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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留安 无名尸夜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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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早点接触到那队来路不明的僵尸,楚昱特地跟留安平法司打了声招呼,放他们走那条被封的官马道。
留安比朔京还靠北,越往留安走,天气的干冷便愈发明显,秋风像带着刀子剜过祝九三的皮肤,冥冥之中,祝九三觉得自己来过这里。
人真是奇怪的东西,祝九三自嘲地笑了笑,有记忆的时候并不觉得记忆有什么重要,大抵是觉得,想不起来也只是暂时的忘却,将一切抛诸脑后也没什么所谓。失忆的时候就像魔怔了一般,看什么都熟悉,看什么都想刨根究底找一找自己的痕迹。
那点痕迹又值多少份量呢?祝九三吸了吸鼻子想缓解一下干冷空气带来的不适感,但没什么作用。
身份变成了两个极端,一个人人喊打避而不及的小偷成了占卜司的首席。不堪的过往像是得了指示一般乖巧又自觉地替她遮掩的干干净净,她还在奢望着什么?
试探自己在楚昱心里的份量,试探他们在诡律司被她忘掉的种种,但一个先忘却的人要怎么才能处在上风?祝九三觉得自己眼睛也干的发痛,迟钝的酸涩在眼眶蔓延。
“冷吗?”楚昱的声音响起,祝九三才发觉面前的帘子被楚昱撩开,他似乎在旁边等了很久,等她从未名的思绪中抽离,才将手中的一块毯子递过来。
“不……啊冷……”祝九三低头接过了毯子,展开披在了自己身上,披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楚昱驾车时披在自己身上的。留安风很大,楚昱的气息残留在毯子上的不多,偏偏毯子挨的近,这一点气息也就成了千点万点,撩拨着祝九三脆弱的鼻腔。
“我们到留安大概是晚上,大家有什么想吃的吗?”楚昱再次探头进来,弯了弯眼睛道,“吃什么都可以,留安给的求助金很高。”
“好欸!早就听说留安的羊肉特别好吃!我要吃羊肉!”许幸之第一个响应。
祝九三把毯子往自己身上裹了裹,总算把那段突然出现的回忆暂且放下,“什么是求助金?”
“其实不叫求助金,这么听着怪怪的。大家都是平法司,又是为了破案帮助百姓,我们帮忙本就是应该的。是求助令刚出的时候,有些高阶平法司不满,认为去一趟底层耗时耗力,所以经常出现推脱无人帮忙的窘境,”许幸之看了楚昱一眼,往祝九三旁边靠了靠,突然握住了祝九三的手。
“祝大人你的手怎么这么冷!”许幸之惊呼了一声,极其自然地把祝九三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心,继续道,“后来经过了一次改革,确立了平法司官员三年一换和必须外派的原则,但又发现有些高阶平法司私自提高求助金的额度,所以求助金很早就取消了。现在的这个是求助方为了表示谢意酌情提供的,大多就是一顿饭钱啦。”
“原来是这样。”祝九三点点头,手心传来的温热越发明显,“你们平法司比我们占卜司有人情味儿,我的手很热了,谢谢。”
“跟我客气啥。”许幸之把窗又关的更严实了一些,嘟囔道,“话说我还没见过僵尸呢,祝大人见过吗?”
“没有……”
“那那种青面獠牙,听说能一口吃掉一个镇子人的鬼呢?”
“也没有……”
“小时候故事听多了?”薛千和楚昱换着班赶车,但去留安的路只有楚昱一人比较熟稔,所以薛千也顺势坐在了车外面,探头进来损她,“没记错的话,那个鬼是不是放鞭炮就能把它吓走?”
“薛千你这样我可不客气了啊,你小时候干过的糗事可不少呢,小心我全给你抖出来!”许幸之黑着脸威胁。
“现在抖一个看看……”林攸一被吵得头大,撑着头拱火,“铜钱就是太欠收拾了,讲出来我听听,帮你笑他。”
“我闭嘴。”薛千安静不过一秒,转头问祝九三,“祝大人能吃辣吗?”
“当然……”
“吃……”
许幸之和祝九三同时开口。
祝九三顿了一下,笑着接上,“吃的,不过我们这么熟络了,也不必叫我祝大人了,听着怪正经的。”
众人傍晚赶到留安,饱餐一顿后匆匆赶往官马道,过了封锁后天已经完全黑了。
留安平法司在封锁的地方托人给了他们完整的案件纪要和这些天来观察到的信息。外面太冷了,众人干脆就在车里等僵尸自投罗网。
“这上面说这队僵尸也不伤人,就喜欢沿途钻进人家马车里待一会,很快就离开。”祝九三挑了挑眉,“还挺有个性。”
“像是在找某些东西。”楚昱思索道,“这个状态很像是在确认来者的身份,或是在寻找他们想要的东西。它们的目的并不是伤人,找不到或确认不是自然会离开,等下一队人来了继续确认。”
“那队商人尸体呢?”祝九三转头,发现林攸一早就不见了。
“林攸一跟着留安平法司去验尸了,有了任何发现都会立即告诉我们。留安平法司既然选择了求助,说明他们并不能从商人尸体中发现关键线索。”楚昱顺着祝九三的视线补充,“闹鬼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管怎么说,还是尽快找出真相还留安百姓一个太平。”
祝九三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色,今晚在那队僵尸找上门前他们估计都不能休息,卷宗旁的灯在车窗上映出他们的影子,祝九三开了个新话头活跃气氛,“楚司丞在留安的时候有什么趣事吗?”
一行人坐的坐靠的靠,楚昱倚着车门,道,“没什么趣事,糗事倒是不少。”
“那也是事嘛。”许幸之一听到这种事就来劲,“我也想听。”
“行。”楚昱清了清嗓子,“我刚到的时候,去的是留安最小的平法司,当时碰上一个投毒的案子。两户人家为了争一块地打了起来,一户人家气不过,就派人往那户人家经营的餐馆投毒,死了不少人。”
马车里只有一盏灯,因为空间有限,楚昱有一半的身体在外边,冷风从空隙里搅了进来,落到楚昱脸上的暗光不断晃动。
“我当时被派去给餐馆里的人收尸,一边收一边想那户人家一定会被判罚的,一定逃不过律法的。但平法司司丞跟我说,证据不够。”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楚昱回想起来的时候还是会觉得不公,“我不服气,于是自己去查。”
楚昱笑着摇了摇头,“很快我就知道证据不够的原因,因为那户人家找上了我。不,准确来说,是两户人家都找上了我。一户想要我帮忙遮掩,一户想要我揭示真相。我当时想那位司丞肯定是受了贿赂,所以才谎称没有证据。所以我义正言辞地跑去跟那位司丞对峙。”
“……怎么说?”祝九三静静地看着楚昱,光线使楚昱的轮廓更柔和,或许楚昱本身就是很柔和的人,好像只要他在,平法司无论遇到什么难关都能迎刃而解。
“那位司丞把所有的证据堆到了我面前,让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问我能不能推出凶手。我当时年纪小,认定了他收钱藏了证据,还说他官风不正,之后甩了衣袖就离场,心里还觉得自己是一代清官何其公正。”楚昱无奈扶额。
祝九三想象不出来楚昱和人争论的面红耳赤的样子,不过这么听起来,好像还蛮有意思。
“当时官职小,也没参与后面的调查。后来结案的时候听说最后给开餐馆的那户人家定了罪。”
“啊?真的包庇真凶了?”许幸之有些不可置信道,“没有引起公愤吗,两家积怨不是私事,投毒的指向性这么明显……”
“是那户人家自己下的,为了栽赃给那户积怨的人家。”楚昱道出真相,“他原本只是想传出消息坏另一家的名声,但下人会错了意,直接下毒害死了当天在餐馆用餐的客人。后来结案,也是因为下人觉得罪孽深重,自己来了平法司供认罪行。”楚昱叹了口气,“那位司丞说的证据不足确实是证据不足,因为那户人家压根就没投过毒。我误会了他不说,还把人家骂了一顿。”
“后来呢?”许幸之问。
“后来?后来就没有后来了,我考到了朔京平法司,那位司丞据说不久就辞官了。自那以后,我反正是不敢再随便伸张我的正义了,容易误伤好人。”楚昱眯了眯眼,“好久啊,是八年前的事情吧?幸好那位司丞事后也没和我计较。”
话音刚落,马车忽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接着有什么东西砰地撞上了车窗。
祝九三警惕地观察了下周围,许幸之往她这边贴了贴,马车的一角被强烈的外力裹挟,失去平衡翻倒在地。
祝九三捞过许幸之,楚昱和薛千反应较快,在马车翻倒之前跳了出去,伸手把两人从马车里拉了出来。
借着点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出马车右后方的轮子被整个砸碎了,车窗外有着深浅不一的划痕,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站着一队瘦削的人影。
肤色极其惨白,祝九三想到了那双从瓷瓶里伸出来的手,皮贴着骨,身上挂着破布一般的衣服,祝九三的眼睛完全变灰,它们的手边似乎还拿着一些生锈的工具。
两批人沉默地对峙着,祝九三的眼睛对鬼魂的动作格外敏感,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不断在他们身上流连。
是在确认什么?祝九三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刚刚所有的卷宗,留安平法司连日锁路的观察,得到的结果都是这队僵尸除了那队商人并没有攻击人的现象。甚至确认了留安平法司不是它们要找的人后再也没出现在留安平法司的眼前。
这么说,他们就是这队僵尸的目标吗?
祝九三和楚昱对视了一眼,耳边传来入夜的梆子声,让人们不要乱跑,小心火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