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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虫儿飞（2） 农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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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的夜晚没什么娱乐的项目，吃完饭就上床睡觉了。
院子小，能睡觉的屋子只有两间。顾念安自然而然就要和江过川睡一个屋子。
屋里整洁干净，从窗户偷溜进来的月光粼粼地洒在地面上。
床铺是用土砖和木板简单搭成的，矮矮的木头柜子放在床头，基本看不清名的书凌乱地摆在上面。
陈秀华如法炮制，用土砖和木板为顾念安在另一边的墙边也搭了张床铺，躺上去时，会发出一阵吱呀吱呀的声音。
布满细细碎碎小花的被子是刚从木箱子里搬出来的，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儿。
顾念安躺在被窝里，手臂和背上传来隐隐约约的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他忍不住翻了个身。
两张床铺分别架在墙的两侧，中间用铁丝拉了一张淡青色的布帘。
煤油灯光线昏黄，薄薄的帘子映出一个人影，还有窸窸窣窣的翻书声。
顾念安想起饭桌上吴金贵叮嘱江过川，明天早点起去村委会。
吴金贵的好兄弟江海是村里的支书，初中学历的江过川就依着这层关系，回来担任村里的宣传委员。
在这个时候也算是一个有学识的人了，顾念安想到。
难怪看上去一副拒人以千里的高冷模样。
有一个学识和铁饭碗的人，自然看不惯到处闯祸、说话难听的许思明，尤其这个闯祸精什么招呼都不打，直接赖在了自己家。
江过川看上去脾气不太好，顾念安不敢主动搭话，说多错多，万一崩人设就完了。
而且，江过川那双眼睛又黑又沉，被他一看，顾念安总觉得自己无所遁形，什么都被看穿了。
“系统，你在吗？”顾念安在心里喊。
“在的，请说。”
顾念安作为新人宿主，W-101最近都会在线为他答疑解惑，等他有经验了再派遣智能小助手随时监控。
“作为新人，我有没有什么大礼包之类的？”
找到许思明的亲爹，看上去挺简单。但是顾念安从医院里醒来后，连亲妈陈萱的一面都没见到，直接被王师傅拉来了乡下。
任务板上给的只有基本的任务信息和这个世界的故事脉络，压根没提陈萱谈了几段恋爱。
“每位新人宿主初始有一百积分，没有礼包，鉴于你是第一次做任务的新人，我会在制度允许的最大范围内为你提供帮助。”
W-101像个尽职尽责的打工人，用词严谨，态度温和。
“有积分的话，那商城呢？”
“任务进度达成百分之二十时会开启，防止宿主偷懒走捷径。”
“好，那我完成任务的地点是在这个村子还是在城里？”
陈萱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村子里，结婚前基本都生活在村子里，偶尔去城里买点东西。
遇到来村里买农产品的许大富后，没两个月就进了城，结了婚。之后一直都在城里当老板娘，过年才回来一趟。
顾念安想着，至少得先确定亲爹的范围。
“抱歉，涉及任务，属于保密信息。”
顾念安表示理解，也明白W-101无法再为他提供更多的信息，礼貌道谢后自己陷入了沉思。
看来还是得靠自己。
“阿嚏——”顾念安揉了揉鼻子，结果又打了一连串的喷嚏，脖子上那块泛红的地方也痒了起来。
顾念安怀疑是自己这具身体太娇贵了，一下子来到乡下没办法适应，过敏了。
帘子对面传来书嗑在桌子上的声音，顾念安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结果打了一个巨响无比的喷嚏。
顾念安：……
江过川非常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我……”顾念安弱弱地开口。
话没说完，帘子唰的一声被拉开了，黑暗里神情晦暗难辨的江过川居高临下盯着顾念安。
敌不动，我不动，顾念安没有率先开口。
“把被子给我。”
江过川语气冷硬。
“我会小声点的，不盖被子睡觉会着凉。”顾念安心虚，说话声音小小的，眨巴着眼睛。
“给我。”江过川又重复了一遍，“我给你换条被子。”
顾念安立刻松开被子。
江过川给他换了一条被子，低头能嗅到淡淡的清香。盖上后顾念安不打喷嚏了，身上也没有东西爬来爬去的感觉。
顾念安一夜无梦，睡得非常不错。
天还没亮，江过川开始起床。顾念安迷迷糊糊睁开眼，听着人往外走的动静连忙抓起褂子往身上套。
江过川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屁股后头还没睡醒的人，眉峰一挑，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跟着我干什么？”
“谁跟着你了？往外走的门就一个，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顾念安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左看看西瞧瞧，绕过江过川直接走在了他的前头。
顾念安很白，眼睛圆溜溜的，脸部线条清晰又好看，勾勒出少年人的朝气蓬勃。
他身上的褂子是江过川的，套在顾念安身上像是偷穿大人的衣服。
裤脚和袖子都卷了起来，露出白生生的脚脖子和手腕，走起路来直接兜住了一大团清晨的凉气。
江过川懒得和他计较，自顾自出了门，顾念安远远地跟在后头。
昨晚上听了一耳朵，村里要开大会，顾念安打算去凑个热闹。
小汽车在村里可相当稀罕，昨天他和王师傅大摇大摆进村，想必大家都知道陈萱小儿子回村了。
不管是好奇的，还是看热闹的，只要张嘴扯家常讲闲话，顾念安绝对能听到点关于陈萱的信息。
曾经村里风风火火的村花嫁给了做生意的大老板，如今又落了难不得已把娃送了回来，这故事可太有说头了。
顾念安不远不近地跟着江过川，对方早有察觉，但没揭穿他的“跟踪”。
四月的清晨还带有几丝凉意，唰唰往衣服里灌，顾念安使劲搓搓手臂，极小声打了个喷嚏。
江过川耳朵尖，余光瞥了眼路边正弯腰揪狗尾巴草的“跟屁虫”，心头升起几丝疑惑。
这条路上人少，是趁机报复的最佳地点，等再走一段进了村委会，人多起来，小少爷可就没机会背后敲闷棍了。
被认定睚眦必报的顾念安正漫不经心拔狗尾巴草玩。
揪出来后，将软嫩的根部含进嘴里，用牙齿细细一碾，会有一股淡淡的草香和甘甜。
小时候顾念安在孤儿院没零食吃，就经常去后墙根底下揪草玩。
太阳从东方慢慢升了起来，暖洋洋的，顾念安踩上柴堆，扒着低矮的墙头往院子里头看。
江过川长得高，手长腿也长，浅青色的外套一点都不显得他土气，反而有种文青的气质。
他正站在大黑板前，骨节分明的手捻着粉笔写今天开大会要讲的事情。晨曦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眉眼间的冷漠刻薄被冲淡了。
不得不说，顾念安觉得他表哥挺帅的，就是说话夹枪带棒，不好听。
幸亏听的人是顾念安，左耳进右耳出，要是许思明，他俩绝对得打一架。
顾念安嘴里叼着狗尾巴草，百无聊赖等着开大会。
结果等半天，没见来人，只有披着深色外套村支书拖拖拉拉走进来，一边抽旱烟一边眯着眼睛打量黑板报。
W-101冒出来。
“村子开大会一般在吃完饭后的傍晚，这时候凉快得闲，早上大家都去田里忙活计。”
顾念安恍然大悟。
他没在农村生活过，不太了解这些，简单道谢后跳下柴堆，拍拍身上的灰，晃晃悠悠走回家。
“这，再加点，字描得再大些，后头人才看得见。”村支书指指点点。
江过川点头应下，目光却飘到了墙头上，原本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已经消失了。
顾念安一回家就被急得要哭出来的陈秀花拉住了。
陈秀花一早起来摸了鸡窝，老母鸡很争气，圆溜溜的大鸡蛋握在手里还带点暖。
乡下比不得城里，不过年不过节的，家里没啥荤腥。
陈秀花便想着这颗鸡蛋不攒着去集上换钱了，煮个蛋花汤给小侄子尝尝。昨晚上馒头都没咬几口，早上起来肚子铁定瘪了。
结果陈秀花去喊他起床，屋里空空如也。
她以为顾念安要一个人跑回城，登时急了，到处找了一圈不见人影后都要吓哭了。
“回来了就好，来，二姨给你煮了蛋花汤。”
顾念安重重把头扭到一边，“我不喝。”
“乖，我滴了香油，很香的。”
顾念安就两个字，十分无理取闹：“不喝。”
陈秀花默了一瞬，原本驼的肩膀往下塌了塌。
“二姨，我鸡蛋过敏，我不喝。”
顾念安眼睛望着别处，然后感觉手背被轻轻拍了一下。
“好，那过两天赶集，二姨带你去买点你爱吃的。”
简单吃了点，陈秀花领着顾念安去了村里的卫生所，让人帮他看看额头上的伤怎么样。
“春兰，咋样啊？”
大夫是个年轻女孩子，一双眼睛又圆又亮，两条粗黑的辫子垂在两侧，还别着朵小雏菊。
“秀花姨，放心，没大事，后面注意别沾水就行。”
蒋春兰给顾念安换了外面缠着的绷带，叮嘱了几句。然后从柜子里拿出几盒药，塞到陈秀花手里。
“还有，我从城里拿了点药，二姨你用着点，有效果我再给你开。”
陈秀花推脱不掉收下了。
晚上，那碗早上香喷喷的蛋花汤被摆在桌子中央，吴金贵嘟囔了句败家。
陈秀花给江过川盛了满满一碗，然后给顾念安分了块软乎的玉米窝头。
“你不喝？”
江过川一边把碗里的汤倒回去了一半，一边看顾念安。
顾念安摇头说过敏，然后闻着蛋花汤散发出来的咸香味，无法控制地咽了下口水。
“过敏啊，那确实不能喝。”
“其实，也能喝一点……”
可能是身体确实虚了，顾念安感觉这蛋花汤前所未有的香，不停分泌着唾液。
“那就喝一点，二姨给你舀。”
结果江过川端起碗巧妙躲过陈秀花伸过来的手，正色道：“过敏了不能喝，不然会死的，喝一点就死。”
陈秀花大惊失色，连忙问还对什么过敏，她得多注意些。
鸡蛋成了顾念安唯一的过敏源，他咬着窝头，幽怨地瞄了眼江过川，对方气定神闲品味着自己碗里的汤。
吃完饭，夕阳耷拉在西边，给趴在天地间的村子染上一层辉煌的色彩。
江过川收拾收拾就出了门，作为宣传委员他得提前去。
顾念安扭扭捏捏地问陈秀花去不去，陈秀花看出孩子想去，拿起正在纳的鞋底，领着顾念安往村委会走。
路上人群稀稀拉拉，村里人都认识。顾念安头上缠着绷带，显眼得很，谁见了都问两句，陈秀花说是孩子走路不小心磕到了。
其实是打架被人砸破了头。
当时，许思明刚知道家里出事，骑着自行车火急火燎往家里赶，结果扑了空。
他想要找兄弟帮忙，却被无情拒绝，都是少不更事的毛头小子，哪来的钱。
许思明没再纠缠，却无意间听到了两兄弟背着他，说许思明绝对不是许大富亲生的，不然怎么可能老子跑了都不带儿子呢。
陈萱是个农村人，没读多少书，也没啥本事，就人长得十分漂亮，眉眼间有股招人的气质。
许大富五短身材，啤酒肚，除了有点钱，没啥优点。
两人从见面，谈恋爱，结婚只用了两个月，模样家庭都不大般配，私底下不少人指指点点说陈萱靠上了城里人。
出事后，许大富跑路了，不带媳妇倒还能说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但是儿子都抛弃了，不免让人说闲话。
听到“绿帽子”的字眼，许思明只觉气血上涌，气势汹汹冲过去给了那个兄弟一拳。
两人当即扭打在一起。
结果就是，许思明脑袋开了瓢。事后，许思明直接打电话问老妈。
陈萱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让他不要听外面那些谣言。
许思明隐隐感觉到，自己可能真的不是许大富亲生的。
顾念安摸了摸脑袋，陷入了沉思。他觉得有机会还是得回城里一趟，也许给他砸开瓢那兄弟知道点什么事。
村委会的空地上挤满了乌泱泱的人群，大家都自带小板凳和瓜子，三三两两扎堆，往那一坐就开始交头接耳，一时间吵得人脑仁疼。
陈秀花寻了个边边角角拉着顾念安坐下，塞给他一把瓜子，让他无聊时嗑。
瓜子小小的，一看就是地里自己家栽的，还混着干瘪的小花。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村支书江海没找到大喇叭，只能扯着嗓子喊。生产队长、会计和江过川坐在一溜排开的长桌后头。
“这才四月初，就催夏收的事。”
“对嘛，麦子还没抽穗呢，开啥夏收会？”
“赶紧说完，早开晚开都一样。”
村支书清清嗓子，“今年开大会是比往年是早了些。一方面是乡里催得急，另一方面嘛，提前说了也好，不然到时候忙起来顾不上开了。”
大家也不恼，嘀嘀咕咕的声音小了，村支书见状拿起文件，大声念起夏收的安排。
“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五月底灌浆水，先从李老汉家那边开始，慢慢过来，每家每户都过别急……麦子割了翻好地，统一领种子，各家都记着点数，多了缺了都不好……”
顾念安听着听着有点犯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他费劲撑起眼皮，隐约听到旁边有人小声念叨说就是秀梅小儿子。
顾念安登时精神了，吐掉唇边沾着的瓜子皮，竖起耳朵听侧身去听。
是两个婶婶窃窃私语，说陈家小女儿模样不错，孩子生得也好看，眼睛大大的，尤其是城里孩子，白啊。
村里孩子就爱到处乱跑，不管出不出太阳，结果晒得一个比一个黑。顾念安往其他同年龄的一塞，就属他最白，像朵小云。
又说陈家小女儿傍上大款有福啊，鸡窝出凤凰。
“不过要我说啊，这小丫头灵光，脑子转得快。年轻时和下乡支援的知青搞暧昧，知青抛下她回城了，就自己找个城里人嫁了。”
“她那男人本来就偷偷摸摸搞投机倒把的事，每次来村里替供销社收东西，还捎带脚给其他人带。这不，一放开，立马做生意赚大钱，日子也是过得有滋有味。”
知青？顾念安心头一动，悄悄移动小板凳想要凑近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