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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胭脂河寻人 小娘子要找 ...

  •   次日天不亮,京都的早餐铺子比人先醒,小贩门的吆喝声,比梆子声先响。

      御街两旁香气腾腾,刚出笼屉的肉团馒头冒着锅气,现包的芥菜馄饨漂浮在锅里顺着锅边转。

      若是单吃黍子做的炸糖糕怕是会油,一旁的杏仁茶专能解这油腻。

      朝歌带着宋普与盈盈,快步朝着东门方向走去。

      三人脚步匆匆,腹中饥鸣,比脚步还要急切。

      “大姐。” 盈盈忽然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

      朝歌回头,见宋普站在一个烧饼摊前,眼睛直勾勾盯着案板上的烧饼,不住咽口水。

      她恍然大悟,转身走过去问道:“店家,烧饼怎么卖?”

      “三文钱一个,夹小菜多一文,可以在铺后喝油茶,”

      店家双手在皂白围裙上一擦,又问:“客官要几个?”

      朝歌摸了摸袖中所剩无几的铜板,客气道:“给我六个。”

      盈盈在旁怯怯开口:“大姐,我不饿……”

      “昨日一天就吃了一顿饭,怎么会不饿。”

      宋普拿过一袋子饼不由分说塞给她一个,“我们今日要等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身子弱,饿昏过去,还要麻烦大姐找郎中,别省这点钱。”

      盈盈盯着大姐数钱的手指头,压声道:“大姐,我们快没钱了……”

      “还够支撑一阵。” 朝歌把烧饼塞到她手里。

      语气平静,“真到了没钱的时候,我还有钗环可以当,你先吃。”

      她自己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看着渐渐多起来的行人,低声道:“走,边吃边走。”

      亲军兵马司矗立在东城门边,方斗大字的牌匾气势威严,透着肃杀之气。

      三人远远站定,不敢靠近。宋普胃口大,三个烧饼下肚,依旧没饱。

      朝歌把自己手里的半个递给他,叮嘱他们在此等候,自己独自一人走上前。

      守门的两个兵丁见有人靠近,立刻挥手呵斥:“走开走开,此处不许停留!”

      朝歌福了一福,脸上堆起浅笑道:“二位门官,敢问党楚党相公可在府中?”

      两名兵丁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容貌清秀,挤眉弄眼对望一下。

      语气轻佻:“党大人不在府里。小娘子这模样,怕是来要花银的吧?”

      朝歌脸颊一烫,心知被当成了风尘女子。她本想驳斥,可一想到父亲的案子,又强行压下火气。

      咬着牙,顺着他们的话点头:“正是,我们姑娘托我来请党大人,不知二位可知,去哪里能寻到他?”

      两个门卒眼神更加戏虐,调笑着道:“找他还不容易,小娘子你去胭脂河那边的明艳楼。

      党大人这几日,天天都陪着一位叫玉苏的姑娘,一找一个准。”

      朝歌道了谢,赶忙转身快走,身后传来尽是轻狂言语。

      “连着三天都有人来寻,都虞侯的风流债可真不少。”

      “没成亲嘛,自然是一群莺莺燕燕围着。”

      宋普见姐姐红着脸回来,立刻皱眉:“大姐,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先不说这个。” 朝歌压下心头恼意,“人不在兵马司,我们要去别的地方找。”

      盈盈看出她神色不对,轻声问:“在哪里?我们去哪里都使得,大姐不必为难。”

      朝歌看着她纯澈的眼睛,话在嘴边转了三圈,终是沉声道:“我们要去…… 胭脂河的明艳楼。”

      宋普与盈盈同时一怔。

      宋普当即扬声道:“良家女子,怎么能去那种地方!你们别去,我自己一个人去找!”

      朝歌一把拉住他:“你一个人去没用,只有盈盈认得那人的相貌。救爹爹要紧,我们得一起去。”

      宋普攥紧拳头,闷声道:“到了地方,你们别进去。我去把人叫出来,你们在外面认就行。”

      朝歌与盈盈相视一眼,都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出来那么久,这是她们第一次笑。

      胭脂河,是京都最有名的烟花柳巷之地。

      依河而建的花楼一座连着一座,户户红灯高挂,从屋顶直垂地面,入夜之后,红光漫天,香气飘出一里地。

      御河这一段之所以叫胭脂河,便是因为青楼女子晨起理妆,残水泼入河中,水面常年浮着一层淡淡的胭粉之色。

      余晖之后,管弦丝竹不绝于耳,轻歌曼舞薄纱映窗。花船如繁星撒满城内河面,悠扬婉转的曲声随波荡漾。

      新词文本多半是从这里流传入市井,贵客的字,富商的宝,才子的新词,美人的腰。

      唱不尽的风流艳词,喝不完的南国美酒。

      这里白日冷清,除了送饭打扫的婆子,几乎无人经过。

      朝歌三人顺着河畔,顶着太阳那一路寻到明艳楼。

      正门敲了许久,里面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开一条小缝,一个睡眼惺忪的麻子脸伙计探出头。

      见是两位小娘子和一位小郎君,见他三人穿着穷酸,伙计挖着耳屎不耐烦道:“你们谁啊?来这里做什么?”

      朝歌脸颊微红,依旧礼貌开口:“劳烦小哥,请问可有一位姓党的官人在此留宿?”

      伙计斜着眼睛打量她们,嗤笑一声:“教你们个规矩,来我们这里,只有客官,没有官人。

      做官的不能在青楼留宿,懂不懂?去去去,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说着就要关门。

      朝歌情急之下,拔下头上一支玉簪,攥得指节青白,忙塞进门缝里。

      “小哥行行好,我们有急事找党官人,求你指一条明路。”

      麻子脸见那玉簪成色极好,眼前一亮,接过来在太阳底下照了照,飞快揣进袖中。

      向身后一望,见院里无人,压低声音道:“我们这里确实有一位党官人,刚带着玉苏姑娘出去过早了。

      你们绕到后门去等,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盈盈连忙凑上前,小声问:“敢问小哥,那位党官人…… 可是外族人?”

      麻子脸脸色一变,立刻瞪眼:“你们到底认不认识?自己等着见了不就知道了!

      去去去,别扰我清梦!”身子一扭,咣当一声,大门被狠狠关上。

      三人僵在原地。

      朝歌心头一酸,那支玉簪,是卫铎送给自己的,她们本就银钱所剩无几,如今那支玉簪也没了。

      “一个玉簪就换这么两句话!” 宋普气得狠狠踹了大门一脚,“这不是骗人吗!”

      “大姐,那时卫大哥送你的,被这人拿了去,要是再找不到人,我们该怎么办……”

      盈盈眼眶一红,说话要哭。

      宋知古的流放令下达之后,家中佃户纷纷上门退租,邻村富户挤破头要买母亲陪嫁的良田。

      父亲一生仗义疏财,官府一抄家,家私荡然无存。

      她们一路带到京城的钱,还是姑祖母藏在砖下的私房钱。

      从保州到开封,千里迢迢,银钱如水一般泼出去,如今早已山穷水尽。

      朝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酸涩,她是大姐她要撑着。

      “走一步看一步,先找到人再说。”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是实在走投无路,她便去给人做婢女,做粗活,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为父亲洗刷冤屈。

      御河中两只花船随着热风相互碰撞,船身上红漆斑驳,热闹背后是女子身子堆砌的。

      她生在官宦之家,从未踏过这种风月之地。

      红灯绮楼,香风阵阵,笑语靡靡,从前只在书中听过的场景,此刻近在咫尺,不由得浑身一寒,汗毛倒立。

      若是父亲的案子翻不过来,她们便是罪臣家眷。到那时,家中女眷,会不会也被卖到这种地方?

      朝歌咬紧下唇,铿锵一声道:“走,去后门死,一定得找到姓党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胭脂河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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