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之欲出》鹤别时

33、难言之隐 下午来找我

　　时间从不为任何一个人停留，缓慢流逝在一次次考试中。

　　何宁走进教室，面色严肃，“从高考开始那一瞬间，你们就是高三生了。”
　　紧张的气氛几乎充斥整个班级，连谢新文都笑不出来了。

　　高考出成绩那天，衡川二中放了一个小时的烟花。
　　一班在跟老师的据理力争下得以有了十分钟的看烟花时间。

　　从教学楼往下看，不少学生组团去大门口看烟花。
　　沈年他们仅有的十分钟自然没时间去门口看，站在走廊上窥看烟花的一角。

　　谢新文看着楼下的人，突然感慨说：“学校人变少了好多。”
　　沈年赞同点头。

　　高三生彻底毕业，学校空旷了不少，也安静了不少，食堂都没有以往人多。

　　他看着远在天边的绚丽烟花，思绪翻滚，仿佛回到庙会节的烟花秀。
　　有次过年，他见过跟庙会节同样的烟花，他特意去问过烟花名字。

　　那天他想问魏浔知道这个烟花叫什么吗，但他没说出口。
　　此生不换。
　　这个词太暧昧，太容易让人多想。

　　如同一生承诺的词不应该出现在两个连爱是什么都搞不清的少年身上。

　　“赶紧进来接着上课。”
　　老师催促着他们回去，遥远的烟花声盖过所有杂乱的声音。
　　这堂课的效果并不是很好，大部分人都心不在焉，思绪万千。

　　一场短暂的假期结束后，高三正式开始。
　　黑板留出一小部分空地用来书写倒计时。

　　谢新文嚎叫着吐槽何宁这个该死的主意，每次抬头看见倒计时都让他紧张不已，明明还有很久不是吗。
　　真的还有很久吗？

　　今天姜意瑶回国，她告诉沈年自己工作调动回国一年。
　　沈年知道她是特地回来陪读的，他沉默地给了许久不见的母亲一个拥抱。

　　沈年帮着姜意瑶把东西收拾好，姜意瑶望着一年多不见的儿子心里感慨万千。
　　以前常给沈年打视频，想看看他的样子。
　　现在发现视频里真是虚假，根本看不出人的变化。

　　沈年好像长高了，头发也变长了些，人比之前还要冷淡。

　　姜意瑶伸手揉了揉沈年的头发。
　　小时候要蹲着才能跟他说话，现在要仰着头。

　　“你好像又长高了。”
　　沈年摇头，“不太清楚，好久没量过身高了。”

　　收拾好一切，沈年也要去上学了。
　　姜意瑶看着他问道：“我明天想去医院看小浔，你想一起去吗？”

　　沈年手上的动作停顿一会，很快恢复，声音平稳不变，他勾着头，姜意瑶看不见他的表情。
　　“不去了，我有很多作业要写。”

　　姜意瑶不强求，在她印象中两个孩子关系本就一般，也不知道怎么碰巧一起被人堵了。
　　她没问沈年为什么有人堵他，是不是跟其他小孩闹矛盾了。
　　她一直觉得孩子有自己的隐私空间和自己的想法，她能包容沈年大多数的胡闹，虽然沈年并不会胡闹，她和沈父要做的事很简单，就是给孩子兜底。

　　姜意瑶知道魏浔也因为这件事受到伤害，立刻打电话给宋书娥，两人一起联合找了警察局的关系。
　　砍人的原本就要进监狱，她们把那几个帮凶一起送进去拘留了十几天。
　　赔偿什么的更不用说。

　　姜意瑶拍拍沈年的肩膀，“好，明天你在家学习，记得好好休息。”

　　第二天。
　　姜意瑶去医院探望魏浔。

　　宋书娥起身去迎接，“怎么来这么早？”
　　姜意瑶笑着把东西递过去，“这几天不忙，就过来看看了。”

　　魏浔刚打抽完血，去做激素检查，脸色还白着，“姜阿姨。”
　　他眼神往后瞥，意图明显。

　　宋书娥都看出来他动作背后的意思，白他一眼。
　　姜意瑶主动解释道：“小年他作业太多，没跟过来。”

　　宋书娥点头，“高三了，学习重要。”说着眼神暗了下去，想到魏浔的事。
　　如果魏浔不出这事，也要上高三了。

　　姜意瑶和魏浔都看出来她表情的变化。
　　姜意瑶忙拉过她的手，“你快坐下，太久没见了，你可要好好跟我说会话。”
　　魏浔拉过椅子，“阿姨，你跟我妈多说会，我出去走走。再不晒太阳，我真发霉了。”

　　宋书娥神色又恢复正常，她用力瞪魏浔一眼，“天天念叨着发霉发霉的，明天我去给你改个名字，叫魏发霉，这样你就不会发霉了。”
　　姜意瑶哈哈大笑。

　　魏浔走出去，站在阳台上晒太阳。
　　眼下正是酷暑，阳光毒辣刺眼，直刺眼眶。

　　魏浔用手指挡着看太阳，生理性泪水涌出眼眶。
　　“你怎么不在房间里待着？”熟悉的音调。

　　魏浔回头，张宇凡站在阴凉地。
　　这几个月张宇凡来看过他好几次，魏浔跟他的关系逐渐熟络起来。

　　魏浔走近，“你怎么来了，不是都说高三学业重吗？”
　　张宇凡摆手，“别提了，老师三天两头提高考，搞得我紧张死了。”
　　魏浔轻笑了声。

　　“你眼睛怎么红了，”他跟魏浔关系变好，现在都能开玩笑了，“别告诉我是看到我感动流泪了。”
　　魏浔上脚去踹，“滚。太久没见太阳了，眼睛不舒服。”

　　两个人在旁边的公共座椅上坐下。
　　医院有种很神奇的力量，不管天气是否炎热、开不开空调都不影响它的阴冷。
　　或许跟温度无关，冷的是人心。

　　张宇凡说：“过几天又要去集训了，我以后估计不能常来看你了。”
　　魏浔不以为意地笑着，“没事啊，”他郑重地拍了拍张宇凡的肩，语气玩笑，“好好学习，带着我的意志前行。”

　　魏浔开这个嘴欠的玩笑原本是想打散张宇凡略微悲伤的情绪，可张宇凡没笑，神色更加凝重。
　　魏浔也不笑了，坐直身体，神色正经，“你这表情怎么了？”

　　张宇凡深呼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这事我第一次来看你时就想说了，我一直纠结犹豫。”
　　魏浔急了，“什么事，赶紧说。”

　　“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堵沈年吗？”
　　魏浔怔怔看着他，“为什么？”

　　张宇凡一口气把广播室里的事情全说了，他真是要憋屈死。
　　虽然他答应过沈年不说，但他觉得魏浔有知道的权利，特别是堵人这件事之后，他更觉得魏浔该知道了。

　　他觉得自己要告诉魏浔，沈年为他做了什么。不然他万一因为受伤的事情怪罪沈年怎么办，那沈年不是什么好处都讨不到。
　　他第一次来医院看望魏浔时想要告诉他真相，纠结之下没说，他答应过沈年不说。
　　他猜沈年也不想让魏浔知道。

　　他不知道沈年到底在想什么，也不清楚魏浔对沈年现在是什么看法。
　　反正他是难受死了，每天一躺到床上，脑海里一想起这个事情，他就睡不着，止不住叹气。

　　魏浔没说话。
　　整个医院都被安静的气氛包裹起来。

　　魏浔的喉咙好像被人攫住，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说，他是因为我才被人堵的？”
　　“他帮我报复那些人，所以那些人才报复他？”

　　张宇凡说：“是。”
　　他集训回来时，沈年还没回学校，他焦急万分各种打听到底出什么事，每一个人告诉他真正的事情。
　　后来沈年回来了，看着沈年的神色，他不敢去问，怕自己撕开沈年的伤口，只能愤愤说要打死那个龟孙子。

　　他怎么也想不通高三那几个王八是怎么知道的。
　　后来还真让他找到龟孙子了。
　　准确来说是龟孙子找上了他。

　　赵山跑过来跟他道歉，说是自己在广播室外偷听告诉了高三生。
　　张宇凡狠狠揍了他一顿。

　　赵山被他打得趴在地上，眼泪鼻涕直流，“我就想找人弄你，没想到会扯上别人。”
　　张宇凡拽起他的衣领，“想打我，你大爸的不会自己来？”
　　赵山嚅嗫着，“我不敢。”

　　张宇凡气出完了，他甩来赵山，“不准去跟沈年提这件事。”
　　他怕这蠢货提起沈年伤心事。

　　张宇凡悔恨万分，想回去抽自己一个大耳光。

　　他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我体育课嘲笑他，他也不会忌恨我，去做这件事。”
　　魏浔支着下巴，看不出来在想什么，“跟你没关系，跟沈年也没关系，”他换个姿势，伸直腿手撑着椅子，“我这人挺信命的，该来的总会来的。”
　　“还要谢谢你们替我出气。”

　　张宇凡没讲话，静静坐在椅子上。
　　太阳越升越高，透过窗户找在地面上，从窗台下的瓷砖一直延伸到座椅边。

　　魏浔站起来，“太阳要照过来了。”
　　张宇凡跟着站起来，他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魏浔“嗯”了声，走在前面，“沈年真的没想过来看我吗？”
　　细数下来，他跟沈年已经八个多月没见过面了。
　　昨天听到姜阿姨回来时，他异常兴奋，他知道姜阿姨肯定会来看他。
　　他以为沈年没有理由不跟着过来。
　　可他没有来。

　　张宇凡摸不清沈年的想法，含糊回答：“应该想过吧。”
　　魏浔无声笑起来。

　　他不怕沈年不过来见他，他怕沈年因为愧疚不敢来见他。
　　他点开沈年的联系聊天框，手指有些颤抖。
　　删除又打字，打字又删除。

　　［XxX：下午来找我玩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下章就能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