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上霜》夜未晞

4、温软刀，索命绳 自那日后，

　　自那日后，凌烬便日日都来。
　　他像是彻底忘了自己是屠戮昆仑的魔头，又变回了那个在清寒殿里温顺乖巧的小师弟。
　　天刚亮，便有人端来温热的汤药与精致膳食，全是按照沈清寒的口味准备的。凌烬会亲自试温，再用小勺子舀起，递到他唇边，眉眼温顺：“师兄，伤口还疼吗？先把药喝了。”
　　白日里，他会搬来书卷坐在一旁默读，偶尔抬头看向沈清寒，目光柔软，像从前那般带着孺慕。殿内燃着淡淡的熏香，窗外是魔界独有的暗红色繁花，若忽略门外森严的魔兵，倒真有几分昔日昆仑的宁静。
　　沈清寒不肯与他说话，也从不碰他递来的东西。
　　直到第一日午后，凌烬也不生气，只是轻轻放下药碗，指尖摩挲着碗沿，轻声开口：
　　“师兄还在记恨我吗？”
　　他抬眸，眼底依旧清澈，只是那清澈之下，藏着淬了毒的笑意，“昨日被关押的仙门弟子，好像有十几个不肯归顺，一直在骂我……”
　　沈清寒猛地攥紧了手。
　　凌烬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如何：
　　“我让人把他们，扔进了熔岩池。”
　　“师兄要是再不肯吃药，明日，便再少一批人。”
　　沈清寒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怒：“你疯了……”
　　“我没疯。”凌烬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我只是想让师兄好好的。”
　　“师兄活着，乖乖待在我身边，他们便能活着。”
　　“若是师兄执意寻死，或是不肯顺从我……”
　　他微微倾身，唇瓣擦过沈清寒的耳畔，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索命：
　　“我便让整个昆仑，为师兄陪葬。”
　　那之后，沈清寒不得不妥协。
　　凌烬喂他药，他便张口；递来膳食，他便吃下。
　　凌烬会亲手替他换药，指尖轻柔地避开伤口，细细涂抹药膏，一边动作一边低声絮叨：“师兄从前总替我暖手，如今我替师兄疗伤，也算扯平了。”
　　他会替沈清寒梳理长发，用木梳一下一下梳得整齐，再用发带轻轻束起，动作细致又耐心。
　　旁人看了，只会觉得这位魔族少主对沈清寒极尽宠爱呵护。
　　只有沈清寒自己知道。
　　这份温柔，是缠在他脖颈上的绳索，是架在同门咽喉上的刀。
　　一日，有魔将进来禀报，说关押的仙门弟子试图暴动。
　　凌烬正坐在沈清寒身边，替他剥着果子，闻言指尖一顿，脸上笑意不变，只是淡淡开口：“挑几个带头的，拖出去，当着他的面处置。”
　　魔将领命退下。
　　殿外很快传来凄厉的惨叫与痛呼，声声入耳，皆是他熟悉的同门。
　　沈清寒脸色瞬间惨白，猛地站起身想要冲出去，却被凌烬伸手轻轻拉住。
　　少年依旧坐在原地，仰头看着他，眉眼温顺，手里还拿着一颗剥好的果子，轻声道：
　　“师兄别急，只是几个不听话的而已。”
　　“只要师兄乖乖坐着，陪我把这盘果子吃完，剩下的人，我便饶了他们。”
　　沈清寒僵在原地，浑身冰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他看着眼前这张温软无害的脸，看着那眼底深处毫不掩饰的偏执与掌控欲，终于彻底明白。
　　凌烬的温柔伺候，从来都不是补偿，而是折磨。
　　用最软的语气，最细致的照料，一点点捆住他的手脚，碾碎他的傲骨，让他为了活下去的同门，不得不日日困在这魔宫，困在这个恶魔身边。
　　他吃着凌烬递来的果子，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却比胆汁还要苦涩。
　　殿外的惨叫声渐渐平息。
　　凌烬笑着将最后一颗果子塞进他嘴里，指尖轻轻擦去他唇角的碎屑，语气满足又温柔：
　　“师兄真乖。”
　　“往后都要这样，好不好？”
　　沈清寒闭上眼，一行清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他成了凌烬掌心最听话的囚徒，用自己的尊严与自由，换着同门苟延残喘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