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神偷吗？》献山

16、洞府 冒牌书生误

　　祝九三沿着一段阶梯不断滚下，后背猛地撞上一堆随意摆放的桌椅，一顿摩擦翻倒声响后，祝九三忍着剧痛缓慢地爬起。

　　周围一片漆黑，祝九三疼得眼冒金星，伸手往身边摸了摸。木头的粗糙触感从手心传来，一些不明显的倒刺划过祝九三的指尖。

　　看样子周围都是桌子椅子，书院里这些东西也算常见，只是学堂不都应该建在上方么，哪有把学堂建在这个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见的地底下？

　　“有人吗？”祝九三颤声问了问。

　　浓稠的黑暗中传来淡淡的回声，祝九三撑着一张桌子起身，眼睛适应了一点黑暗的环境，勉强找了个空旷的地方靠着坐了下来。

　　这里像是一个密室，没有窗户，黑暗中只能看见无数的桌椅堆积着，没有被祝九三撞倒的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

　　刚刚自己掉下来的地方也不见任何机关，完全就像是脚下石板凭空消失了一般。回想起摔下来的过程，这里应该是有一处很长的阶梯能够通到外面。

　　接着墙壁上一溜儿壁灯毫无征兆地亮起，一队书生木着脸从壁上一道隐蔽的门中走了进来。祝九三被突然亮起的灯晃了晃眼，才发现这个藏在地下的学堂竟然呈一个几乎完美的圆形。

　　墙壁由数以万计的竹简组成，密密麻麻交叠着往上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领头的书生拿着一把戒尺走到祝九三面前，他的衣着同跟在身后的其他人都不一样，看样子应是这队人中的地位最高者。

　　祝九三的眼睛陡然变灰，但面前的人在她眼中却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鬼？

　　是人的话也太诡异了吧？祝九三悻悻地往后缩了缩，哪有人脸上的表情这样僵硬又木然，乍一看若不是血肉还在定会被人认成是从哪个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

　　那人拿着戒尺在祝九三面前停下，身后的书生递上一个盒子。

　　“既然选择加入太狐书院，就要守太狐书院的规矩。”那人冷冷地道。

　　祝九三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说要加入了？”

　　“见老师不行礼，是为失礼；衣着不整，是为失敬，当罚！”

　　祝九三：？

　　这不对吧？

　　我不是看周围没人进来问问题的吗？先是遇上个长着尾巴尖牙的书童，又是掉到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鬼地方，按照这个架势的严峻程度，感觉已经俨然将她当成这个太狐书院的书生。

　　祝九三欲哭无泪。她一个失了忆的皇家神棍，上不知天文下不懂地理，唯一看过的书就是占卜司那本破烂的像烂叶子的手札，里面只有一些神神叨叨的梦话，让她读书要了她的命了。

　　“那个……有话好好说……”祝九三一边苦笑一边往后挪，“先生？老师？大人？我只是个过路的旅人……罪不至此吧？”

　　“入了这太狐书院，便是太狐书院的学生。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把太狐书院当什么了？！”老师模样的人狠狠用戒尺抽了一下旁边的桌子，怒喝道。

　　进了这书院的门就不许走？祝九三难以置信地观察了下周围。

　　强盗啊这是！

　　沉重的木盒子在祝九三面前砰地放下，有两个书生一左一右合力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同他们相同的“书生服”，两个书生将衣服拿了出来，放在了祝九三旁边的桌子上。

　　“晚课半刻钟后开始。”

　　识时务者为俊杰，祝九三有些匆忙道，“请问老师贵姓？晚课又在何处上？学生愚钝，还请先生告知。”

　　“就在这里。”那人收了戒尺，带着这一堆木头似的书生从壁门处离开。

　　等壁门关上，祝九三迅速起身冲向他们刚刚进来的地方。但墙壁处只有密密麻麻的竹简，深浅不一的墨字直直地对着她，给祝九三看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别的不说，好歹亮堂了些。祝九三抓起桌上的衣服囫囵往身上一套。按照刚刚那人的说法，不穿的话会有惩罚，且不说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规矩，但安分一点总是没错。

　　组成墙壁的竹简盘旋着往上，祝九三靠近辨认了一会，这些竹简年头都不小，越往上墨痕越新，时间越早。

　　竹简像某种植物一般往上生长，空间随着上方竹简的增多而逐渐被压缩，直至一道外面的枯枝堵住最后的间隙。

　　身后忽然变得聒噪起来。

　　“你别踩我！”

　　“这黑布隆冬的到底谁看的清楚？！”

　　“这是在哪……”

　　“你俩消停会，刚才挨得打这么快就忘了？”

　　这声音……祝九三愣了愣，这也太熟悉了吧。

　　“前面有光了！”许幸之小跑着进来，同一身书生装扮的祝九三直直地打了个照面，被雷劈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祝大人你怎么在这里哇！”许幸之一脸绝望地抓住祝九三的肩膀摇了摇，“我还想着让信鸽给你报信让你赶过来救我们呢！”

　　祝九三脑浆都要被晃匀了，晕晕乎乎地撞上楚昱的眼睛。灯火摇曳中，祝九三仿佛在他眼里看出了点失而复得的庆幸。

　　楚昱将祝九三从许幸之手下救了出来，平法司一行人身上都被套上了这个难看的要死的书生衣服，许幸之和薛千还因为不想穿被打了两大板。

　　“祝大人为何会在这个地方？”楚昱低声问道，“不是回占卜司处理些事情么？”

　　祝九三摇了摇头，摊着手无奈道，“我也想知道，我本来想着趁着这段时间占卜司无事，赶紧出来收个小徒弟赚点外快，谁知走到这里问路，眼睛一睁一闭就被困在这了。”

　　楚昱点了点头，“我们来这，是接到了桩挺大的案子。科举改革在即，各地都在公示此次科考的新规，寒门能考的位置多了不少，报考的人数也比往常多。但惠安的太湖书院里的书生却尽数失踪。惠安平法司已经找了数日，依旧没有任何线索，不得已报上朔京交由朔京平法司处理。”

　　“我们赶来的时候，太湖书院只剩一片废墟，多处地方皆被损毁殆尽。搜寻的时候发现一条密道，接着就掉到这个地方。一队书生将我们拦下，再接着就让我们换上衣服到了这里。”许幸之苦着脸在旁边补充。

　　“说什么进了书院就是书生，要换上一样的衣服来参加晚课，还不能反驳那个人说的任！何！一！个！字！”薛千一脸“天理难容”的表情绝望道。

　　毕竟被打了好几大板。

　　祝九三蹙眉想了想，“我路过的时候这里并无任何损坏痕迹，看来我们看到的太狐书院不是同一个。惠安平法司没有告知你们太狐书院被损坏一事，想来只有你们看到了真正的书院后被捉到了这，其他人看见的都是假象。”

　　刚刚那个露着尖牙的小书童又浮现在祝九三的脑海，祝九三长了一双能辨别鬼怪的通灵眼，但那个书童却毫无鬼怪气息。

　　实在奇怪。

　　“不管如何，”楚昱打量着这个奇怪的地下洞府，“我们都得先出去再说。”

　　壁灯幽幽地燃着，几人的身影在竹简墙上摇曳不定。圆圈状的书院像牢笼一般将众人围困在此，一直没出声的林攸一同荀宁两人同时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林攸一因为是女儿身，从小到大都被家里人灌输要做一个乖巧的媳妇，三从四德事事贤惠。林攸一也没反抗，攒了些钱后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就远走高飞，自己找了个学堂一路考上了朔京。

　　科举改革没推行几年，一向僧多粥少，没人知道林攸一那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不像其他寒门学子，虽然家境贫寒，好歹也是从小苦读。但林攸一在上学堂前连书都没摸过。

　　“这些竹简都是错的。”林攸一指着一处竹简道，“乱七八糟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祝九三凑近看了看，但胸中墨水终归有限，除了语句不通外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看来还是老师打的少了。”林攸一有些气愤道，“想当年这课书我整整背了七天！被老师罚抄了一百遍！做鬼我都不会忘记的。”

　　错的竹简。

　　祝九三的视线在空中与楚昱简短地交汇，组成这堵墙的竹简可不少。

　　“都是错的？”祝九三问道。

　　林攸一点头，“都是，没一个写对的。”

　　“能说明什么？”薛千默默举手打断。

　　“能说明这里的学生都很愚钝。”林攸一微笑攻击。

　　一阵喧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一行人瞬间警惕。

　　“在那里。”荀宁指了个位置。

　　只见那道壁门又出现在了不一样的位置，穿着整齐的书生依序走了进来坐到自己的位置，铺开笔墨纸砚端正地看向前方。

　　祝九三几人也连忙拉过旁边的桌子坐下，与其等着那堆莫名其妙的人拿着戒尺抽这抽那，不如老实地静观其变，还少受点皮肉之苦。

　　目前看来这道壁门可以随意在竹简墙中移动，不过应该是受着某些人的操控。

　　圆形的学堂内没有门窗，唯一有机会通向外界的只有头顶从外界探进来的枯枝。祝九三心下微动，是个只进不出的学堂。

　　看来还是得上一上这个晚课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