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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25章 犄角 老奴明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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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院判取出几根细长的金针,在刘恒手上的曲池、合谷等穴位各扎一针。紧跟着用三棱针,在他的十宣穴点刺放血。暗红黏稠的血珠挤了出来,用布巾抹掉。马车在不停地前进着,车轮压过石子颠簸了一下,刘恒竟然睁开了眼。只是他点漆般的瞳孔里,没有焦距,失神地望着车顶。他那脸白得近乎透明,因为高热,那饱满的嘴唇微微张着喘息。他费力地偏过头,目光定在梁晏脸上。
梁晏拉着他的手,轻声唤道:“符离?”
刘恒抽回手,在怀里摸了一阵,竟然掏出了一条皱巴巴的月白色汗巾,正是那日秋猎,梁晏蒙眼用的那条。
他抓着汗巾,啪地一下,反手拍在了梁晏的胸口。
“还你。”刘恒低声道。
说完,他像完成了什么大业,歪头又睡了过去。梁晏愣在原地,这是被野猪偷袭时混乱中弄丢的,他还让王德全在猎场附近找了好几遍,原来被刘恒捡去了。梁晏把汗巾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衣襟里,他心里有鬼,又抬头看了眼周围的人。他人都假作没看到的样子,低头忙手里的事。梁晏用西南官话嘀咕了一句“龟儿子莫得良心“,又摸了摸刘恒的额头,依旧烫手。
他低头看着刘恒手腕上的疤痕,轻轻覆了上去。疤痕在手掌下凹凸不平,梁晏摩擦着,疤仿佛活了过来,滚烫的血像潺潺流水从指缝里冒出来。梁晏手一颤,原来是幻觉。几个月前那一晚,他没想到,一个人会有那么多血。刘恒的血往外涌的时候,他的手也在抖。他没想害死他,可是刘恒却不停地、以令人意外的方式,总要试图离开他。他不能接受。
梁晏摩擦着那道滚烫的疤痕,想起猎场上那一箭,低声对昏睡的刘恒说:“你想杀朕,自己倒是先倒下的那个,这可不行。”
几个院判一番治疗下来,刘恒也无甚好转。梁晏想起了江源。江源被他赶走那天,站在门外远远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梁晏总觉得他没安好心。但是江源更熟悉刘恒的病症,于是他转向陈院判问道:“江源去哪儿了?”
陈院判回道:“江院判说是回老家找师父去了。”
“朕记得他老家是扬州的?”
温泽在车窗外接道:“属下的最新消息,一个月前,江院判同师父在终南山下挂单。”
终南山离长安不过半日马程。江源果然没走远。梁晏嗯了一声,命令道:“传令下去,多带几个人,现在就去把人给朕带回长安,要是他敢拒绝,就捆回来!”
“是!”温泽应声离开。
温泽带了四个人,连夜快马奔向长安南郊。晌午时分便到了终南山下的医馆。然而却跑了个空,邻居告知,江郎中同师父去小馆用饭了。温泽等人在街边寻到了那个不起眼的小馆子。门脸很小,温泽推门进去,店面不过五张桌子,店家主打山野小菜,靠墙的桌上有两个食客在埋头吃饭,掌柜在高台后面打算盘。温泽几人一进去,显得屋子更小了。
掌柜见这五人皆是素衣短打扮,腰佩长刀,气质不同附近村民,连忙迎上来:“几位爷打尖儿还是住店?”
“来拿人的。”
温泽绕过掌柜,只顾盯着那个背对他的青衣食客,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江源。他走到桌前,哐地一声将佩刀放在桌上。盘子碗被震得一跳,江源筷子上夹的丸子也滚到地上。丸子跳了几下,江源又夹了一筷子青菜,依旧不抬头。江源对面的白衣人倒是先开口了:“为师早就说过,你那个殿下,怕是消停不了多久。”
温泽看向江源:“江院判,陛下请您回去。”
江源吃不下了,他放下筷子擦擦嘴,看了看风尘仆仆的温泽:“若是寻常小病,找个御医院的打发了便是,如今温统领亲自来了,该不会是他快死了吧?”
温泽冷冷道:“江院判现在去,姑且能见上一面,再迟些,卑职也不保证了。”
江源头一次遇见嘴比自己还毒的,起身对白衣人道:“师父,你在医馆等我回来。”
“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温泽站得笔直,声音都带着晚秋的寒意,“尊师也一同去。”
“若我徒儿不愿去呢?“
白衣人缓缓起身,脚尖勾起靠墙的纸伞,伞在手中一转,铮的一声,一把薄刃长剑从伞柄抽出。与此同时,兵戈之声四起。几个暗卫都抽出佩刀,虎视眈眈地围住师徒二人。
温泽握住刀柄,做出战斗准备:“陛下有旨,不同意就捆回去。”
江源看着双方剑拔弩张,叹了口气:“一起走吧,师父。“
说完拎起脚边药箱,一跛一跛地跟温泽出来。那条跛腿骑马不方便,师父便拉着他同乘一骑。几人回宫时,正值月升中天。
回程的车队疾行在官道上,马累了,就到驿站换上一波继续走。硬是把三天的车程缩到了一天。几位院判跟着连轴转,针灸和药剂双管齐下,稳住了刘恒的病情。
第二天的凌晨,月光淡薄,长安城的守卫远远望见御驾的旗号,提前推开了城门。
车轮滚滚,御辇碾过朱雀门的青砖。几个月前,这扇门外还是尸山血海。而如今,梁晏坐在车里,耳边是刘恒均匀的呼吸声,和车毂行进的声音。
一路畅通无阻,车队穿过幽长的宫道,直达皇宫。
御辇直接停在西宫院门口。秦钟和满福已经站在门口待命。王德全站在车厢外,打起帘子。刘恒睡得昏沉,梁晏一手抄住他的膝窝一手穿过腋下,嘿地一声,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刘恒身高近九尺,分量不轻,梁晏仗着自己常年习武的臂力,觉得此举应当不在话下。
梁晏跳下车,步伐稳健地向淮水阁走去。王德全微笑着跟在后面,满福紧跟其后,秦钟略带尴尬地留在了大门口,继续做他的守卫。
梁晏信心满满地抱着人走入淮水阁。从外间转入暖阁,这里有扇缀满水晶帘的月洞门,平日里看着宽敞,但对于打横抱着一个身高近九尺男子的情况来说,门框的宽度就变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梁晏满心想着快点把人送到榻上,他抱着刘恒,优雅地拐过弯,咚地一声闷响,刘恒的脑袋结结实实地磕在了门框上。梁晏吓了一跳,停下脚步,他感觉到了怀中人瞬间的抽动,下意识地原地转身,想换个角度。结果哐的一声,又是一声闷响。
这次把刘恒撞醒了,他睁开眼,断断续续地说:“……疼……头疼……”
梁晏见他稀里糊涂的,肯定不知道是自己干的。他快步将人放在床上,伸手拨开他的头发,只见雪白的头皮一边一块,隐隐有鼓起来的迹象。十分对称,像长了两个角。
王德全面不改色地道:“老奴明天就差人,把淮水阁的门框都拆宽些。”
梁晏替刘恒揉着大包:“先宣江源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温泽的声音:“陛下,人带到了。”
梁晏一回头,就看见江源提着药箱,跛着腿疾步拐入暖阁。梁晏心虚地错开眼神。江源不想同他寒暄,草草行个礼,上手就去探刘恒的脉。探完脉,江源瞥了眼梁晏:
“太医院真是好医术,这人治的五脏六腑都烧熟了,头上还长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