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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是你弟弟! 恶狠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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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狠狠的言语惊雷般炸响在言易耳边,一瞬间,身体仿佛被拉回舆论漩涡中心,铺天盖地的“抄袭狗”骂名,将他钉死在寰球的耻辱柱上。
那些人……追到清安来了吗?
言易的身体止不住开始颤抖,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臂试图保持冷静,昨夜包扎好的地方重新渗出鲜血,染红绷带。
“砰——”
大脑一片空白,外门却已被蛮力爆破,一群拿着武器的陌生人闯入,叫嚣着要“赶走这个东西”。
不……别过来……
言易有些神经质地按压伤口,听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睁睁看着里屋的门也被推开,随后人群高大的阴影笼罩在自己身上——
“咦?这是谁啊?”领头的是个拿扫帚的大汉。
“还能是谁,瞧这模样,老言家的外孙回来了呗!咋一张俊脸吓煞白的?快来个人拿下我的钉耙,我上去看看。”
头发半白的老人把武器抛给身边人,一脸担忧上前查看言易的状况,粗糙的双手握住言易的肩膀。
“孩子,你啥时候回来的啊?你这屋子闹鬼了你晓得不!”老人念念有词。
“他肯定知道啊……都抖成筛子了。”拿鸡蛋菜叶子的大妈皱眉。
“什……么?”言易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已经不再习惯被一群人围观,探究的视线会让他的脑子变得迟缓。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这群人的目标好像并不是自己。
老人自言乃清安村村长,在言易的外公去世前,两人是一块儿打牌下棋的老朋友。
村长安抚了半天言易的情绪,在听到言易只是“做噩梦”才受到惊吓时,不确定地询问:“孩子,你真没发觉你这屋里头有啥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言易嗓音还有点哑。
原来是村长跟大汉喝完酒走夜路,路过言易家门口,无意间一瞥,在窗口瞅见了一道高大的身影。那影子本是个人形,眼睛却冒绿光,下一秒弓起背,居然成了兽状!
听完激情澎拜的描述,言易算是彻底明白了……他无奈扶额,用余光偷偷扫视里屋,果然没看到弋离的身影。
“村长,兴许是你们喝多了吧?我一直在家,没发觉什么异常。”言易硬着头皮撒谎,心道这小畜生真能给他惹事。
一众人面面相觑,又把屋里屋外都搜查一遍,确定没看到所谓的绿瞳怪物,才勉强认可言易的回答。
“也许真是这样?哎,我真是老眼昏花了!”村长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跟他一块儿走的大汉也会跟着看错,但也不好一直揪着这事儿吓唬人家小伙子,只得暂且作罢。
言易脸上挂着勉强的微笑,一口气缓缓松下来。
可惜撒一个谎,是要用一百个谎来圆的。
老一辈村民在清安待了半辈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见着一个从大城市返乡的后生,稀罕得很,自然是要八卦上两句的。
言易被一众人围着问为什么回来时,纵有百辩口才,也难得哑口无言。
怎么回答?说自己在外栽了跟头,回来躲灾吗?他外公外婆都是体面人,生前在清安颇有威望……老人家不嫌他丢人,他自己都嫌自己没用。
十几双眼睛乌溜溜盯着他,安静的空气中某种裹挟着怀疑与探究的情绪慢慢发酵。
大妈率先把鸡蛋篮放在地上,“小言,听说你在城里干技术活呢吧?那什么,靠着一部手机就能吃饭赚钱,是这么回事不?姨这儿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你看,发达了,别忘了姨啊!”
其他人纷纷附和。
言易舔了下有些干裂的嘴唇,他裹着一床被子,从没觉得自己心理素质这么强过,“那是自然,谢谢姨。”
村民们交换眼神间,言易又将缠着绷带的手臂从被窝里缓缓伸出,血迹晕染,他语气却很平:“在城里不小心伤了手,回清安静养一段日子。”
这下大伙的视线都锁定在了他有些骇人的伤臂上,也不好意思再打听他的工作。村长带头叮嘱他好生休息,等养好伤了再一块儿吃个饭聚聚,交流交流情感。言易一一答应,跟大家都打了个照面熟悉之后,便很有礼貌地把人都送走。
等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言易才长舒一口气。他看着床边空荡荡的位置皱眉,不知那头狼独自跑到哪去了。
心脏像被闷在了保鲜膜里般透不过气,共感时自己的感受依然保留,无边无际的压抑中,言易无从分析弋离现在的状况。
“算了,随它吧。”
言易懒得再思考。乌泱泱一群人闯入,搞得他睡意全无,干脆直接换了身衣服,打算出去转转。
夏天的五点多,天色已经很亮。刚刚还扛着武器来“打怪”的村民,这会儿居然下地干起了活。言易沿着主道逛了一圈,诚觉清安落后城市太多——这里除了一家小超市,就只有老式医药铺,跟一家面大约四间厕所隔间大小的裁缝店。
简而言之,除却生活必需品,娱乐设施是一样没有。
言易一个习惯了城市便利的年轻人,这会儿真有些不适应。
“阿易,你跑哪儿去了?我很担心你。”
思忖间,一通来自城市的电话响起。对面的嗓音低沉而有磁性,言易听着熟悉的关心,忽然有点想哭——许枫是继抄袭事件出现后,唯一一个还愿意这么跟他说话的人。
“网上传的事情我都看到了……你知道的,我最近都在邻国出差,今天赶了最早的飞机回来,可房东说你已经搬走。“许枫的语气有些急切,“你现在在哪?阿易。”
言易眨了眨眼,把泛出来的泪花硬生生憋回去,“枫哥,我没什么大事……你别打听了,我回老家了,打算好好休息一阵子调整下。”
许枫一愣,“回老家?那他们说你抄袭那事儿……就这么算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我也是实在没办法。”言易无奈。
两个人像从前一样东聊一句西聊一句,许枫问言易还有没有重回互联网的打算,言易说应该不会有了,自己背着“抄袭”的骂名,就是劣迹主播,不会再有任何平台接纳他。
“行吧,无论如何你好好的就行,别想不开,有困难就来找我。唉,阿易你这一走,我对门都冷清了不少,迈克也少了个伴儿。”许枫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迈克是许枫养的狗,经常跟着主人来言易家串门,时间一久倒是跟水水玩到了一块。言易出去播外景,没时间照顾水水时,也会把水水送到许枫家。
“……嗯,你照顾好它。我肯定不会想不开啊,我多乐观你还不知道么?不过我可能会消失一段时间,等情况稳定了,我会回去看你的,枫哥。”怕许枫担心,他最终还是没告知自己的猫已经死了。聊到城里的上班时间,言易跟人郑重地道了个别,随后就果断注销电话号,连带着私人社交软件一起。
他在回清安之前去营业厅办了张新卡,此刻承载着所有骂名的旧卡被拔出来,仿佛某些莫须有的罪名也短暂被洗刷。言易把手机恢复出厂设置,注册新账号时还是没忍住下载了个寰球——毕竟这是全球最大的短视频平台,直播又是他的爱好所在,真说一朝一夕放下,是不可能的。
心中压着一座大山,他自顾不暇,几乎忘记还有另一个人共享他的感受。以至于傍晚弋离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边,耷拉着耳朵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时,言易吓了一跳。
“你去哪了?”言易感受到面前这只毛茸茸的情绪也不是很高,但还是严肃地把村长带人找上门的事情说了一遍,再三提醒弋离注意点身份,不要变来变去吓唬人。
弋离点点头,刚要说自己有点事,谁料转头看到言易暴露在外的手臂平添几道新伤。他哽了下,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不是说今天告诉我的吗?”
言易一愣,反应过来这只狼在说什么。
昨天随口许诺很轻松,但真要道出这委屈,他又不知从何说起了。眼看弋离要变成人,言易阻拦:“别!你就这样听。”
他还没习惯对着另一个“人”去倒苦水。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复杂的事。就是我本来要拿一个全球赛事的创作金奖,但在我把作品发出去后,被鉴抄袭了。”
言易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他苦心设计了几个月的方案,人家会比他早一个月发布。他甚至开始怀疑世界上会不会真的有人脑回路完全相同,好比因为他跟那个人是灵魂伴侣,思想契合,所以设计方案也是大差不大的?
但这可能性太小了。他在一句句“滚出互联网”中也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可能看了太多文献查了太多资料,以至于不小心把别人的理念融入了自己的作品,还做梦般以为自己是原创呢。
“然后我的粉丝全都脱粉了,跟网友一起骂我是抄袭狗。没有人相信我。”
言易说完,空气安静了很久。
弋离看着人类无喜无悲的脸,若不是同感指引着他也来到崩溃的临界点,他就真要信言易已经不在乎了。
两米巨型狼蹭了蹭人类的手,“哥哥相信你。”
言易本来还沉浸在伤感中,忽然听见这么一句,他噎住——
“?”
“你怎么成我哥哥了?不儿,谁是你弟弟!”
弋离觉得心口轻了些许,心道果然有效果,于是眯起眼继续,“你是抄袭狗,我是狗表哥,所以我是你哥哥。”
言易:“……”
动物的脑回路真神奇。
“我不是抄袭狗。”言易虽然无语,但还是咬着牙自证了一句。
弋离尾巴一翘:“那不就好了。我也不是狗表哥。”
“别人说你什么,你就是什么吗?”弋离嘀咕,不等言易回应,就扭头去了桌边。他精准找到昨晚剩下的绷带,用尾巴卷回来丢在了面前,示意人类缠好。
言易有些错愕——成精的狼这么通人性吗?
不过……实不相瞒,他听完这话心里确实好受了许多。
或许人在低谷期就是需要一点肯定?
心情好了,饥饿感也后知后觉袭来。言易琢磨着去菜篮子拿几个鸡蛋凑合下,顺便也给狼喂点儿。谁料一波刚平一波又起,还没起身,他心头就涌上一丝不属于自己的警惕与暴戾……
回头看,本来蔫不拉叽的灰狼忽然龇牙暴起,一双耳朵高高竖着,绿瞳一眨不眨盯着门外某个地方——
“咦?老大你怎么在给人类当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