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那人顺手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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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顺手拾起一根树枝，微笑的看着周晞墨。这时的他，脸上已恢复淡然之色，连一脸的络腮胡也显得平静而温和。
周晞墨歪头想了想，“前辈既然教晚辈习武，晚辈还是想个称呼的好。要不称您为胡子师父如何？”
那人哈哈一笑，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好！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周晞墨心里也有些好笑，莫非自己装小孩子久了，连言语上竟也沾染了不少小孩子习气。胡子师父，嘿，还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到这个称呼的。老老实实的下跪拜了一拜，周晞墨用那喏喏的还未变嗓音的童声喊了一声：“徒儿拜见胡子师父！”
那人看到周晞墨乖巧的样子，更是高兴。拉起周晞墨，对他说：“好孩子！想我……呃，祖上也是习武世家，有些功夫注定是要传给你的。这一套掌法，你且看好了！”
周晞墨自是听见了他言语中的隐瞒，也来不及细想，只能细细盯着这胡子师父的这套掌法。
只见这掌法动作甚是飘逸，拳脚之间大开大合，身形潇洒，仿若蛟龙戏于沧海，鲲鹏游于天地，招式灵活多变却又细致入微，一掌尚未收回便先护住身体，下一掌趁势出击，扫过对手臂腕直击要害。双掌配合的天衣无缝，双脚也顺势移步，步伐之间竟是按着五行八卦来的，让周晞墨看的忍不住拍手称奇。
一套掌法打下来，那胡子师父脸色不变，微调了一下气息，对周晞墨说：“这套掌法叫‘垂云掌’，名字取自老子《逍遥游》中‘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最讲究行云流水，不论敌人如何行动，自身的步伐不乱，将敌人陷于双掌之间不能自拔，然后克之。”
周晞墨点点头，这掌法有些来头。之后也凭记忆打了一遍，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不甚满意。那胡子师父微微一笑，嘱咐周晞墨不可急躁，又说了些保重的话，就离去了。
回到辅国公府，周晞墨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匆匆上床，明日又到了十五，答应叶落晴那丫头带她去集市上游玩，这可是不能食言的。
第二天，周晞墨早早引了叶落晴来。自从那次之后，叶南天有意无意的对府中管家众人提过，周晞墨现在是叶落晴的小厮，听候叶落晴的差遣，而如果大小姐想出去散心，众人也定要配合好，更要保护好。瞧瞧这叶南天，做的有多明显。周晞墨在心里感慨。
其实这样说，确实不是叶南天有多低估周晞墨，而是周晞墨现在的身份和年龄，以及周晞墨在他面前一直表现出来的形象，怎么看都应该是个从小有些懦弱的孩童，虽然不知怎么有了些真气，但是想起九年前那苏启临死前做的那事却也是有因可循，所以让叶南天觉得，周晞墨应该没有什么难对付的。只可惜，叶南天根本不会想到，周晞墨灵魂上的真实年龄，恐怕只比他小不了几岁。
看着身边一脸单纯，对各种玩意都好奇的叶落晴，周晞墨心里有轻微的叹息。昨晚回去之后，其实周晞墨又想了很多。跟那个胡子师父见了面，终究还是无法阻止自己不去多想九年前的那场血腥。
自己身边到底有几派人？
周晞墨只能在心里苦笑。如果叶南天是一派，那三剑和魏书生就是另一派，但那个胡子师父呢，还有那一面之缘的赵王，他们到底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或者，又有什么目的呢。不禁摇头，自己到底能够真正的信任谁。又想起自己的母亲，那高贵却又模糊的五公主。忽然，记忆里出现一个人的样子，一个周晞墨记不真切，却又一辈子没法忘记的人，如果没有那个人，现在的周晞墨恐怕真该重新投胎去了。
周晞墨记得，那人自称“苏启”。
是这个苏启在母亲冰冷的身体下找到已经快要断气的自己，还记得他当时对已经去了的母亲说，我对你从不敢隐瞒任何事，除了我爱你这一件，但你放心，你的儿子，我就算拼了命，也会保护的。没想到，他真的拼了命。周晞墨揉揉头，九年了，果然有些太久，有些事自己竟然快要忘记了。
当年南宫鹤由于是开国功臣，被盛始帝封为楚江王，世袭三代，封地在楚江门。这个世界虽然是由中国古代传承下来，但经过多年的战乱，很多城市被毁又被重建，地名以及经济中心都有很大差异。就像大齐都城承天的前身图霸城，本是位于长安近郊的一个小镇，后来战火烧起，长安在北周被昭国灭后被毁，北方一些士族和士子们怀念当年的繁华，又不满昭国的腐朽，就在长安西北建立了图霸城，也有反抗暴政和成就霸业的意思。当时昭国的都城承继了南朝陈，位于金陵，在大齐灭掉昭国后，为了防止昭国的旧贵族叛乱，将他们全都集中在了金陵，封了大小不等的几个公侯。又在金陵西南建立了楚江门，并派南宫鹤带兵驻防，名为保护，实则监视。后来南宫鹤被封为王，王府也自然就安在了这楚江门。
九年前，在叶南天领兵到达南宫家的楚江王府所在的楚江门之前，楚江门发生了罕见的地震，在那场地震中，卫紫凝为了保护周晞墨，将他护在身下，自己却被倒塌的房椽砸中身亡。之后，在混乱中，冲进来一个人将周晞墨救走，这个人就是苏启。但是，刚救出周晞墨，他们就遇上了领兵剿灭楚江王府的叶南天。苏启奋力护着周晞墨突围，却终是寡不敌众，眼见逃不出去，苏启趁叶南天手下喘息之机，一把抱住周晞墨，将自己的全部功力传给了周晞墨。叶南天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周晞墨平白的有了苏启那十五年的功力，要知道苏启虽是被南宫阔的父亲南宫鹤捡回来的，可后来跟了老刀仙人学习武艺，练就一身让人艳羡的功夫。眼见着这人人想要的功力白送给了周晞墨，叶南天心里恨极了。
让叶南天高兴的却是，这身功夫太过霸道，而那时的周晞墨只有着不到满月的孩童身体，根本无力承受。眼见着周晞墨全身通红似乎要经脉尽爆的时候，苏启传完功力，在周晞墨耳边自言自语的轻叹了一句：“唉，我只能保你十五年，希望老天可怜可怜你这可怜的娃儿。”说完之后，苏启就自尽了。周晞墨被人带到叶南天的面前，已经是奄奄一息。看着周晞墨似乎马上就要断气的样子，叶南天心里甚是解气，要不是那人要求一定要把周晞墨安全的带回去，他一定会一掌送周晞墨上路。之后，废了好些个名贵药材，才将周晞墨的小命保住。可是之后不久，周晞墨身上就开始出现溃烂，也不知是反噬的后遗之症还是先天不足。想到这里，周晞墨不禁想，这怕是苏启也没有想到的吧。
“南宫南宫，你看这个好看吗？”叶落晴摇晃着周晞墨的胳膊，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南宫，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怎么一路上总是走神。”没有得到周晞墨的回答，叶落晴有些嗔怒，可这嗔怒里，怎么看，都透着撒娇的意味。
周晞墨看了眼叶落晴手里拿着的玉钗，赶忙回答：“好看好看，落儿你戴什么都好看！”
显然周晞墨有些敷衍的回答没有让叶落晴满意，只见她撅着小嘴，有些不满。
周晞墨赶忙换上笑脸，“落儿你别生气，我哪敢走神，只是在想你戴上后的模样，有些沉迷罢了。”说完一脸坏笑，看的叶落晴红了脸，低下头小声说了声“讨厌”。
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叶落晴打断了。“葛叔叔！”
顺着叶落晴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锦衣的中年男人正在不远处，身边站着一个小女孩，像是正在给那小女孩挑些小玩意。
那人听见声音，回过头来，看见叶落晴，露出慈爱的笑容。只是周晞墨似乎看到那人的眼神，有意无意的扫过自己，也不知是不是他多心了。“原来是晴儿。怎的你爹舍得放你这个掌上明珠出来玩了？还是，你是偷跑出来的？小心我回去告你黑状。”周晞墨认出，这人是叶南天手下的幕僚，人称“神机军师”的葛良材。
“葛叔叔！自然是我爹同意的，不带您这么欺负我的！”叶落晴有些撒娇的说。
“哈哈，好好，我哪敢欺负你这个小人精啊！”葛良材爽朗的笑着。
要说这葛良材，那可是叶南天的心腹和左膀右臂，听三剑说，当年就是他给叶南天出计陷害的南宫一家，此时见到这个人，周晞墨心里十分不快，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在一旁低着头，拳头不自然的握紧。心里还不忘腹诽，葛良材，你兄弟葛朗台也没你心狠手辣。
这时，却又听见一声清脆的童声，“晴儿姐姐，好久没见了，你还记得我吗？”
周晞墨听到声音，不禁抬头，正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原来是那个跟在葛良材身边的小姑娘，不知道为什么，问完叶落晴之后，竟盯着周晞墨看。
“哦，这，这是遥儿妹妹吧！”叶落晴声音里透着一丝激动。“遥儿妹妹！多年没见，竟这么大了，出落的如此水灵！那时听说你回了家，我可想念你好久！”这小女孩就是葛良材姐姐的女儿，沈梦遥。
那小女孩却温温一笑，说道：“我也十分想念姐姐呢。”这次说完，倒是没有再盯着周晞墨看。
叶落晴上前拉着沈梦遥的手，有些急迫又有些恳求的问：“遥儿妹妹这次来，可就不要走了。起码也要多住些时候，好不好？”
沈梦遥也拉着叶落晴的手，有些伤感，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晶莹。“这次，这次娘亲也过世了，我是来投靠舅舅的，不会再走了。”说完也有些哽咽。
叶落晴紧紧拉着沈梦遥，眼睛里满是怜惜。这时周晞墨才注意到，这个大约八九岁的女孩子，一身白色素衣。
这三人又说了些话，葛良材就领着沈梦遥先走了。
周晞墨有些好奇的看着叶落晴，不知道那个沈梦遥同她有什么交情。叶落晴明白周晞墨眼睛里的意思，就同他解释起来。
“遥儿妹妹叫沈梦遥，是江南沈家原来家主沈修年之女，也是葛叔叔亲姐姐的女儿。小时候常常跟着葛叔叔来府里同我玩耍。”看了眼迷惑的周晞墨又说，“每次她只是在我的私院里呆着，所以你是没有见过的。”周晞墨点头，却没有打断。
“遥儿妹妹也是可怜，三年前她爹去世，那时她正好与我在一起，急急走了之后，我们也就再没有见过。听说后来沈家众人急着争家主之位，她同她娘亲孤儿寡母的，过得并不好。只是没想到，现在她娘竟然也走了，真是天不怜见。”叶落晴叹息着说。
周晞墨点点头，想在这个时代，在那样一个大家庭里，孤儿寡母的日子，定然不好过。忽然想起刚才她看向自己时眼神中的深邃，忙问叶落晴，“落儿，她今年有多大？”
“她小我四岁，今年大概八岁了吧。”叶落晴回答。
才八岁啊。周晞墨心里却在嘀咕，八岁的孩子，为什么会有那么捉摸不透的眼神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