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帅哥，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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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六年，四月的京大，教学楼两旁的枯枝抽出了新芽，在风里轻轻晃着，阳光是有的，但不暖，带着没散尽的凉意。
二十岁的许诗宁这时还稚气未褪，日子虽过得紧巴巴的，但性格极好，那种好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是骨子里自带的，天生就这样。她穿着一双简单的小白鞋，厚厚卫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牛仔裤挽了两道。头发编成麻花辫，有几缕碎发从耳后散出来，被她随手别了起来。
刚开学不久，外联部的各项活动都还未启动，身为副部长的她手头还没什么要紧事。最要紧的就是有一份需要院长签字的文件，但院长不是每天都在，她找了好几次都没遇上，谁知今天院长亲自联系了她。
走廊很长，她走路没什么声响。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影子拉得很长。她抱着一摞文件，走得不算快，院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腾出一只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她推门进去。
她不知道，推开这扇门之后，她的人生会走上一条她从未想过的路。
“诗宁来了？正好。”院长赵振廷浑厚的声音带着笑，“进来。”
办公桌前坐着一个人，起初她没在意，以为是什么来办事的老师或某个学院的领导，她径直走向赵振廷的办公桌，把文件递过去，她余光感觉到桌前那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许诗宁守规矩地没看他。
“院长好，这是外联部上学期的活动总结，需要您签字。”她将另一份厚厚的文件也递了过去，“这份是新学期的活动策划案，剩下的是各企业的详细资料。”她声音清脆，带着些学生气。
赵振廷接过去，翻阅了一下就签了字，笑着说：“正好要找你呢。”
许诗宁愣了一下，没明白什么叫“正好要找你”。
院长已经放下笔，朝她介绍起了对面那个男人。
“这是灵拓公司的创始人赵舟飏赵总，与学院有毕业生输送合作，今天他来学校借人当翻译。既要英语好，还得清楚产品的专业名词，普通翻译翻不了。”院长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得意，“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许诗宁嘴唇微动，听懂了院长话中的深意，表现好的话，无异于给未来铺路。
灵拓她是知道的，是北城首屈一指的的龙头企业，几乎是所有设计系学生梦寐以求的去处。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外联部每次想对接活动，都被拒绝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赵振廷已经把签好字的文件推到她手边，又看了一眼赵舟飏，“怎么样？我说了，我们学院不缺好苗子。”
赵舟飏没接赵振廷的话，只看着许诗宁。
她眼神落在他面上的时候，正遇上他投来的目光。
是他？
许诗宁心下一惊，怎么是他？
这张脸她见过，但不是在这种场合。
前不久，许诗宁的舍友兼好闺蜜梁珈宜，带她去参加朋友聚会，那是一个很隐蔽的会所，从外面看就是一扇不起眼的小店，进去了才发现里头空间很大，酒吧、棋牌室、休息间……什么都有。
梁珈宜轻车熟路地拉着她进了其中一个大包间，里面已经有人在了，打牌的、唱歌的都有，烟雾缭绕的，音乐声震得地板都在颤。她把许诗宁安顿在沙发上，说了句“你坐会儿，想吃什么喝什么随便点，我去唱歌了。”就跑了。
许诗宁坐在沙发上，有些拘谨，她没来过这种地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还有些不自在。
服务生递给她一个平板，她翻了翻，酒水单上全是洋气的名字，什么“长岛冰茶”“干马天尼”“龙舌兰日出”，她一个都不认识。
最后她挑了一个她很喜欢的，叫“明天见”，是蓝色的，装在矮杯里，上面还插着一片柠檬，好看得像海里倒映的天空。她端起来喝了几口，像汽水，她又喝了几口，头就开始晕了，感觉人轻飘飘的，但思绪很清楚，甚至比平时还要清醒几分。
她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看大屏幕上滚动的歌词，心想，这个场景好像她失恋了，来这里借酒消愁。
不一会儿，隔着两个位置坐了一个男人，他点了一根烟，面前放着一杯酒，也不急着喝，许诗宁侧过头去看他，深色的衬衫，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青筋隐约可见，银色的手表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折出一道道的亮痕。
那是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眼窝深邃，鼻梁高挺，侧边的发茬刚刚好，整张脸显得格外干净，她甚至觉得，这张脸不去当明星可惜了。
她酒劲上来，胆子也大了，她当都是梁珈宜的朋友，便撑着沙发靠过去，歪头看着他，笑眯眯的，“帅哥，你是失恋了吗？”
那人转过头来挑着眉看她，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侧嘴角弯起。
许诗宁看见了他的正脸，五官拼在一起就有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距离感。不是凶神恶煞的那种，是一眼看过去，就会觉得这个人不好说话。
他打量着她，目光不紧不慢的，眼神很犀利，从她有些散开的辫子到她生的极淡的眉眼，最后落在她在暗色的灯光下依然泛红的脸颊上。
许诗宁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她缩回沙发上，一把拽过靠枕抱在怀里，瞪了他一眼，“你这么看人很不礼貌！”理不直，但气壮。
他的笑容没收回去，但也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轻飘飘地问了一嘴：“你有男朋友吗？就问我失恋不失恋。”
她轻哼一声，下巴微微扬起，露出那一截白皙的脖颈，“你管我有没有。”
那人仰头笑了一下，没再追问，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好像刚才那个问题只是随口一提，问不问得到答案都无所谓。
而现在，这个人顶着这张脸，西装革履，坐在院长办公室里，和那晚判若两人。
他一直看着她，嘴角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神里像要把她钉在原地，观察她此刻的反应。
“下午有课？”他问。
许诗宁点点头，“有。”
“几节？”
“一节。”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她，转头对院长说：“课您帮她请，人我带走了。”
“走吧。”赵舟飏已经起身往门口走了。
她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看着他的背影，院长朝她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产品发布会，去帮个忙，课我亲自和你老师说，不扣分。”
她犹豫了两秒，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文件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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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舟飏。
她只见过他一面，此时她还不知道赵家在北城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赵舟飏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她只知道这个人的眼神太沉了，不像什么好人。
赵舟飏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许诗宁要小跑才能跟上。
电梯门开了，他单手挡着门，等她进去。她抱着文件站在角落，偷偷打量着他，有点心虚，小声开口：“那个……赵先生，我先去教室放一下文件。”
随后偷偷从电梯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下颌线绷着，看不出在想什么，“几楼？”
“六楼。”
他按了六楼，开口问道：“你英语怎么样？”
许诗宁顿了顿，“四六级都已经过了，还可以。”
他“嗯”了一声，没再问。
电梯到了六楼，门打开，她快步走出去，把文件放在外联部的教室，又小跑着回来，赵舟飏抬眸看了她一眼，许诗宁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连忙说了声“谢谢”。
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门口，司机站在车边，见他们出来，拉开后座的门。
“上车。”他说。
许诗宁看了一眼那辆车，车漆亮得能照出人影，不知道值多少钱，但知道它不便宜。梁珈宜的朋友，非富即贵，除了她和冯依梦。
她弯腰坐进去，赵舟飏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她旁边。
车里很安静，真皮座椅，空调开得刚好，她双脚并拢规规矩矩地坐着，没有乱动，只看着窗外。
车开出去一段路，赵舟飏看她端正的样子，掩下他对她的好奇心，随意开口，“你叫什么？”
她收回目光，“许诗宁，古诗的诗，宁静的宁。”
“许诗宁。”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名字和你本人不搭。”
许诗宁愣了一下，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又觉得他好像也没说错，撅了撅嘴，把脸转向窗外。
赵舟飏拿了一份文件递过来，“发布会的资料，你看看。”
她接过去，翻开，是一份全英文的产品介绍，厚厚一沓，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她一行一行地往下看，CMF、DFM、人机工程、表面处理工艺。她学过，材料与工艺课讲过，设计课也提过，虽然有些词不是很熟悉，但她认识。
“看得懂？”他问。
“嗯。”她翻过一页。
他没再说话，车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声音。
车停在一栋写字楼前，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是一个穿职业装的女性，见车停下来，快步迎上来。
“赵总。”
赵舟飏下车，没有介绍，只说了一句：“带她去化妆换衣服。”
许诗宁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卫衣和牛仔裤，和这栋楼里的一切都不搭。
“这边请。”秘书已经走到她面前，笑容得体，不热情也不冷淡。和电视剧里演的那种职业女性一样。
她跟着秘书走进大楼，走廊铺着地毯，她看着自己的帆布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到了。”秘书推开一扇门。许是看她有些紧张，便介绍起自己来，“我叫杨静，是赵总的秘书，叫我静姐就好。”
许诗宁感受到了这份善意，微微扬起了唇角应道：“谢谢静姐，我叫许诗宁。”
里面是一间化妆间，镜子很大，灯很亮。衣架上挂着几套衣服，裙装、西装、套装，颜色都是深色系的，剪裁利落，一看就不是随便借来的。
“赵总吩咐让您挑一套合身的。”杨静站在一旁，语气比刚才和缓了很多，“您先换衣服吧，化妆师马上到。”
许诗宁站在那排衣服前面，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件的料子。很软，很滑，是她从来没穿过的材质。
“这些衣服……”
杨静笑了笑，知道她在意什么，“赵总说您是来帮忙的，这些衣服随便挑。”
许诗宁没再问了，她选了最贴近她自己风格的一套。藏蓝色的西装，白内搭，裤装，八厘米的高跟鞋。
“穿高跟鞋能踩稳吗？”
她立马接道：“能踩稳。”打消了杨静的顾虑。
许诗宁说的是真话，外联部需要对接校外企业，她上学期从干事升到副部长，很多事情就得亲自上阵，第一次和企业吃饭，对方那位女经理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她像是气场比别人矮一头。那天回去之后就买了一双高跟鞋，练了一个月，终于稳稳当当，合影里也再没有站在最边上。
趁着等化妆师的空挡，许诗宁掏出手机给宿舍群和丁逸分别发了消息，不然一下午不见人，宿舍那两个肯定要以为她失踪了。
化妆师来了，动作很快，她皮肤底子好，十几分钟就搞定了。没有浓妆艳抹，只是把她的眉毛修了一下，打了底，夹翘了睫毛，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没了刚开始那股学生气，气质也被提了起来。
许诗宁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杨静站在旁边，她这种见多了美女的人，也怔愣了片刻。这几年网上有个词叫“白开水美女”，她一直不能理解，那能有什么好看的？
但今天她看着许诗宁，忽然就懂了。不是惊艳，是耐看，是那种干净到透明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好看。像一杯清澈透亮白开水，渴了才知道有多舒服。她在心里想，这个姑娘，能被赵总叫来当翻译，而且长这么漂亮，以后肯定不得了。
她扬起嘴角，尽量让自己亲切，“好了，东西就放在那边的柜子里。”她看了一眼时间，“发布会还有一个小时开始，我先带您去后台熟悉一下流程。”
许诗宁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发布会的后台，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有人在调试设备，有人在核对流程，秘书递给她一份流程单，上面写着各个环节的时间、发言人、需要翻译的部分。
“您的位置在赵总旁边，赵总英文很好，只是有些涉及专业的部分需要翻译。”
她点点头，低头看着文件，把晦涩难懂的名词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心跳从急促变成了平稳。许诗宁知道，赵舟飏只问了她的英语水平，没问其他的，是给院长面子，也是信任她，她不能辜负了这份信任，不能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她把每个需要翻译的部分都记在了脑子里，又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对杨静说：“可以了。”
杨静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将她送到了赵舟飏身边，临走行小声在她耳边说，“放轻松，别紧张。”
许诗宁点了点头，没说话。
赵舟飏正站在会场入口处，面前一个人在说着什么，那个人西装革履，胸口别着名牌，脸上堆着笑容，微微欠身。他听着，偶尔说一两个字，表情没什么变化。
赵舟飏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许诗宁身上。
他没想到许诗宁化了妆是这种感觉，不是让人眼前一亮，而是很秀气，很舒服，但他看到她总是难免想到那晚叫他“帅哥”的她。
她提了口气，面带微笑，迎着他的目光走了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原先站在赵舟飏身边的男人，已经点头哈腰地走了。
“准备好了？”
“嗯，好了。”
会场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台上摆着长桌和名牌，台下几十排座位，坐满了人，赵舟飏的位置在第一排最中间，她在他身旁坐下。
会议开始了，发言人的语速比她预想的要快，专业术语她也换成了通俗易懂的语言：色彩与材质搭配、喷涂工艺、手感参数、交互路径……
赵舟飏坐在旁边，没有看她。他面前的资料翻了几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发言人正在讲一项结构工艺的技术，原文冗长拗口，按以往的经验，翻译会把那些术语原封不动地搬过来，最多换个语序。
但她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他怔了一下，她直接把那段话翻译成了小白都能听懂的意思，清晰准确。
他在椅子上轻轻敲着的手指停了，她不是在翻译，她是在理解之后重新表达，赵舟飏心里暗暗觉得这人有趣。
彷佛这一刻，赵舟飏才开始正正经经地打量她，西装衬得皮肤很白，头发挽起，几缕碎发落在耳侧，睫毛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偶尔抬眼看屏幕，那双眼睛亮亮的，没有怯场，没有畏首畏尾，也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做好她要做的事。
和那晚在酒吧判若两人，今晚的她专业，精准，有趣。
发布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刚散场他就起身走了出去，许诗宁站起来，悄悄松了松肩膀，跟在他身后，她从头到尾没有卡壳，没有翻错，至于他满不满意，她不知道。
“翻译得很好。”声音从旁边传来，低低沉沉的，不急不慢。
许诗宁很少被人这么直白的夸奖，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光说“谢谢”好像不够。
“还得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赵舟飏看了她一眼，轻哼一声，被她的官话套话逗乐了。
他不一会儿恢复了以往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他以为她看出了他的身份不简单，便和别人也一样对他恭恭敬敬，没什么意思。
没想到她又开口了，在他耳边，声音不高，“我都学过，这种翻译不在话下。”她说完，得意的笑了一下。
呵，原来是他想多了。
那晚在酒吧，他是被齐佑带来的。
一个人坐着喝酒，其实是在躲人。家里安排的饭局，说是乔家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让他去见见，他没去。
索性去了公司，正好碰到下班的齐佑，“走，带你去放松放松。”
他没拒绝，也没答应，齐佑就当他是答应了，拽着他上了车，到了地方，他才知道有一大帮人，他没兴趣，一个人坐在角落喝酒，像一尊被摆在寺庙的佛像，谁都看得见，但谁都不敢靠近。
有人认出他，远远地看几眼，交头接耳几句，没人敢过来打招呼。他也不在意，他本来就不想被人打扰。
所以在许诗宁和他说话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觉得眼前这姑娘喝多了，而是觉得终于有人出手了，知道他不想联姻，干脆换了个方式，派人来接近他，这种事他不是没遇到过，那些女孩被家里安排着，装作偶遇，装作巧合，装作对他这个人感兴趣，其实感兴趣的只是他身后的东西，不是他。
他以为她也是，那晚他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她就走了，他想知道是谁家的手段，于是问了齐佑，齐佑印象里没有这样穿衣打扮的朋友，摆摆手，端着酒杯喝了一口，“要不就是走错了，要不就是别人带来的，让人查查？”
赵舟飏摆摆手，“算了。”
他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叫什么，他还以为对方手法高明，藏得挺深，结果等了快半个月也没人出现。像凭空冒出来的，又像凭空消失了。
“你去换衣服，一会儿送你回去。”
许诗宁下意识就要拒绝，但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又想到可能是沾了梁珈宜的光，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后来，当她每一次想起这一天，想起为什么不拒绝的时候，她都会把原因都归结于一个极其肤浅的理由：赵舟飏太帅了。
后来梁珈宜也问她，“那么冷的一张脸，加上那个眼神，你不怕？”
她想了好一会儿，说：“是他太好看了，我脑子有点转不动。”
梁珈宜白了她一眼，说：“许诗宁，你清醒一点。
”她清醒了，清醒地承认自己就是被美色所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