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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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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继续滚动,祁乐关掉倍速。和他预料的一样,没一会儿,另一个穿着黑白校服的学生也出现在监控画面中,他与众人背道而驰,追随者刚上去的身影,逆行上了通往天台的小楼梯。祁乐仍旧双击放大视频,截下了这个学生的样子。
祁乐将这两个画面截图拼到了白色的文档上,第一个人是谢行屿,第二个人是周萧珩。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晚上,祁乐泡在监控数据中没抬头。海一样的数据压在祁乐的身上,其实是另一种解放。至少在工作的时候,他心中对喻衡的愧疚会少一点。他本以为喻衡会因为分手这件事和他吵得天翻地覆,但没想到喻衡出乎意料的冷静。说分就分了,喻衡也没纠缠,祁乐放下了心,可心中仍旧是骗不过自己的难过。
我不敢怨你,是我自己先放弃你的。
怎么能不喜欢呢?祁乐写字的笔停了,圆珠笔笔尖顿在了56序号这儿,他沉静的目光看着自己写的东西,眼睛一花,透过纸张,看到了喻衡的脸。可他不能自私到让喻衡无声无息地陷入他曾经经历过的危险之中。他从那里生长,注定也会回到那里.....
8岁那年,祁乐跟着19岁的祁夏在小勐拉的勐满做卧底警察卖命。
具体来说,祁乐那个时候并不知道祁夏在做什么,甚至他第一次和林逸的见面都算不上愉快。某个黄昏晚上,还够不着墙上挂着的电话的祁乐抬了个凳子,垫在脚下伸手去接墙上响了三次的电话。“乐乐,把钱拿警察局来,哥出了点事儿。”
祁乐抱着家里仅有的一千块钱,骑上了破破烂烂的小车,马不停蹄地去了勐满警局。
祁乐背着斜挎包,穿着破旧的背心和短裤,他慌张地跑进了拘留室,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祁夏。
祁夏坐在铁椅子上,他一只手的手腕拷在椅子的横杠上,手腕处磨出来了一道红红的印子。椅子太矮了,19岁的祁夏已经一米八多,他衣服的袖子被撕烂了,大臂裸露在东南亚潮热的空气中,肌肉薄薄的,非常有韧劲。而长椅的另一头,扣着另一个男人,男人身材高大,短袖下是一节一节的肌肉,喷薄欲出。而扣起来的那条手臂上从手背到手臂有一条长长的疤,疤太过狰狞,当年划得一定深可见骨。
“哥。”祁乐扑过去,扑进了祁夏的怀中。
祁夏抱着他的背,安慰道:“没事儿。”
祁乐抬起脸,祁夏的嘴角有一滴血,应该是擦过了但没擦干净。
祁乐来警察局也就起了个送钱的作用,他一个小孩儿,只能跟在祁夏的身后,听警察和祁夏交涉。在几人的言语间,祁乐弄清楚了怎么一回事儿。祁夏和这个男人因为一句话打起来了,具体是哪句话已经无从追溯,总之是边境警察局一年要处理的几百件打架斗殴里最常见最不起眼最没印象的一件,但两兄弟没想到,面前这个男人会改变他们的人生,会带着他们领悟到最崇高的意志。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出了警察局,祁夏带着祁乐拔腿而走。男人在两兄弟的身后点燃一只烟,叫停祁夏:“你们爸妈呢?怎么是这么小的小孩儿来给你送保释金?”
祁夏转过脸,冷道:“死了。”
男人深吸一口烟,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抛给了祁夏。
祁夏下意识地接过去,是刚才祁乐带来的钱。他皱眉:“你干嘛?”
男人自顾自地掏钥匙:“走,带你俩吃个午饭。”
“不用”祁夏睫毛颤了颤。
“走吧”男人靠在车门上,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刚才那事儿是叔叔不好,没想到那女孩儿是你对象啊。”
“说了几次了不是我对象,她比我大八岁,她经常替我照顾我弟弟。”
“好吧”男人指了指车:“真的,上车吧,随便吃碗米干?”
犹豫了一下,见男人十分的坚持,祁夏也就带着祁乐上车了。男人道:“我真不是调戏她,你知道这么卖槟榔的妹子,搁路中间站着多多少少都有点那种意思,我就随便问了一嘴。”
祁夏翻了个白眼,坐在后面没接话。
林逸从后视镜中看到了祁夏的无语,尴尬地摸了摸剃的寸头。他对那女孩儿没那意思,主要是当时跟几个混混一起,演戏的关键时刻,不演的色一点逼真一点有人格缺陷一点,怎么取得混混的信任。林逸的原计划是调戏几句,他不会真的给那女孩儿上手什么的,谁知道突然出现的祁夏一脚打断他的计划,给他踹飞十米远,撞瘪了绿色的垃圾桶!我靠...林逸是真的震惊啊,这小子脚力不一般,就算是混街头的大汉也未必能一脚给他踹飞十米远,这小子是个人物!
祁乐懵懂地听着两人在车上拌嘴,这是第一次见面。后来这个林逸就成了家里的常客,祁夏打工忙的时候,林逸会来接他,会在家给他做饭。祁夏和他会在深夜喝酒聊天,露台的风很舒服,两人一聊就是凌晨天亮的节奏。
祁乐记得有一天,祁夏和林逸出去了许久,他被放在阿初姐姐,也就是林逸当时调戏的那个槟榔女孩儿家,待到了晚上,林逸和祁夏才来接他。祁夏递给祁乐一整盒花花绿绿的曲奇饼干,祁乐看到盒子封面用大红大绿的花字写着:青州。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年,某一天,祁夏蹲下身子,拉着祁乐的手臂,笑道:祁乐,你想不想去大城市读书呀?哥哥有个朋友在青州,我送你去青州读书好不好?
“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勐町工作。”
小勐拉,勐町,祁乐立刻明白了什么。这两个人对他毫无防备,以为祁乐什么都不知道。实则他早就心有怀疑,并且在无数个偷听和验证中确定了一个事实:这个叫林逸的男人是警察,而他的哥哥,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和林逸一样的道路。祁乐抬头看着祁夏,眼中是不容置疑的的坚决,他道:“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如果你要保护世界,那我就保护你。”
祁夏笑容僵在了嘴角,眼睛一湿。
于是在勐町,燥热的风穿过层层叠叠的茂密雨林,祁乐见到了另一个小孩儿。
“祁乐,这是哥哥的朋友,他叫玉河。”
祁乐定定地看着他,他知道自己的优势,他人畜无害,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轻声道:“你好。”
8年,后来的整整8年,祁乐跟在玉河身边,无数次命悬一线,两千九百多个日夜提心吊胆,再到后来亲眼看到林逸死亡,亲眼看到祁夏死亡。祁乐知道,自己也是要死的,而喻衡不应该被小勐拉的人盯上,祁乐手抖了都,笔迹歪歪扭扭。
他颤巍巍地写下82的序号,然后跟着在后面写上了:2.1日教室一起睡午觉。
熬夜了一整晚,祁乐累的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可睁开眼睛,看到手机上的时间,才发现原来只过去了一个小时。
早上七点十分。
祁乐冲了个澡,拿上钥匙去了单位。
沃尔沃已经还给喻衡了,虽然车还停在局里。他仍旧像以前那样,打车去单位,世界好像没有崩塌,只是回到了他原本的位置。
天还没大亮,接待处的日光灯显得十分的刺眼,祁乐发现,自己好像第一次这么早来局里。他穿着局里的制服外套,把一张小脸埋在领子中。他推开门,带着寒冷的潮气走进了局里,值班后台的小王刚打了个哈欠,看到有人进来惊讶地嗯了一声,看清楚来人是谁后更惊讶地嗯了一声:“小祁警官?今天这么早?”
祁乐顺手将买一送一的豆浆放了杯在小王面前:“早。”
“哎哟,早”小王惊喜地握住热腾腾的豆浆,还有什么是比早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更加让人心暖的呢?
祁乐嘬了一口豆浆,太甜了,他顺手扔进了走廊的垃圾桶里面。犹豫了一下是回禁毒支队还是...祁乐闭上眼,他不是半途而废的性格,而且他确实为了这个案子付出了非常大的精力,祁乐还是走向了刑侦支队。
他推门而进,打印机吱——嘎——吱的声音响起,像是有谁在锯木头。
“小祁警官?这么早?”穿着冬日制服的警察推门而出,手中抱着几本又厚又重的文件夹,看样子正要去交警那边签文件。
祁乐为她拉开门,侧身让开。
“多谢多谢。”
早在小女警出声的时候,吴瞳就已经看了过来,他嘴有点点不把门,因为过于担心,他昨晚将喻衡两人吵架的时候告诉给了林迎。本以为小祁警官不会再来他们刑侦了,两人刚忘记这件事儿,小祁警官又出现了。我靠,分手修罗场!两个人斜着眼睛去偷窥喻衡的表情,谁成想喻衡根本就没看向门口。
喻衡手指间夹着烟,坐在人体工学的旋转椅中,手里拿着几张报告。都是早上三队那边整理好送过来的,关于逸盛建设的文件。
从三队那边的调查来看,逸盛建设确实在对白青山下手!白青山以为周峰是吸血包,可以任由他如附骨之蛆,扒在逸盛建设上面吸血。他想错了,周峰不是一般人,人精中的人精,他收集了所有的贿赂证据,并且贿赂了不少蔬菜村的村民,录下了不少村民的口供,揭发白青山恶霸一方的事实。其中甚至包括了他强行将刘志山调走,并且贿赂上级将刘志山一直卡在制度之外多年的事。白青山以为自己在占便宜,当他还在算计几万十几万的得失时,人家等待的是将他一击毙命的机会!
祁乐垂下眼睛,吴瞳立刻小跑上前:“小祁警官,你怎么来了?”
祁乐低声道:“吴警官,你能和我去一趟白青山家里吗?”
吴瞳回头看了眼喻衡,喻衡仿佛看不到人一眼,依旧盯着报告,没朝这边投过来任何的眼神。
“怎么了小祁警官?”吴瞳尴尬啊,他想问你俩都分了,你还关这边的事儿干嘛啊?这边又不是查不下去,何必呢......
祁乐诚恳地道:“我也不想来找你的,只是出警必须要两个人......我发现了一些线索,我一定要去白青山家一趟。”
话都说到这儿了,吴瞳装傻也装不得了,他低声道:“那你...那你等我一下,我问一下喻队?”
祁乐点了点头,他转身而出:“那我在外面等你。”
吴瞳三两步踱到了喻衡的身边,喻衡眼睛看着报告,嘴唇轻启:“他说什么了?”
“小祁警官让我陪他走一趟白青山的家”吴瞳摸了摸后脑勺:“哎呀你说这小祁警官也真是的,我都以为他不来咱们刑侦了,你说这事儿闹得。”
“他有线索你就陪他走一趟”喻衡提起笔,在报告上勾了些东西出来:“咱们都是靖安的警察,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真相,我不会因为我和他的事情卡他工作的。你好好配合他,有需要我配合的就和我联系,去吧。”
“欸!”吴瞳一激灵,他是真的佩服喻衡这个人啊!真的没开玩笑,喻衡正的发邪!
吴瞳开上局里的车,两人立刻出发去白青山的家里。
吴瞳犹豫了半晌,他想问问祁乐,你俩是因为啥分手的。可又觉得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太好,万一祁乐不想别人知道自己的私事呢?于是这一路,吴瞳内心纠结的像十八个老奶抢鸡蛋,最后手一滑,一盘子鸡蛋摔成了渣渣。吴瞳的满腹疑问最终还是收了回去,纠结间,警车已经到了白青山的小别墅外面。
小别墅坐落在村东头,顶顶好的风水宝地,白墙黛瓦,门前一长排金桔和桂花树,阵仗极大。
祁乐和吴瞳从车上下来,警戒线早就拉了起来,当下只有一个小民警守着,看见两人下来,小跑着上前来:“领导!”
吴瞳递了根烟给他:“辛苦了兄弟,情况怎么样?”
民警接了过去:“就那样,没有人进来过,就上次市局技侦的人来了一趟。”
吴瞳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辛苦了,我们进去看看。”
“好的。”
不少好奇的村民有事儿没事儿就溜达到这边,村长白青山完蛋的消息早就飞满了整个村庄!看好戏的也好,担惊受怕的也罢,一口恶气吐露也行,人人都等着这个蔬菜村村霸大厦倾颓的那一天!
祁乐和吴瞳弯腰,掠过了警戒线,打开胸前的执法记录仪,走进了白青山的大别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