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莹》夏溪清

2、酸楚 林凭生发烧

　　林凭生发烧了。

　　赵佳莹感受到肩处的温度，烫的吓人，见人脸颊泛红眼睛布满血丝，心下一惊。

　　“你发烧了。”
　　赵佳莹侧过头，带着丝凉意的手心抚上滚烫的额头，语气急切。

　　林凭生此时虚弱的再无力气，没有听到想要的回复后靠在赵佳莹的身上，呼出的热气清扫过她的锁骨。

　　“刚刚那个男人是你的助理吗？你把他的电话找出来，我和他一起送你去医院。”

　　倒是乖巧的听从赵佳莹的话，边人脸识别边气弱地说：“通讯录-王珩。”

　　王珩接到她的电话，听见林凭生发烧了便从楼下急急忙忙的赶来，人到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

　　两个人带着林凭生到了医院，好一番折腾。

　　身后的王珩去前台缴费回来时，就见赵佳莹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水盆和毛巾，在替林凭生擦拭身上因为发烧引起的薄汗。

　　王珩心中了然，确认后肯定的开口询问：“赵小姐，方便的话可以聊一下吗？”

　　拧干毛巾的多余水分，赵佳莹微微点头，将剩下的水倒掉，挂好毛巾，从洗手间出来时，林凭生的药水已经下了一半。

　　透过玻璃窗看去，天色渐黑，身后的走廊人来人往，充满消毒水的味道令赵佳莹忍不住蹙眉，她一向不爱待在医院这种地方，时不时传入耳中的微弱抽泣声，每次都会敲击着脑袋，生疼。

　　两人于步行楼梯的入口处站定，王珩先是突然朝她深深鞠躬，紧接着说道：“赵小姐，还请您帮帮小林总吧！”

　　不懂他是何意，原本蹙紧的眉头又多了几分，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轻抿了一下唇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王珩的眼底充斥着向她求助的坚定，赵佳莹被他的眼神与接下来说的话而感到发怔。

　　“我是小林总的助理-王珩，是在六年前两年前小林总回国后，开始负责协助他的工作，包括衣食起居安排。您的照片有幸在小林总的书房见到过，当时小林总因为腿伤而痛得发抖，却仍在同林夫人争执关于芸溪村捐赠慈善的决定，林夫人一直不同意，最后是小林总答应了夫人一件事才肯点头，他们在争吵的过程中，我听到了您的名字，所以在酒店见到您时我下意识猜到您就是小林总一直以来惦记着的人。”

　　听到最后一句，赵佳莹喉间如同被堵，有些干涩，讷讷不知如何开口。

　　“三年前小林总因为车祸导致双腿受伤，这么多年一直在积极接受复健和治疗，但在一年前小林总经历了一场算得上死里逃生的手术后，双腿依旧无法恢复到最好的状态，即使不用坐轮椅也要靠着拐杖，走的路多了甚至疼的趴在地上干呕。”

　　“此后小林总就再也不愿做任何手术，除了林夫人强制安排的按摩师治疗外，也不再做任何复健。”
　　“他基本上都是呆在家里，之前一手创办的科技公司也不再去，直到一年前小林总提出捐赠事项后，才会参与有关芸溪村建设的工作。”
　　“这么多年小林总第一次求人，是让我瞒着林总和林夫人，带他来这里，我想，他是在赌一个能够见到您的机会。”

　　这一刻，一股柔软又酸涩的东西在胸腔里化开，从心口处蔓延到了鼻尖，酸意袭来视线瞬间蒙了一层水雾，连垂落的指尖都微微发凉。

　　“他..”赵佳莹艰难开口，带着丝颤音，话到这里，除了泣声再也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

　　平复些情绪后，赵佳莹顶着红肿的双眼回到病房，病床上的人已经醒了，蔫蔫的靠在床头，垂着眼睑。

　　听见她的脚步声后立马望过来，眼底有着不易察觉的释然，原本紧绷的下颌缓缓放松，视线一直跟随着赵佳莹的出现到进门，不曾移开。

　　感受到他的眼神，床边站着的王珩同样看过来，继而识趣的出去并关上门。

　　瞧着走近的赵佳莹，林凭生这才看清她哭肿的眼睛，稍有放松的肩颈再次绷紧。

　　“你哭了？”随即想到自己现在样子，嘲弄自身的笑了笑：“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是因为同情我吗？”

　　赵佳莹下意识地反驳：“不是！”

　　被她说的微楞，略微不自然的撇过视线，上半身靠在软垫上，渐渐放松。
　　带着些不经意地试探：“那是为什么，是怕我有事？是担心我？”

　　赵佳莹一时间没说话，她想到王珩说的话不自觉地想问林凭生，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想问他六年前是怎么受了伤，分开时林凭生已经照着家里的安排要和另一优势的家族联姻，前途一片光明，怎么就突然出了车祸。
　　明明自己曾经沾染过他的痕迹，在六年前就被清洗干净才对，为什么现在又在为着她做这些事。

　　她不说话，林凭生心里又没底气，于是故作冷漠的说：“你还是一如既往，问你的话永远都不知道回。”

　　被这句刺痛到，赵佳莹脸色微变，低下头。

　　“我看看你退烧了没有。”
　　说着上前抬起手要去摸林凭生的额头，却被人侧头避开，在半空中缩了缩手收了回去。

　　眼睫微动，赵佳莹看向他贴着吊水贴的手，轻声道：“医生说药水伤胃，我出去给你买些吃的，等下回来。”

　　她抬脚出门，病房内的林凭生被她气的胃真的开始闹腾，干脆两眼一闭躺下。

　　医院外面湿漉漉的地面还未干，空气中依旧带着湿气，赵佳莹在附近不远的店里买了些粥。

　　手里提着保温袋，快要走到病房口时，被一道声音叫住，赵佳莹往回看，竟然是自己曾经的邻居。

　　“李然哥？”
　　顿觉有些诧异，瞥见人胸前挂的铭牌：李然，外科主治医师。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佳莹，你这是？”
　　李然在巡视病房，远远看见了赵佳莹的侧脸，一开始就觉得熟悉，等他从斜对病房出来后，看清人才大胆确认。

　　“哦，我有个朋友不舒服，刚刚吊完药水，我去给他买了些吃的。”浅笑着解释。

　　李然了解似的点点头。
　　许是许久不见，面前的赵佳莹如今生的越发清瘦，以前还能从她的脸颊看出些圆润。猜到她这些年也许过得很艰难，有些顺其自然的摸了摸赵佳莹的头。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哥。”

　　一瞬间，原本无甚情绪的赵佳莹将眼前的人与小时候帮他赶跑欺负她的孩子时候联系在一起。

　　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点点头回道：“谢谢李然哥。”

　　后面护士唤李然去查房，两人道别。

　　赵佳莹推开病房之际，放大的门缝中，林凭生精准捕捉到与她擦肩而过的李然，以及赵佳莹一闪而过的笑容。

　　王珩不在，赵佳莹把东西拆开，温热的粥还散着热气，她先是拉过塑料凳子坐下，手里慢慢拨动着。

　　舀了一小口，熟络的将勺子递至林凭生的唇边。

　　圆溜溜的眼睛一眼望进了对方的双眸，柔声道：“不烫了，你尝尝？”

　　林凭生心里存着气，但叫嚣的胃令他妥协，实际上应该是赵佳莹像小猫似的软糯眼神叫他心软一片。

　　尝了一口，舌尖微顿，甜的。

　　不容他消化上一秒的情绪，下一秒勺子再次递到面前。

　　微微前倾接着吃下，略甜的味道在口腔内蔓延，甜化了林凭生淡漠的眉眼。

　　“待会我让王珩先送你回去，你今晚就住在我的房间，”接过赵佳莹递来的纸巾，擦拭嘴唇。

　　赵佳莹捧着豆浆盒小口小口地喝着，听林凭生这么说摇头拒绝：“万一你晚上又起热了怎么办，没人照顾你会不方便的，我可以找个折叠椅睡着。”

　　她的唇峰糊了一块豆浆汁，说话的时候忽闪的睫毛如同振翅的蝴蝶。

　　“赵佳莹，你留下来只会更不方便。”

　　充满深意的眼神叫赵佳莹缓慢的脑袋反应过来，这下整个脑袋都要埋进豆浆里，耳垂轻微泛红。

　　折腾了一天，赵佳莹回到酒店房间便去洗去一身疲惫，懒懒地躺在被窝里，昏昏欲睡。

　　翻开手机消息，界面已经来到了99+。

　　工作群，领导特意艾特了她，夸她这次报道写的又快又好，赵佳莹不喜人际来往，但也知道功劳不是自己一枝独秀，着重的回了几句，又给关心她的三人群里报了平安。

　　按掉屏幕，赵佳莹的眼皮已经抬不起来，裹了裹带有乌木沉香的被子沉沉睡去。

　　*
　　海城的冬季较为干燥，甚少见雪落。

　　却在赵佳莹第一次踏入这天，天空纷纷扬扬，路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她背着简单的书包，身上穿着单薄的白色棉衣外套和有些泛旧的牛仔裤，脚上的帆布鞋露出了冻得发红的脚踝，站在一处高档小区的门前，一路走来她见到了太多繁华的建筑，包括眼前这座别墅。

　　身旁的男子将她带至资助人的家门口，随着响铃声赵佳莹的心跳也跟着加快，局促地搓着手心，下意识地整理着干净的衣裳。

　　“咔哒”
　　门开后，映入眼帘的是顶着一头金灿灿头发的男生，眉眼精致嘴里叼着温度计，一手开门，一手拿着手机，嘴里还在嗡声嘀咕：
　　“不和你打了，你太菜，简直拖我后腿！”
　　“不说了，家里来人了，挂了！”

　　那时候屋外飞雪，她身形单薄本该冷的发颤，却在一眼对上面前人时，浑身上下尤其时脸颊格外发烫。

　　“二少，这位是老板这些年资助的一位学生，老板让我暂时带到她的住处住下，下周一我再过来带这位姑娘去办入学手续。”
　　身旁的男人恭敬解释道。

　　少年有一瞬愣神，嘴里的温度计差些掉在地上，额间的退烧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傻气。

　　听到男人的解释后这才回神，笑起来眼神透亮，看不出一丝生病的浑浊。

　　“我见过你，赵佳莹。”

　　伸出发着热的手掌挥了挥，继续说道：“你好，我是林凭生。”

　　凉风透过门外丝丝穿入，两个人竟傻里傻气的站在门口互相打了招呼才肯进门。

　　“你、你好。”
　　彼时赵佳莹怀着自卑感的些许怯生，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对方怎么知道她，眼神与林凭生对上后的一瞬又立马错开，手心都被她搓红也不自知。

　　第一次见到林凭生的时候，赵佳莹不会知道往后余生都将和这个人纠扯不清。

　　屋外的小雪已然转为鹅毛大雪，眼前笑着的少年站在昏黄的马路灯下，手里的伞不知何时扔在地上，整个人套着单薄的大衣站在雪中，眼圈泛红，泪水顺着雪花的露珠而下。

　　“赵佳莹，不分手好不好？”
　　“我不答应！我不答应！”

　　一声沙哑的轻吼，让赵佳莹从梦中惊醒，背后沁出汗水，半晌才勉强缓和气息。

　　看了眼窗帘缝的光，拿过床头手机，早上六点半。

　　睡不着，于是带着买好的早餐早些去医院。

　　林凭生昨天发热，只要退烧就能出院，昨天安排住的单人病房在五楼，一场经历梦境过后的脑袋还有些余晕。

　　早起眼皮就跳的厉害，赵佳莹心里觉得七上八下，等她到了地方看着空无一人敞开的病房时，这种不安立马落实。

　　林凭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