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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菜就多练:上知天文,下不识菜 何异之:跟 ...

  •   何异之在蛋里的第三天,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救了他的仙君,读书可能是一把好手,活着绝对不是。
      天刚亮,外面就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何异之从混沌中醒过来,感知了一下——那个仙君在修灶台。昨天炒菜的时候灶台塌了一角,他今天要把它砌回去。
      何异之心想:修灶台?你会吗?
      答案很快就有了。
      “咳咳咳——”
      一阵灰扑面而来,连蛋壳里都渗进了粉尘的味道。何异之在蛋里被呛得想打喷嚏——如果他能打的话。他感知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尚堇蹲在灶台前,脸上糊了一层灰,头发上也全是灰,整个人像个刚从灰堆里爬出来的地鼠。他刚才大概是把旧泥灰凿掉了,但方向没掌握好,灰全扑自己脸上了。
      “没事,”他自言自语,“第一次,不熟。”
      何异之:你管这叫不熟?你这是不会!
      仙君抹了一把脸,脸上的灰被抹开了,从“地鼠”变成了“花猫”。他开始和泥。水放多了,泥浆从指缝里淌下来,滴在他裤腿上。他又加了一把土,又干了。再加水,又稀了。折腾了半个时辰,他终于和出了一团勉强能用的泥灰。
      然后他开始往灶台上糊。
      糊上去,掉下来。糊上去,又掉下来。
      仙君盯着那团掉在地上的泥灰,沉默了三秒。
      “可能太稀了。”他又加了一把土。
      何异之在蛋里闭上了眼睛——如果他有眼睛的话。他想起自己在魔界的时候,寝宫的灶台是他自己砌的。用了一天,砌得整整齐齐,用了三百年没塌过。这个人,一个灶台修了一早上,还没修好。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从蛋里出去,把这个人推到一边,自己来。
      但他出不去。
      仙君终于把灶台糊好了。虽然歪歪扭扭的,还遍布了大黄的亲手签名,但至少没掉下来。他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等干了就能用。”
      何异之看了一眼那个灶台。他打赌,下次炒菜的时候,塌的就不止一角了。是整个灶台。
      修完灶台,仙君洗了手,扛着锄头出门了。何异之被他揣在怀里,一颠一颠的,颠得他头晕。他感觉到这个人走了很远,周围的空气从海风的咸腥变成了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到了。仙君把他放在田埂上,卷起袖子开始锄地。
      何异之感知了一下这片地。荒了很久了,草比苗还多。不对——他仔细感知了一下——根本没有苗,全是草。
      仙君显然不这么认为。他蹲下来,指着一株草说:“这是野菜。”
      又指着另一株草:“这也是野菜。”
      再指一株:“这个长得挺好的,留着。”
      何异之仔细感知了一下那三株“野菜”——一株是狗尾巴草,一株是牛筋草,还有一株是带刺的苍耳。
      仙君把苍耳摘下来,放在篮子里。“今天有菜吃了。”
      何异之:那是苍耳!有毒的!你吃了会死的!
      但他发不出声音。他只是躺在田埂上,看着——不,感知着——这个仙君把狗尾巴草也拔了,放进篮子里。又拔了一把牛筋草,也放进去了。
      何异之在蛋里急得想打滚。他算看出来了——这个人根本不会种地。他大概从小就被送去修仙了,后来去了仙界,一修成便被保送到了哪个单位。他哪有机会学认野菜?他认识的字比认识的草多一万倍。
      但你不能把狗尾巴草当饭吃啊!
      仙君在田里忙活了一个时辰,拔了一篮子“野菜”,心情很好地回来了。他把篮子放在灶台边,开始生火做饭。何异之听到他往锅里加了水,把“野菜”洗了洗扔进去。过了一会儿,他又加了点盐。又过了一会儿,他揭开锅盖,闻了闻。
      “好像有点苦。”他嘀咕。
      何异之:废话!苍耳不苦什么苦!
      仙君尝了一口汤,皱了皱眉。又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放凉了就好喝了。”
      何异之:放凉了也不会好喝!你清醒一点!
      仙君把汤盛出来,放在灶台上晾着。然后他端着碗去找门口那条黄狗了。
      “大黄,吃饭了。”
      黄狗从院子里跑过来,闻了闻碗里的东西。它抬头看了仙君一眼,眼神里有一种何异之非常熟悉的东西——那是“你在逗我吗”的表情。然后黄狗转身走了。
      仙君端着碗站在原地,看着黄狗的背影。“你不吃吗?我今天特意加了盐。”
      黄狗没回头。尾巴都不摇了。
      仙君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汤,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口。然后他静止了大约三秒。
      “……确实不太好喝。”
      他把碗放在地上,黄狗还是没回来吃。仙君叹了口气,把碗收起来了。
      何异之在蛋里看着他做这一切,忽然觉得有点心酸。不是那种“我很感动”的心酸,是那种“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心酸。
      这个人,真的是仙君吗?仙界的人都不吃饭的吗?他们在天上喝西北风就能活?
      何异之想了想,觉得有可能。仙界嘛,肯定跟凡间不一样。也许他们真的不用吃饭。但这个仙君被贬到岛上了,没人给他送饭了,他就只能自己动手。结果就是——修不好灶台,分不清野菜,煮出来的汤狗都不喝。
      仙君把灶台收拾干净,坐下来,把蛋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今天好像没做什么事,”他对着蛋说,“但天都黑了。”
      何异之:你确实没做什么事。你修了个灶台、拔了一篮子毒草、煮了一锅狗都不喝的汤。一天就过去了。
      但他发不出声音。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他口袋里,通过灵识去感知外界。
      但现在他贴在这个仙君身上上,听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虽然他不会修灶台、不会认野菜、不会做饭、连狗都不听他的话。但他救了他。把他从雪地里捡回来,给他渡灵力,把他揣在怀里。何异之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救一颗蛋。也许是因为太无聊了?也许是因为岛上没别人了?也许只是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看到活的东西就想救。
      这叫什么来着?……圣母心,啊对。
      天黑了。仙君把蛋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黄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趴在床边,尾巴在地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远处有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何异之在蛋里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还挺安静的。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是那种有人陪着的安静。虽然这个人不会修灶台、不会认野菜、不会做饭、连狗都不听他的话。但他在这儿。他在呼吸,在心跳,在活着。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咕——
      仙君的肚子叫了。
      何异之愣了一下。咕——又一声。很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仙君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咕——第三声。他把被子蒙在头上。
      “今天又没吃上饭。”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何异之沉默了很久。
      他在心里想:你没吃上饭怪谁呢?你把毒草当野菜,煮出来的汤狗都不喝,你自己也不喝。你不饿谁饿?
      但他又想:你倒是出去找点吃的啊。岛上又不是没有鱼。你不是仙君吗?抓鱼不会吗?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这个人好像真的不会抓鱼。他连草和苗都分不清,你指望他抓鱼?该是读书读傻了吧,一整个儿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何异之在蛋里翻了个身——如果他能翻身的话。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虽然发现我的不是你,是你的狗。但你也给我渡灵力了,也算你一份。等我出来,给你做饭。你这种人不吃饭会死的。
      他在心里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安排很合理。
      仙君的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他没蒙被子,大概是放弃了。他就那么躺着,肚子咕咕叫,眼睛盯着天花板。
      “你说,”他忽然开口了,是对蛋说的,“我是不是很没用?”
      何异之愣了一下。
      “打仗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还行。粮草调度从来没出过错,阵法推演也没输过。”他顿了顿,“但到了这儿,什么都不会。灶台修不好,草和苗分不清,饭也做不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连大黄都不吃我做的饭。”
      黄狗在床边“呜”了一声,像是在安慰,尚堇感动的回头看它,发现它只是睡死了在打呼噜。
      ……何意味
      何异之在蛋里听着,忽然发现了华点,原来这个仙君不是一开始就在岛上了,以前还有打仗的经历,不知道会不会是旧相识。
      仙君翻了个身,面朝蛋这边。何异之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均匀的,带着一点疲惫。“你知道吗,”他说,“想当年本仙在仙界的时候,什么都不用自己动手。有仙童伺候,房子也有灵性,不扫自干净。”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仗打完了,我就被贬了。因为一个字。”
      何异之在蛋里听着,心想:写错一个字就被贬了?仙界这么狠的吗?他在魔界的时候,大臣们写错字他从来不看。反正他也不认识。
      “这宁字啊……呵……”
      何异之等着他说下去。但仙君没再说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蛋。
      “呼呼呼……”
      显然已经很缺心眼的睡着了。
      ……对,就这样耍我吧
      何异之在蛋里听着他的呼吸,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也在仙君的呼吸声里,慢慢沉入了黑暗。
      梦里没有战场,没有篡位,没有魔界。只有灶台、野菜、一条黄狗,还有一个蹲在灶台前、脸上糊满灰的人。他在梦里把灶台修好了,砌得整整齐齐。把野菜扔了,重新种了真正的菜。把那锅汤倒了,重新做了一碗。
      他放了很多香菜。因为他喜欢。
      那个人坐在桌边,喝了一口汤,说:“好喝。”
      何异之在梦里笑了。笑得很得意。
      然后他醒了。天还没亮。那个人还在睡。肚子没叫了。也许饿过头了。
      何异之在蛋里叹了口气。
      “等我出来,”他在心里又说了一遍,“一定给你做顿饭。不为别的。就是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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