头辩解。是庆王与您一样不知情?
还是从相托那一刻开始,就已将我爹爹的名声与性命,以及我全家,弃之不顾?”
朝歌立在党楚面前,气场如玉雕清冷,直言质问,句句不留情面。
党楚二十四岁,九尺身材,异域容貌,深知自己有愧,并不发怒。
他在京都,本就是个异类。
他的存在,是先帝包容异族的胸襟,也是官家留用旧臣的仁厚。
旧臣嫌他异族血统,新贵忌他先帝旧部身份。
先帝与贺太妃在世,他尚有靠山;先帝驾崩、庆王远居,他在京都,便是孤家寡人。
除了自幼相随的亲随,他再无亲人。
听朝歌质问,他苦笑道:“我在京都二十余年,这几年的朝局,越来越看不懂。
贺太妃不过是风寒,传到庆王耳里,却成了痰迷昏厥,危在旦夕。”
你爹是先帝旧臣,他信我与庆王。也希望宋姑娘,能信我一次。”
朝歌听他答非所问,却点破自己心底疑云。
庆王是先帝血脉,父亲感念先帝恩恩义可以舍命相互。
父亲可以不顾生死,做儿女的,却不能置父亲的性命不管。
什么信与不信,恩与债,有罪与无罪,哪是一句话就可说清。
她忽然想起玉苏姑娘的那句警示:在京城,不要轻信任何人。
看着眼前这个惹来祸端的人,朝歌更信得过为官守则的张大人。
朝歌嘴角轻蔑一笑,冷声道:“我父亲信党大人与庆王,换来的是流放千里,无人过问。
大人如今问我,信不信你。”
大人流连风月之时,尚且不知我爹被流放。如此这般,罪臣之女如何敢信?”
党楚没想到朝歌半分情面不留。
刚要开口,朝歌已拱手一礼,带着宋普、盈盈,转身离去。
宋普一步三回头,望着肉饼摊;盈盈回首,望着神色怆然的党楚,默默不语。
京都驿站,多住外地官员与过路官眷。
因张进昌提前打过招呼,驿丞特意留了两间干净客房。
他以为三人是张府亲朋好友,见他们俩贴心买了各样的早饭。
旁人尚可,宋普见了热腾腾的包子,如见亲人,抓起左右开工,大口吞咽起来。
盈盈见大姐神色异于平日,一块饼子捏在手里。
小声问:“大姐,你有什么事多吩咐我和普哥儿,不要闷在心里。”
朝歌往她手里塞了一根油条,平静道:“多吃点,吃完饭,我们即刻动身。”
盈盈一怔:“大姐不等张大人的消息了?”
朝歌放下碗筷,缓声道:“没来京城前,我只当是上官判案失误。
以为拿证据进京告状,便能为爹爹洗冤。
来了京城我才明白,爹爹的案子根本没那么简单。
爹爹是得罪了官家,再大的官,也不敢违逆圣意。
张大人再怎么打探,也无济于事。
他老人家已经给我们指明了路,余下的路,只能靠我们自己。”
党楚说的应该就是实情,贺太妃只是风寒,传到庆王耳里却是痰迷昏厥。
若他说的是真,那故意挑动庆王回京的人,才是祸根。
京城水太深,我们不宜久留。”
宋普抬起吃得油光满面的脑袋,气哼哼道:“都怪那个姓党的!要不是他找爹爹,爹爹怎么会获罪!”
朝歌听他马后炮,朝他肩膀上使劲一捶,气道:“那你还要跟人家去吃饭,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你以后记着点分寸,别总惦记吃,再贪嘴莽撞,我先拿大棒子打你。”
宋普见姐姐神色动怒,不敢再多嘴,又默默将头埋进油茶碗里。
盈盈在旁小声开口:“党大人或许真的不知情。
他若存心害爹爹,我去找他时,他大可可以装作不认识。
可他不仅坦言相认,还在张大人面前坦言了庆王的事。
想来,党大人并不知实情。”
盈盈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朝歌看出几分端倪,她眼眸微嗔看着她。
盈盈向来话少心细,是个属葫芦的。此刻一口气说这么多,可知是有心了。
宋普眼神在两位姐姐间转了转,拿着包子道:“大姐,我和盈盈想想法相同,他人不坏,他应该不知情,”
他挠了挠头续问:“大姐你说谁要害庆王?”
朝歌目光依不离开盈盈身上,淡淡道:“那是京城的事,与我们无关。
姓党的一身莽直性子啊,他身在朝局都不能破雾,我们外地的小民,何必掺和。”
“大姐,党官人心肠不坏,他还救过我。” 盈盈小声嘀咕,头埋得更深,指尖将包子皮抠破了四个洞。
宋普见盈盈窘迫,连忙解围:“大姐说得有理,咱们要做的是救爹,盈盈说的也不错,党官人心思鲁直。
大姐、盈盈再多吃点,北边肯定没有京城这么多好吃的。”
说罢捧着碗筷,又埋头大吃大嚼起来。
朝歌看着左右哼哈二将,一个只顾着吃,一个无故动心,无奈叹气。
看着满桌吃食,心头忽然想爹爹。
岭南路遥,至今已走十三日,不知爹爹到了何处。
他老人家一路奔波,可曾吃饱穿暖,是否犯了旧疾?
她放下碗筷,鼻尖一酸,泪水悄然两行。
盈盈与宋普见大姐流泪,放下碗筷慌忙劝慰。
宋普道:“大姐带我们上京告御状,一路辛苦。是我们不懂事,惹大姐伤心。
大姐心里不痛快,就打我们骂我们,别憋坏身子。
我们都听大姐的。”
盈盈忙跟着点头附和:“我也都听大姐的。”
朝歌许久未曾落泪,见他二人称得上懂事,从保州到京都,千里迢迢,从不叫苦。
若不是他二人相伴支撑,她一人绝撑不到今日。
想到此处,擦去眼泪,朝歌不愿让弟弟妹妹也跟着着急。
勉强一笑道:“我不伤心了,你们若真听我得,便速速吃饱了饭。
此去北上御前告状,咱们生死难料。”
宋普盈盈茫然的点了点头。
这一餐,是三人一路以来吃得最饱最踏实的一顿。
宋普足足进肚十个包子、两碗油茶、两碗馄饨,吃完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什么生死难料——嗝 —— 大姐放心,有我在,一定护你们周全,咱们——嗝 ——定能全身而退。”
朝歌刚要笑他说大话,宋普忽然神色一敛。
拍着胸脯道:“大姐,我们宋家儿女都是不怕死的,只求死得其所。
北上若遇危险,我是汉子,我顶着,你们记得速速逃走就是。”
普哥儿的话,朝歌听得刺心,看着眼前的四弟,年岁不足十五。
他这句话如烙铁,烫得心头火辣辣疼。
朝歌动容道:“咱们一家子,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说着话,她匆忙拭了一下泪说道:“将这桌面上的饭食能带走的带走。
咱们出门要买干粮、水袋、马车、衣服。
玉苏姑娘给的银子还剩不少,省着用,足够撑到幽州地界。”
盈盈认真掰着手指算:“不要马车,买头大青骡划算,我和大姐需买两套男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