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藏书 别逞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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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壁灯在门关上的一瞬间接连熄灭，祝九三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了个火折子，看着它燃起后抬手扔到了壁灯里，好歹能看清一点东西。
那老狐狸说要出去藏书阁只有一把钥匙能开藏书阁的门。祝九三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了看一眼望不到头的藏书。
嗯。
他们干脆在这个地方共度余生算了。
祝九三仔细回想了一番刚刚那两只狐狸的身形样貌和穿着，分析道，“这藏书阁连着学堂占地不小，光凭法术很难精准操控，按他们所说找到钥匙就能出去，所以此处必定有机关操纵。”
楚昱赞同地点点头，从自己怀里也拿出了一个火折子，毕竟是逼迫林攸一装备齐全的楚司丞，身上的装备也少不到哪去。楚昱将手中的火折子点燃，用力沿着壁灯的方向一扔。
火折子精准地掠过每个壁灯的烛油，一溜儿壁灯又再次亮起，燃着的火折子撞到墙后熄了火掉下来，墙壁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划痕。
林攸一还蹲在原地没动，借着光将尸体仔仔细细地处理检验了一遍，半响，低低地说，“不像是人杀的。”
“什么？”祝九三顿了一下，“难道是自己将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看那个尸体头部血肉模糊的程度，估计只有坠楼才能摔成这样，但此人除了头部的伤口外身体其余地方都是完好无损的，若是坠楼不可能保存的这样完整。
“你看这里。”林攸一用手小心地拖着尸体的头部，使其微微侧向祝九三，有壁灯的条件下看得比较清楚，祝九三和楚昱同时凑近了些。
“头骨后方很完整，只是后脑处有处钝伤，应是倒地后摔的，而前面虽然血肉模糊，但碎骨血肉都集中在五官，也就是说，他是被侧着砸成这样的。”林攸一摆了个侧躺的姿势。
“是有一个压力巨大的东西侧着将他的脸压成了这样，所以血液喷溅的程度也只是集中在一边。”林攸一放下尸体的头，指着旁边藏书柜上的血迹道，“一般人若是想毁尸，手上又有这个能将脸砸成这样的重物，无论是从正面袭击还是后面袭击，他后面的头骨都不可能只有一处倒下来的伤口。”
可是，有什么东西能一瞬间将人的五官压扁呢？祝九三眉头紧锁，下一秒，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小心！”
祝九三刚想抬头去看，楚昱先她一步将她扯到了自己怀里，身后的竹简像洪水一般齐齐倾泻在祝九三刚刚待的位置，稀里哗啦的声音响了好久才停息，荀宁蹲在最高的一处藏书柜上朝他们抱歉地笑了笑。
楚昱的眸子暗了暗，松开了祝九三的肩，两人的距离稍微远了一点，“忘记问祝大人，肩上的伤好些了么？”
“不碍事。”祝九三撑着起身，肩上楚昱的力道温度未退，祝九三伸手摸了摸，忽然不太敢直视楚昱的眼睛。
倒下来的竹简不少，祝九三看了看自己刚刚待着的位置，楚昱离自己有点距离，但好像每次都能准确地感知到自己的危险。在无心寺那次也是，自查过一番，祝九三认为自己能算得上敏锐，但楚昱似乎比自己还要敏锐地多。
楚昱的视线还落在自己的左肩，祝九三朝他笑了笑，耸了耸肩，“好多了，有劳楚司丞惦记。”
祝九三随手捡起了一卷落在自己身边的竹简，抖了抖展开。
林攸一看了一眼，又低头去收拾东西，“这些都是对的。”
把错的展示出来，把对的藏在藏书阁的书架里？这一群狐狸书生的脑回路还真是不同寻常。
荀宁跳到了另一个书架上方，祝九三将竹简扔回去，说了句“注意安全。”
“《傀儡秘辛》？”荀宁抽出一本书，简单地翻阅了一下，有些无助地道，“这么多书，我们啥时候才能找到钥匙出去啊？”
“找到钥匙也出不去。”楚昱在地上寻找着什么，接话道。
“为什么？”荀宁说着又往下扔了一摞书，“那狐狸不是说只有一本书里有钥匙吗，我们出不去的话杏子和铜钱会有危险吧？”
“因为这没门，有钥匙也出不去。”祝九三捡起了荀宁扔下来的《傀儡秘辛》，翻开就看到“傀算子”三个字。祝九三惊了一下，迅速往后翻了几页。
这种书不应该是惠安林堂的秘籍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祝九三匆匆看了几眼，只零星看到几个“活人”“献祭”的词语，身旁大量的藏书柜忽然开始没规律地乱动，连着脚下的地板都在震颤。
祝九三匆忙将这本书塞进怀里，侧身躲过一个书柜迎面而来的撞击，砰地一声两个书柜相撞发出一声巨响，连带着折断的木架和书籍哐啷落了一地。祝九三抱着头四处逃窜，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像一只光天化日下偷了米的老鼠。
荀宁更惨，本以为找到钥匙就能出去，兢兢业业地翻了几个书架后，这一堆书架就像突然间活了一般带着她到处乱逛。荀宁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跳了怕被两个书架哐地一声夹死，不跳的话指不定下一秒这几个不长眼的撞到一块将她送上西天。
几圈转下来，荀宁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了，祝九三看准一个书架的轨迹借力往上一翻，一只手抓住墙上的壁灯，一把将自己荡上了书架顶，看准时机将荀宁迅速拉到了自己旁边。
两人在书架上惯性翻滚了几圈，堪堪在书架边缘停住，但书架迅速往反方向冲击，祝九三手边没有任何可供抓牢的东西，强烈的反作用力将她撞了出去。
祝九三心跳一空。
下落带来的失重感将她裹挟，祝九三慌忙伸手去勾，但指尖只是擦过书架边缘，耳边风声掠过，身后两个方向的书架直直地向她冲了过来，移动速度太快祝九三甚至看不清它们的轨迹，只能凭着周边因移动带起的风声判断书架与她的距离。
“该死！”祝九三颠倒在一片混乱空间，拼尽全力在空中拧了一下身，脚刚好蹬到擦身而过的书架，祝九三趁机将自己重重地蹬了出去，一头扎进了堆成一座小山的竹简里。
竹简一股陈腐气将她淹没，祝九三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钝痛，在竹简中艰难地呼吸着，灼热的气息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刚刚从自己身后冲击过来的两个书架惊天动地地撞到了一起。
祝九三猛地颤了一下，脖子处传来一阵阵的刺痛。她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儡算子傀儡用刀抵住的伤口被冷汗浸透，细密的疼痛拉回了祝九三的一点理智。
周围似乎安静了不少，祝九三有了一点喘息之机。
等等，自己不会是死了吧？
祝九三神经质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摸到心跳后微微松了一口气。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自己好不容易金盆洗手，还没来得及享受生活呢，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死了。
书院一真一假，书生的竹简也一真一假，在这个书院的学生也有真有假。祝九三在竹简堆里暗自揣度着，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太狐书院门口看到的那块门匾。
“太狐”。
随后自己就掉进了这个神秘兮兮规矩颇多的地方，遇到一群甚是愚钝的狐狸道士，学习着飞升秘诀还要把自己当成食物吃掉。
头顶忽然凉丝丝的，接着祝九三就像被拔萝卜一般被荀宁和楚昱拔了出来。
“祝大人，你还好吗？”荀宁伸出手在祝九三面前晃了晃。
祝九三嘿嘿一笑，“没瞎。”
楚昱和林攸一同时松了口气，不知道该拿这个莽夫怎么办了。
楚昱看着祝九三撞进来压断的竹简，继续问道，“那其他地方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极容易伤及肺腑五脏，不许逞强。”
祝九三像被触碰到了某一处柔软的地方，一瞬间酸酸地说不出话，就这么怔怔地看着楚昱和荀宁。
楚昱只当她真的伤到了，脸上的急躁重了几分，“说不出话了？”
祝九三摇摇头，弯着一双眼酸酸地笑，“……没。”
“我饿了。”
……
一阵诡异的寂静。
林攸一慢慢从底下爬了上来，靠着一堆竹简歇了口气，扯过祝九三的手把了把脉，“祝大人……胃口不错。”
“话说，林仵作你好像是管死人的吧……”祝九三默默地抓住林攸一的手指往下扯了扯，朝她眨了眨眼睛，“脉在这里。”
“行了。”楚昱看祝九三的确没事，几个人看了看藏书阁的一片狼藉，想要找钥匙和机关变得更加艰难。
“你们进来这里的时候，有留意过门口的牌匾吗？”祝九三眼角瞥到了竹简上的一个印章，问道。
“太湖书院。因为千嶂湖以前叫太湖，后来先帝微服私访，说此地风水甚好，重峦叠嶂，青山浅黛映于湖水之中，若是只单名一个太字显得太过普通，于是给太湖重新取了一个新字，叫千嶂。但太湖书院历史悠久，就没跟着一起改。”林攸一道。
“我来的时候，门匾上也是太狐二字，不过是狐狸的狐，所以我们到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地方，真正的书院已经被狐狸毁了，或者说被狐狸搬到了另一个地方，也就是我们待的这里。”祝九三拍拍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起身。
“所有宗族掌握着秘术的，都或多或少需要一点防外人的手段，像惠安林堂的活人傀儡，既使惠安林堂没落了这么久，惠安的百姓也不敢去慈湖边上闲逛，林堂布下的傀儡依旧能将人砍成肉酱。”祝九三神色认真，“这些机关也是，看着毫无规律，实则都是为了保护这座藏在底下的太狐书院。”
楚昱心下了然，“你是说整个太狐书院，有且只有这个地方能不派任何人手将我们困在这个地方，因为这个地方联通着外界，外界想要进来太狐书院就要先经过藏书阁，而藏书阁有这样凶猛的机关，自然能挡住毫无防备的外来者。”
“对。”祝九三脸色沉了沉，这也是为什么她一进来就觉得这里的味道分外熟悉，这是一个可以随意改变的空间，自己沿路滚下来的阶梯就是倒下的藏书架。
“所以真正的机关不在书里，而是在墙壁上。”祝九三脑海里浮现出狐狸离开时的景象，门关上的瞬间壁灯也随之熄灭。祝九三本来还想借力窜上壁灯，但兴许是刚刚摔得太猛，一动就浑身疼，只好转头求助楚昱。
“楚司丞，麻烦查看一下所有壁灯同墙壁连接的地方。林仵作和荀宁同我一起。”祝九三说完就躺倒在了地上，双脚踩着墙。
“对了，楚司丞，看的时候千万抓住壁灯，不然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祝九三直起身道，说完又迅速躺了下去。
楚昱一行人进的是真的太湖书院，是走进去后被带到了这个地方，而自己一开始进的就是假书院，是走着走着掉下去的，一路滚过倒着的书架穿过藏书阁落到圆形学堂。
如果藏书阁是连接外界的通道，那么这个假书院就是倒着的，荀宁弄翻了一个书架打破了平衡，所以机关启动让这些书架到处乱窜。所以真正的门开在墙上，应该说，真正的地板实际上是墙。
楚昱点点头开始逐个检查壁灯，在检查到靠近发现尸体的那一个时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像是钥匙插进锁孔拧动，祝九三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推背感，接着藏书阁的空间开始缓慢翻转，祝九三站在了“墙壁”上。
狐狸离开时的门随着空间的反转打开，祝九三看着楚昱从壁灯处跳下来，几个人围住这个门看了看。
下面依旧漆黑一片。荀宁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火折子，点燃后往下照了照。
不愧是楚昱带出来的，祝九三在心里感叹，出门感觉最不缺的就是火折子。
下面似乎到了另外的空间，旁边有架梯子。
几人相互看了看，不管如何，总比在这个会转来转去的藏书阁好一点。荀宁身手好，拿着火折子三下两下地就到了底下，举着火折子给他们照明。
离开了藏书阁，祝九三几人一路摸索着往前，狭长的通道尽头是一扇门，荀宁把火折子举高了点，让众人能够看清门上写了什么字。
“七星阁。”楚昱道。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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