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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司徒毅回到镖局时,众人已经都醒了,正忙着准备过两天要护的短镖。虽是如此,林化涅仍旧让人多备了几块拖板,等回程的时候让镖师们置办一些过冬物资,固定在车后边一块拖回来。
司徒毅刚把骆驼牵到畜房里安顿好,恰恰在后门遇上忙活一会出来伸懒腰的史祁,“司徒,一早上去哪了?吃过了没有?”
闻言,司徒毅停下正往镖局前头去的脚步,点头招呼,“去市集上吃过了。”
史祁揉了揉自己和面许久发酸的肩膀,道:“行,中午吃馒头,我们炒点新鲜的肉菜吃,不然入冬了就吃不着咯。”
“好。”司徒毅对于吃什么没啥太大的追求,能饱腹就行,何况去年也不是没吃过一整个冬天的腌菜,左右怎么吃都饿不死人。
史祁自是不知司徒毅这般想法,若是知道的话,非得拿出厨子的尊严,定要让他吃得心服口服的。
转头走向镖局前头,司徒毅见陈小息坐在门前的一颗石头上,和其他空闲的镖师们聚在一起,主动温习胡语,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搭话,其中有个眼尖的镖师见司徒毅来,忙不迭地从石头上起身,将位置让出来,“司徒,你可算出现了,陈息这胡语我是真教不来,你来吧!”
陈小息原先还一副苦大仇深地瞪着纸上的胡语句子,闻言当即抬头,“你什么意思!我胡语有这么差吗?!”
一旁抱着满箱子杂物的袁呈路过,鄙夷地嘲讽了一句,“虽然我们胡语都不如司徒,但你的胡语是最破的,连比带划地才能猜出来好吧。”
“袁呈你小子!”陈小息正要暴起,见沈芍在远处忙活,生怕这里的动静吓着人家,被隐忍了下来,忿忿地将笔记扔到石头上,“算了,不跟你们计较!”
包含袁呈在内的镖师不由得出声大笑,“陈息你可真逗哈哈哈,司徒,你坚强。”说罢,临走前还不忘拍了拍司徒毅的肩以示同情。
司徒毅目送走几人,压根没顺着他们的玩笑去闹陈小息,只道:“刚才我去了趟市集,听有几个人还打算出去做生意,不过还得打探打探。”
猛地一愣,陈小息即便知道司徒毅向来想做就马上去做,但却没想到对方在这件事上也会如此积极,思虑了半天,问道:“……有汉人商队不?”
他实在不想被胡语折磨了。
沉默地盯着陈小息好半晌,司徒毅反问道:“你觉得这个时间点,你还能选择要接哪个老板的生意吗?”
心如死灰地掩面点头,陈小息道:“知道了,别说了。”
自顾消沉了一会,陈小息情绪去得也快,抬头看向司徒毅,“这两天我也跟你一起去打探打探。”见对方狐疑的眼神,补充道:“……虽然可能要你翻译。”
他俩自己走镖的事虽说起因于苏拉娅的邀约,可主动应下这个条件的确实也是陈小息。尽管陈小息知道司徒毅没指望过他能靠自己用胡语去谈生意,但总归是自己揽下的活,怎么也得出力。
对此,司徒毅并未多说什么,道:“好。”
往后接连着三天,司徒毅和陈小息一早就去市集上泡着,打听到兴许合适的生意便邀人来镖局坐上一坐,在其他镖师眼里看来,隐隐有那么几分主事镖头的模样了。
只不过来镖局的老板进进出出的,愣是没谈成生意。
司徒毅看上去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可陈小息却不是了。哪怕有司徒毅在旁补充翻译,一连用蹩脚的胡语说了几天,还得当心不出错,到现在陈小息面上只剩菜色,就差把放弃写脸上了。
谢清看两人再一次送走了来客,转瞬就见陈小息泄气似地抱膝蹲在门口,看着可怜兮兮的,隐忍着几分笑意,拍了拍对方的肩胛,“万事起头难,当初我和副镖也是这么过来的,没事多学学司徒,别多大点事都往心里去。”
……大镖您还是不够懂司徒啊,他那是不往心里去吗?那分明就是除了猫和苏拉娅之外,他都没当回事好吧!
强压住自己想反驳的心情,陈小息撑着膝盖起身,点头应下,“是。”
不同于陈小息感受到的强烈挫败,司徒毅一如最初在天策府被人指使那般,事情来了该做就做,毫无波澜。
他趁着陈小息去休息喘口气的时间,又再去了趟市集,只不过还没到呢,就见迎面一个胡人朝自己而来,对方可能是见自己一副汉人模样,用跟陈小息胡语差不多水平的蹩脚汉语向他纹路:“您好,安记镖局,哪里,走?”
司徒毅没料到自己出来一趟能直接遇到问镖局的人,用胡语道:“我就是安记镖局的人,您有什么事吗?”
对方听见司徒毅一口流利的胡语,明显松了口气,改换胡语,“我是莱山,我想去平安客栈,有一笔生意要做,打算找人护送。”
“平安客栈?”司徒毅一愣,这地方可不是说去就去的,那可是在恶人谷里头的客栈……但难得有生意主动找上门,没谈过就直接推了也不合适。
犹豫再三,司徒毅正了正神色,“跟我来。”
将人领进镖局的大门,司徒毅没叫上陈小息,也没知会两个镖头,把人带到镖局专门接待客人的屋里,开门见山地问:“您到平安客栈做什么生意?”
且不说恶人谷是不是如此轻易就能去的地方,如果对方真想找安记镖局护镖,就得先说清楚要押送的究竟是怎么一笔生意。
莱山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送情报。”
话已至此,司徒毅顿时明白对方想送的情报恐怕不是自己该知道的事情,然而曾经在天策府里待过的那些年经历,也不容他去“护送”一个可能会造成大乱的情报。
看出司徒毅的顾虑,莱山道:“放心,这个情报和你们的中原无关,也不会牵涉到安记镖局,如果你还担心,我可以签字画押。”
闻言,司徒毅抬头,“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莱山倒也是个好说话的,“我知道去恶人谷会有风险,所以钱我可以给,只要将我活着护送到平安客栈就可以了。”
思忖再三,司徒毅点头应下,“没问题。”
扯出一个笑,莱山拍了拍司徒毅的肩,“到时候见。”说罢,也不让人送,径自走出分镖大门而去。
等到司徒毅回头汇报的时候,不光是陈小息,就连镖局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没人能想到最终他谈下了一个送人去恶人谷的镖。
“司徒你是不是疯了!那可是恶人谷!”陈小息作为同行人之一,气急败坏地揪着司徒毅的领口,若非边上沈芍劝着,拳头就招呼上去了。
司徒毅任由人揪着,面上看不出情绪,“那又如何?”
撒气似的甩开司徒毅,陈小息恶狠狠地骂道:“以前在天策府的时候,将军是怎么跟我们说的,你忘了?绝不为虎作伥,你这是在做伥鬼你知道吗!”
站稳了步子,司徒毅也没去管褶皱的衣领,“他立了字据,不会牵扯到镖局和李唐。”
陈小息气不过,背过身去,只用手指指着司徒毅,“字据?恶人谷的人立的字据你也信!”
谢清见情况不对,赶忙拉住陈小息,让林化涅去劝说司徒毅,“小息你先缓缓气,有话好好说。”
甩开谢清的手,陈小息这会气头上来,顾不得什么上下级,冲谢清吼道:“别叫我小息!”
这边谢清好言相劝,那边林化涅拉着司徒毅坐到桌前,不慌不忙地倒了两杯茶,转头朝堵在门口的一众镖师道:“都别看热闹了,明天就要出发去张掖,手上的活都干完了?”
“没干完没干完。”镖师们闻言当即散去,把地方留给几人。
喊住正要跟着镖师们往外走准备回去备药的沈芍,谢清一边拦住陈小息,一边凑到沈芍身边小声道:“沈大夫,劳烦先留步,一会帮着劝劝陈息。”
沈芍看了看气极的陈小息点头应下,见人目前只是自己闷着不说话,索性先观望观望,没妄自凑上去。
将茶水推到司徒毅面前,林化涅面色如常,仿佛只是日常过问一般,“镖局一生意并没紧缺成这样,二也不需要你们去冒险犯难建功,你为什么接了这单镖?”
司徒毅的理由倒是简单,“除此之外没合适的了。”
这几天谈的几个生意,要么就是亏本买卖,要么就是得在当地过冬才能回来了,都不合适。
林化涅习惯了司徒毅说话的简略,他大概也知道对方之前谈下来不合适都是因为什么原因,索性接着问:“你可知这一趟有多危险吗?”
点了点头,司徒毅却还是无甚所谓的模样,再理所当然不过地说道:“刀口舔血的行当本来就有危险。”
默了半晌,林化涅道:“对方什么底细?”
摇了摇头,司徒毅倒也坦诚,“不清楚,他只是送情报去平安客栈,应该和十大恶人没直接关系。”
闻言,谢清强行拉着陈小息坐到桌前,难得摆出严肃的态度,“既然接了这趟镖就必须把人送到,言而有信是镖师的基础。这一趟,我会让其他镖师送你们到恶人谷外面,他们停在原地接应,以防变故。你们两个单独把人送进去,给我活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