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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惊蛰前夜 祁北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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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北折被送回象牙尖塔时已经分不清身上哪些是电击的伤,哪些是之前留下的淤青。他蜷缩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母亲最后那个手势。
“活下去。”
他记得母亲教他这个手势时眼里有他读不懂的东西,现在他好像懂了。那不是普通的一句祝愿,那是留给他的最后一道保命信息。
芯片的位置,也许就藏在那段录像里。
可是芯片究竟在哪里?
祁北折记得录像里母亲摸了方知有的后脑,可那个动作太刻意了,况且方知有被送来象牙尖塔前一定经过多重检查,自己也看过,他后脑上确实有一个位置是空缺的。
如果芯片不在方知有那里,那她摸的是什么?
祁北折闭上眼睛,强制让自己从疼痛中抽离,冷静下来。他这人自认为没别的优点,唯有意志力超乎常人,也得感谢时晗的“悉心教导”。
方知有坐在床边,很安静。
自从被重新组装后,他就一直这样守着祁北折,偶尔伸手探一下他的额头。虽然他知道自己可以直接读取祁北折的各方面体征数据,但那个动作还是不由自主地做出来,就像一条忠心的狗。
祁北折也深知方知有现在被那个劳什子保护协议控制着,倘若一天没有了这个协议他一定会被抛弃,就像当年他没有选择救下方知有一样。
“方知有。”祁北折忽然开口。
“祁先生,我在。”
“你被改造之前……上过几次手术台?”
方知有的数据流顿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说:“我的记忆不完整。但刚刚被重新组装时,闪过一些缓存画面。”
“什么画面?”
“很多人按着我,注射了很多东西。”方知有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后来有一个人来了,她救了我。那个人是您母亲。”
祁北折侧过头,看着方知有。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水,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一瞬间祁北折好像真的通过方知有的双眼看到他眼底的感情,自己还真是异想天开了。
“她救了你。”祁北折轻声说,“然后你变成了这样。”
“这样不好吗?”方知有反问。
祁北折愣了一下。
“我活着。”方知有说,“她让我活着,您也让我活着。”
祁北折张了张嘴,“我没能让你活着。”
“但您尝试过,不是吗?”
方知有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那个地方被电击得红肿,方知有降低自己的体温,像个冷敷用的天然冰块。
“您的伤还需要进一步处理。”他说,“但在这之前,有一件事要告诉您。”
“什么?”
方知有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祁北折能听见。重组后他的机体各方面的能力仿佛都得到了提升,现在甚至可以做到监控也识别不出他的机械唇语,“您不必提问我,也不必表现出疑惑,由我来为您解答。江副局试图通过我搭建新的通讯波段,通讯芯片就藏在松部长给您的巧克力里,我知道您已吞下了它。它对人体无害,大小小于100微米,进入人体后会自动脱掉外面的金属外壳,而其内部是具有耐酸性质的物质,这种物质类似细胞,会像一个‘智能探针’那样附着在干细胞上,随着干细胞的分裂分化进行适当扩散,进而在您体内建立起网络。至于网络的启动,现在还需要由我来破译,并与江副局建立联系,今天之内即可完成。不过他事先通过一些手段让我提前转告您,锦绣城就要出事了,让您做好准备。”
祁北折的心跳漏了一拍。
“锦绣城,官方定义其为‘军火贩子钟爱的土壤,硝烟永不褪去的战场’,表面上是岛屿最繁荣的交易场所,实际是用来走私的大型黑市,也是是调管局、联合警署暗中的经济命脉、非法实验材料来源和私人武装补给线。”
“至于是什么准备……他没有明说,只说‘惊蛰’计划已启动,不日便可逃出生天。”
…
锦绣城的事,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三天后,岛屿政府突然宣布对锦绣城进行大范围突击检查,理由是“接到举报,涉嫌非法交易和人口贩卖”。
消息传到调管局时,陈一舟正在审阅各部门提交的季度报告,手边还翻开着祁北折的手札。
“谁下的令?”他头也不抬地问。
晚秋站在他面前,声音平稳:“林故渊,岛屿政府新上任的总理。”
陈一舟的手指顿了一下,“政府现在不就是一个空壳?他哪儿来那么多军队?”
“是林总理强制要求联合警署出动力量,共调出三支队伍配合政府稽查组,一夜之间查封了锦绣城三分之一的商铺,而且……也许是警署参与的原因,这次查封的商铺都是我们的管辖范围,警署那边倒是没太多损失。”
“警署想立‘从龙之功’呢,将功补过,善莫大焉。可那群饭桶也不睁大眼睛看清楚了,究竟谁是‘龙’,谁是披着皮的‘蛇’。”陈一舟眯眼,回想林故渊这个人。
他当然知道这是祁则鸣故友之子,他记得这个人好像还是江守白的老同学,新官上任三把火,上位还不到两个月,动作倒是快。
此时陈一舟还稍显冷静,只是问:“我们的人有损失吗?”
“李安……死在了现场。”晚秋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陈一舟听出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停顿。
他抬起头,蹙眉看着晚秋,“怎么死的?”
“据说是例行巡视,因为收取盈利和锦绣城的商户发生冲突,被对方的人捅了,虽然路过的稽查队伍立即进行救治,但还是晚了一步。”晚秋递上一份政府公文,“现场有目击者,确认是意外。”
陈一舟接过报告,扫了一眼,然后放在桌上。
“谁派他去的锦绣城?”
“呃、是您签的字。您当时说局里人手不够……”
陈一舟剜了晚秋一眼,后者立刻闭嘴不再说一个字。
“意外。”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李安明面上是江守白的副手,实则私下跟了我五年,为人稳重,身手不差,真的会死在几个商户手里?”他指了指报告上的字,抬眼问,“换你,你会信吗?”
晚秋没说话。
“林故渊这个人,之前没觉得他有什么,现在看来也不是俗物。”
陈一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江守白最近在做什么?”
“除了日常事务,就是待在实验室抽烟喝酒。”晚秋回忆道,“松鸦那边汇报,他最近对C218的依赖性提高了,好像开始抗拒注射药剂。”
“哼,他这是狐狸尾巴藏不住了。”陈一舟冷哼,“不过现在才开始强制戒药是不是太晚了些,他觉得自己能撑住多久?既然他想停药,从明天起不必给他注射,任何药剂都不允许,包括H安定类,他江守白彻底‘自由’了。”
他转过身,看着晚秋,“让松鸦看好他,有别的动作立即汇报,如果松鸦还有异常,你先按兵不动。还有,覃瑶回来了吧,让她现在来找我一趟。”
听到姐姐的名字,晚秋犹豫了片刻,在心底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陈一舟的眼神暗了下来。
江守白,你到底在玩什么?
“亲眼所见的不一定为真,利己的才是‘真’。”陈一舟喃喃,“宋老师,您到底留下了多少‘余孽’?”
窗外阴云密布,骤然电闪雷鸣,下起倾盆大雨。
…
那天深夜,方知有忽然睁开眼睛。
他就在祁北折床边趴着,于是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肩。
祁北折瞬间醒来,没有出声。他看见方知有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然后闭上眼睛。
几秒后,祁北折的耳边响起一个声音。这声音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能听见吗?”
是江守白。看来网络搭建成功了。
祁北折不敢表现得太惊讶,于是只是看着方知有。方知有朝他点头。
“我用78035的神经网搭建了一个加密波段。”江守白的声音继续,“调管局的监控覆盖不到这里。现在,我们可以跳过局里的‘眼睛’直接对话了。”
祁北折深吸一口气,用眼神示意方知有:可以。
“长话短说。”江守白的声音变得严肃,“锦绣城的事是我和林故渊联手做的,目的是拔掉陈一舟安插在我身边的人。李安已经死了,但陈一舟肯定会怀疑到我头上。接下来他会对我动手,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需要尽快知道你知道的所有事情。”
祁北折在脑子里组织语言,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念头直接可以被方知有读取并传输。这是一种奇异的体验,他不需要说话,只需要想,方知有就能收到。但也让他心中警铃大作,因为这意味着从此自己在方知有面前避无可避,优秀的演员也许可以控制心跳,但很难控制自己的大脑不去想。
“录像里,妈妈最后的动作。”祁北折想,“她摸方知有的后脑,然后又做了手语‘活下去’。我觉得芯片可能在后脑,但不是方知有的后脑,是她自己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
“宋老师的后脑?”江守白的声音有些疑惑,“她死后做过尸检,松鸦全程在场。如果有芯片,他一定会发现。不、不止他,陈一舟也会发现芯片注射过的痕迹。”
祁北折的心沉了一下。
“那会不会……芯片被二次转移了?”他继续想,“有人赶在尸检前将芯片取出,尸检后又将芯片转移到妈妈的后脑。”
江守白的声音变得缓慢,“那这个人一定非常了解陈一舟,会是谁呢……”
现在后勤医疗部几乎都是陈一舟的眼线,谁能避开这群白大褂,在尸检之后接触宋序言的遗体?
“我需要尸检记录。”祁北折想,“看看都有谁接触过母亲的遗体。”
“我尽量,不过这个不太好弄,给我一些时间。”江守白说,“另外我会找机会接近宋老师的遗体,探查她的后脑。”
通讯中断。
祁北折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方知有还坐在他床边,安静地看着他。
“你说。”祁北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妈妈摸你后脑的时候,你感觉到了什么?”
方知有沉默了一会儿。
祁北折叹气,“算了,我忘了你记忆有残缺,也许你已经不记得……”
“很轻。”方知有突然开口,“我只记得她的手很轻,不像是在探查,也不像爱抚,如果站在人类视角很像某种意义上的‘告别’。”
祁北折愣住,下一秒他的眼眶不自觉地酸了。
这次,他没有伪装。
…
江守白的动作很快。
三天后,他以“科研需要”为由调取了宋序言的所有尸检记录和遗体处理档案,通过78035传输给祁北折。松鸦暗中配合,把相关文件拷贝了一份,以备不时之需。
但就在他准备离开档案室的瞬间,门被推开了。
陈一舟站在门口。
“江副局。”他语气平静,“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江守白脸上是惯常的漫不经心,“陈局不也没睡?”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陈一舟忽然笑了。江守白觉得这个人最近笑的频率高了不少。
“我一直很好奇。”他说,“你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每天抽烟喝酒,把事务都推给李安,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可李安死了,以后没人替你打理杂事,你就不会心痛?”
江守白无所谓地摊手,“你一定会给我一个更好用的人,对吗?”
陈一舟走近一步,脸上含笑,眼睛里却是深不见底,“学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还记得吗?我们都还在上大学的时候,你一直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是啊,父母身居高位,家庭优越,自身能力出众,所有代表演讲、奖学金都有你的名字,就连你这张脸也……我还记得有次演讲,你是第一个,我在你后面。我听到你自信、张扬的誓言,那个时候多么意气风发,多么激情澎湃啊,你高呼‘要为万民鸣不平,要为人类谋新生’。可现在呢?你做到了吗?”
说罢,他还用手刮了一下江守白的胡茬。
江守白没有后退,也没有回答,眼睛里忽然间也闪过一些转瞬即逝的忧伤,但他只是说:“你呢?我也记得你在随后的演讲里也说,‘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怪物,有的只是如怪物一般的贪婪和恶念。根除罪恶,洗清冤屈,还世间清白’,可你如今也走上了不归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陈一舟嗤笑一声,却又似自嘲般不再去看对方的眼睛,低头道:“学长,赤手空拳的人生来就是要受制于人的,我一直都很羡慕你。”
“一直。”
“今天我会放你离开,希望有朝一日你有机会拿枪对向我时也可以放我一条生路。”
江守白道:“如果你现在迷途知返,倒也不晚。”
“也许吧。”
陈一舟放江守白离开了。后者始终打开着通讯,因此祁北折在波段里听得很清楚。他一直为江守白捏一把汗,直到听到对方没事才松了口气。78035捏了捏祁北折的掌心表示安慰。
…
太平间冷藏室。
这里只有宋序言一具尸体,外面有重兵把守。
“我带人来做二次剖检。”江守白带着松鸦一并前来,他看了守卫队长一眼,“情况紧急,你们陈局的指令马上就会下达。”
“这……”队长犹豫了一下。
松鸦狐假虎威,趾高气扬,“犹豫什么?!你不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瞧瞧这是谁?这可是副局江守白!我还是后勤医疗部的部长!就算我们在这里射杀你们所有人,对外就称是你故意惹恼路过的我,你觉得陈一舟会当场处死你,还是当场崩了我?!”
队长无奈后撤半步,给二人让出位置。
他们进入室内,走到实验台前,松鸦熟练地检查宋序言的后脑。
果然和祁北折猜测的一样,这里的确有芯片注射的痕迹。
江守白毕竟是维研部出身,加上松鸦这个权威医生打下手,他们用了点手段终于将植入体内的芯片取出。
江守白看着那个小小的存储体,里面是宋序言和祁则鸣留下的全部,包括那些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老师。”他轻声说,“你留给我的任务,我快完成了。”
他把芯片收进口袋,打开通讯波段。
“78035,能听见吗?帮我联系祁北折。”
几秒后,波段里传来祁北折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很清晰:“我听见了。”
“尸检记录我事先已经传给你了。”江守白压低声音,“你分析一下,看看有哪些疑点。我这边发现一件事,宋老师的遗体在尸检结束后被送往医疗部太平间保管,但记录显示当晚有一个人单独进入过太平间,停留了大约四分钟。记录上的名字是一个普通守卫,现在已经死了。”
祁北折那边顿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有人抹去了自己的痕迹,还让别人替自己去死?那会是谁?”
江守白深吸一口气,“我现在还不能确定,现在我和松鸦刚刚探查出宋老师脑后的确有芯片,也许你的推测都是对的。不过对方是敌是友尚且不清楚,只能说明他对陈一舟一定心存芥蒂。能做到这么天衣无缝,这一定陈一舟的身边人。”
通讯那头,祁北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江守白没有接着再说。他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
“有人来了。”他压低声音。
他切断通讯,把芯片放回口袋,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是调管局总部灰蒙蒙的夜。远处有几盏灯还亮着,是行动指挥部的人还在加班。他看见几个人影在走廊里走动,步伐匆匆,像是在准备什么。
江守白眯起眼睛,与松鸦对视一秒。
不对劲。
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回实验台,准备把芯片转移回去,松鸦则朝着门口走去——
门被踹开了。
陈一舟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人,全副武装。晚秋站在他身侧,面无表情,用枪指着松鸦的头。
“学长。”陈一舟走进来,语气很平静,“又见面了。”
江守白的手停在半空,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插进白大褂的口袋,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
“你是来抓我的,白天你不是真的放我走。”
“抓?”陈一舟侧头笑了,“学长这话说的,好像我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白天……你不是活着走出那间屋子了吗?”
他走到江守白面前,看着他,“把东西给我。”
江守白没有说话。
陈一舟叹了口气。
下一刻他掏出腰间配枪,转身将子弹打入松鸦的大腿!
“砰——!”
“啊——!”
通讯那头,祁北折可以清晰地听到松鸦的惨叫!这么一个嘻嘻哈哈乐天无忧的人,祁北折第一次听到他如此痛苦!
晚秋上前,搜出江守白身上的芯片。
陈一舟将东西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就是这个?”他问,“这就是‘普罗米修斯’的秘密?”
江守白强忍着嘴角的颤抖,依然没有说话。
陈一舟回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胜利的快感,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失落,好像执念已经被化解,他顿时失去了方向。
“学长,江守白。”他说,“我给过你机会。在档案室门口我让你走,我以为你会明白,只要你收手,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你高枕无忧,可以继续享受你的太平岁月。”
他走近一步。
“可你不收手。你继续查,继续和我作对。”
他挥了挥手。
两个人上前,把江守白按住了。
“涉嫌违规接触并藏匿高度机密,串通嫌疑犯意图不轨。”陈一舟一字一句地说,“江副局和松部长,你们被捕了。”
…
象牙塔尖。
祁北折的手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波段的另一端那些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踹门的声音,陈一舟的声音,松鸦中弹的声音,江守白被带走的声音。
“别动。”方知有按住了他的手,“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产生太大情绪波动。”
祁北折当然知道。可母亲的亲信被捕,他又被困在这里,四面是墙,外面是守卫,他什么都做不了。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入死路吗?难道注定了他走不出这座塔吗?
他忍不住发抖。
“他们会死吗?”祁北折问,声音发涩。
自从“全面检查”事件后,祁北折很少在方知有面前刻意伪装什么了。
方知有沉默了一会儿。
“不确定。”他说,“但陈一舟没有当场杀他们,说明还有用。”
祁北折闭上眼睛。
江守白,母亲的学生。那个帮他处理检查报告、说出母亲遗言、一遍遍说着“我会救你”和“你身上有希望”的人,那个说“活着才能救你”的人。
松鸦,在象牙塔尖第一个对他释放善意、叫了他无数遍“少爷”、给他偷带巧克力、为他鸣不平的人。
现在他们被抓了。因为自己。
而他就如十五年前没有选择救方知有、九年前没能力救方知有一样,再一次眼睁睁看着爱他的人踏入险境。
“方知有。”他忽然开口。
“我在。”
“你说……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皆大欢喜了?我这么一个懦弱的人,对所有人来讲都是拖累,死了又何妨呢?如果我不死,大家都会出事。”
方知有的数据流顿了一下。他看着祁北折,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没有出事。”
“我被送到您身边前被拆了四次,被断电两次,被重新组装三次。”方知有说,声音很平,“但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出事。我一直在这里。”
祁北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知有伸出手,把他的手从床单上掰开,然后握在自己手里。
“您不是拖累。”他说,“您是……”
他顿住了,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您是所有人的希望,更是十五年来我一直想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