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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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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彻底卡死了。
偌大的指挥大厅灯火长明,屏幕墙密密麻麻挂满了跨境数据、边境卡口记录、东南亚线路走势图、资金流水追踪红线,所有的数据跳动不停,警报微光闪烁。
玉河人间蒸发了。
没有出境记录,没有购票信息,没有护照流转,没有航班轨迹,没有陆路通关痕迹。就像一滴水融进深海,凭空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干干净净,不留半点蛛丝马迹。
喻衡坐在椅子里,指尖夹着一支早已燃尽、烧到滤嘴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落在办公桌面,他浑然未觉。
今天,联合缉毒行动正式宣告结束了。
他看着桌上堆满了的卷宗、笔录、资料报表,厚厚一叠压得老高,每一页都是线索,但每一页走到最后都是死胡同。所有的卧底铺垫、所有边境布控、所有跨境情报研判,全部作废!
祁乐站在一旁,背靠操作台,手里攥着揉得发皱的排查汇总表面无表情。作为全程跟进玉河这条长线、最熟悉这条线的人,他知道找不到玉河,就端不掉源头,摸不到玉河的制毒工厂,就没法收网,联系不上祁夏,就等于祁夏里外失联,生死未知。
其实这不能怪任何人,靖安指挥中心的众人反复复盘了无数遍,现场遗留痕迹反复勘验,无线索;东南亚所有中转节点蹲守布控,无动静;泰国全线监控,无异动;所有涉案资金账户冻结追查,无流向;所有边境海陆空卡口二十四小时盯防,无出入。所有能查的,全查了,所有能堵的,全堵了,所有能布的,全布了。结果只有一句话:查无可查,追无可追!
市局的话已经下来了,不要再耗费警力在无意义的事情上,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缅甸那边也在催处理结果,这次跨国联合行动本就是大获全胜,不能再把警力拖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喻队,我们先走了。”
“嗯。”
“走了老大。”
“路上小心。”
夜色沉得压人,在凌晨两点多,祁乐和喻衡终于决定下班回家了。队里特批了他们两个三天的假期,毕竟那么大的一场行动完美完结,他俩都有不同程度的负伤,当然要回去好好休养一下。
城市主干道的车流渐渐稀疏。
喻衡开着车,车载暖气恒温在22度,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低低的嗡鸣。刚结束一整天紧绷到极致的案情研判,案子又卡在死局被强行终止,玉河毫无踪迹,祁夏卧底失联,两个人心里都沉甸甸压着事,谁也没多说话。
副驾上的祁乐累得眼皮发沉,但一身疲惫卸不下来,他侧靠着车窗,指尖抵着太阳穴,眼底还带着连日熬出来的红血丝,整个人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喻衡看出了他的极度疲倦,没说话,只是开车的速度更快了些。
车子稳稳开进小区地下车库,熄火,黑暗落下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开门进屋,他们的小家不大,陈设简单干净,没有多余花哨装饰,处处都是简约清冷的色调,像他们的生活,简单、克制、常年紧绷。但唯独玄关,客厅,餐桌上的三壶鲜花开的正好——喻妈最近爱上了插花,差不多一周来一次他俩这儿,给他俩换花。
有时候是香芋康乃馨配紫色洋桔梗和紫色鸢尾花,有时候是晴空郁金香配白色蝴蝶兰,有时候是配了满满一圈九星叶的卡布奇诺翻瓣。每一瓶鲜花,祁乐都会拍照发到朋友圈,并且配上这瓶的颜色,然后加一个表达自己心情的微表情,有时候是大笑,有时候是哭泣,有时候是低落,总之,每一次第一个评论的都是喻妈,看到祁乐如此珍视自己的劳动成功,喻妈极其感动,来换花的动力又更加强了些许。
进门卸下一身疲惫,脱掉外套,连日办案的紧绷神经终于松了一瞬。
祁乐懒得折腾,拿了睡衣就钻进浴室洗澡。热水淋下来,暖意驱散了满身寒意和连日积攒的疲惫,唯独脑子里乱糟糟的心事,怎么也冲不掉。洗完澡出来,水汽氤氲,湿哒哒的黑发贴在额前、颈后,水珠顺着发尾往下落,滴在睡衣领口,凉丝丝的。
他随手擦了两把,压根没想着吹头发。在镜子前理着额前的刘海,思绪一下就飘回了一个月前在清水河的那段日子。
那儿的条件着实艰苦,住宿实在是简陋,招待所配的吹风机老旧难用,风力忽大忽小,噪音刺耳,吹半天头发还是潮的,他越吹越烦。再加上上完一整天的班,整个人累的要死,他更没心情在哪儿吹了,于是,祁乐每次洗完澡都是随便擦两下,顶着半干的头发直接倒头就睡。
大概就两三天,祁乐明显就感觉到寒气积在头皮里,半夜疼得睡不着,熬得人难受。于是他特意认认真真跟喻衡吐槽过好几次,下定好大的决心,发誓以后无论多累,洗完头一定要吹干再睡,再也不亏待自己,再也不头疼。
誓言说得郑重,结果从来没兑现过。
每一天,照旧洗完澡,懒得吹,懒得动,靠着床头刷两分钟手机,眼皮一沉,直接闭眼就睡。
可奇怪的是,自从他跟喻衡吐槽过了之后,他再也没头疼过一次。
一次都没有。
洗完澡心情都好了许多,祁乐擦着湿发走到客厅,凑到正在收拾桌面的喻衡身边,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像邀功一样:“喻哥,你发现没?我身体越活越年轻了,我现在不吹头发也不头疼了。”
喻衡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黑发上,浅浅勾了下唇角,低声问:“嗯?怎么不疼了?”
祁乐一脸的理所当然:“肯定是我免疫力变强了啊,以前没吃好,体质差,所以头疼。现在养得好了,身体棒,抵抗力上来了,自然就不疼了。”
他说得兴高采烈,然后一怔。
他发现喻衡就那么静静看着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嗯,那确实是变强了。”
祁乐没多想,得意完就打了个哈欠,困意翻涌上来,早把当初发誓要吹头发的决心抛到九霄云外。
他懒得动,压根没去拿吹风机,往床上一躺,被子一裹,湿着头发蜷在枕边,没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沉沉睡了过去。
连日办案心力交瘁,他睡得很快,也睡得很沉。
喻衡把房间灯光调暗,瞬间暖意融融,四下安静了。他拿过旁边干净柔软的干毛巾,坐在床边,小心翼翼俯身。一点点,一下下,细细柔柔的,替祁乐擦拭湿发。他细长的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力道轻缓温柔,顺着发根到发尾,反复吸干所有水汽。
他没用吹风机,不知道是怕热风吵到人,还是怕噪音吵醒睡着的祁乐,又或者是怕热风伤头皮,怕打扰他难得的安稳睡眠。
喻衡擦完最后一遍,把毛巾放好,俯身轻轻给祁乐掖好被角,低头在他发顶轻轻碰了一下。随即起身去浴室挂毛巾,他刚起身,在暖意融融的夜色中,祁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轻轻缩进了被子里,嘴角弯了弯。
——
“乐乐……”
“祁乐?”
“唔……干嘛……才六点?”
“起床。”
“去哪儿啊?”祁乐顶着一头凌乱的碎发,强行睁开眼睛看他。喻衡意气风发,一身休闲的打扮在他身上都能莫名其妙地偏运动,这人的精力真是绝了,昨晚回家弄好都3点半了,他居然6点就支棱起来了!
喻衡二话不说,直接把人带上了青城山泡温泉!理由被他说得一本正经:散心、放松、调理身体。但祁乐心里门儿清,好不容易得来的两天休假,喻妈也抓住机会叫两个孩子回家吃饭,可喻衡不想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息日被打扰,喻衡不要脸的原话是:这都多久没做了?
山里气温低,山风一吹凉飕飕的,接天的云雾绕着山头飘,空气也潮潮润润的。一进山,两人紧绷的神经都跟着松下来。喻衡订的民宿带私汤小院,独门独院,没人打扰,安静得不像话。
一到民宿,祁乐先睡了个七荤八素,睡到中午十二点才堪堪起了床。找了半天没见喻衡,祁乐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喻哥,你去哪儿了?”
“小院前跟人唠嗑呢。”
“哦。”
祁乐一召唤,喻衡很快就溜回了家,民宿老板也适时地给两人送来了午餐。友好地跟两人嘱咐了一下路线和地点之后,老板就走了。
“吃好了没?”
祁乐看着喻衡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顿觉不妙:“吃好了会怎么样?”
喻衡笑了笑:“喻哥带你爬山消食,呼吸负氧离子,顺便修身养性。”
祁乐绝望地坐在副驾驶,跟着喻衡前往青城山,他认为的休息和喻衡的休息完全不一样啊!!!
青城山前山香火旺,游客多,道观也多。满山古木参天,石阶蜿蜒,一眼望去,道观一座挨着一座,全是道教宫观,山门口的大牌坊古色古香,还萦绕香烟袅袅,走下走上结伴而行的游客三三两两。
山间清风徐徐,远离了紧绷压抑,俩人慢悠悠沿着山路往上逛,脚步和心情都松松散散的。
买了票交了钱,两人结伴而行,慢悠悠地走到建福宫门口,红墙黛瓦,香火缭绕,祈福的红布条挂满栏杆,风一吹哗哗作响。
祁乐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道观殿宇,煞有介事双手合十,认认真真鞠了一躬。喻衡站旁边瞅着,当场笑出声,抬手拍他后脑勺:“你干嘛呢?拜佛呢?”
祁乐头都不抬,一脸虔诚:“对啊,拜一拜,保佑案子顺利,我们都平平安安。”
喻衡挑眉,拆台毫不手软:“你搞清楚,青城山是道教山头,不是佛寺,你搁道教门口拜佛祖,神仙都得懵。”
祁乐动作一顿:“分那么细干嘛?神仙不分家,都是保佑人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喻衡笑得不行,靠在山门柱子上,慢悠悠地逗他:“你小心青城山老祖以为你是来找事的,祈福还搞跨界混搭,怪不得你们禁毒科办公室最大,什么法医,刑侦,公安,交管的都要联动一下。”
祁乐被怼得没话说,但仍旧轻声轻语地嘴硬到底:“我拜我的,他灵他的,谁保佑我我信谁,这叫实用主义懂不懂?这是我们缉毒大队的优良作风——务实。”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那你叫神仙好好工作。”
俩人往里走,逛到天师洞,三清殿,大殿庄严肃穆,殿内的银杏树参天矗立,道观里道长静坐诵经,香火醇厚。这次一直没动作的喻衡反倒认认真真上前,规规矩矩躬身行礼。
这回轮到祁乐笑话他了,祁乐凑过去:“喻队,你一个唯物主义者还真信道啊?你老实说,是不是偷偷摸摸来过很多次了?”
喻衡直起身,淡定瞥他一眼,气场稳稳的:“我不迷信,我敬天道,信顺其自然,善恶有报。”
祁乐撇嘴:“我信佛,佛家讲慈悲为怀,听我哥说我小的时候可善良了。”
喻衡嘲笑道:“你信佛?你善良?你这话的离谱程度不亚于吴瞳马上打电话给我说他明天要去北京当市长了。”
祁乐当场反驳:“我是善待民众但铁血执法,慈悲给好人,手铐给坏人,不行啊。”
俩人站在道观院子里,一个说信道好,一个说信佛灵,两个一线警察这会儿跟俩小学生吵架似的,为了信佛信道掰头个没完。旁边路过的游客都偷偷看他俩,还以为俩大男人在辩宗论教,实际上纯纯幼稚互怼,谁也不服谁。
“你针对我?”祁乐脸一黑,玩不起了。
喻衡看他气的耳朵都红了,跟炸毛的猫似的,立马不吵了,他伸手把人拉到身边,低声哄:“错了错了,不管是佛还是道,都要保佑你平平安安,谁保佑你喻哥信谁。这样吧,下次出任务你心里念一下,你看谁更灵,谁更灵哥就信谁。”
祁乐听完这话,瞬间没脾气了:“那行,勉强同意你跟我不是一个教派。”
喻衡被他的表情和反应逗的笑劈叉了。
俩人转身往山上走,继续慢悠悠逛庙拜观。继喻衡的科普后,祁乐逢殿就拜,不管佛还是道,见神像就鞠躬,主打一个雨露均沾谁也不得罪。喻衡跟在后面,看着他认真祈福的样子,眼底流过一丝心疼,……他是为了祁夏……祁夏还在那里,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