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之欲出》鹤别时

21、共同特质 沈年的心跳

　　期中考试的最后一天晚自习，是多数学生的审判日。
　　课代表人手碰着一叠刚从打印室拿回来的答案，面如死灰地发给其余同学。

　　“英语答案发了没，我要对英语。”
　　“没有，我这有隔壁班发的。”
　　“快给我看一下。”
　　“七选五答案是什么？”

　　教室里吵吵闹闹的，完全把站在门外的科任老师当成空气。
　　科任老师清咳一声，用书敲门，“都安静点。课代表晚点再发，先讲课。”

　　多数同学都没心思听老师讲试卷，着急对答案估分数。
　　有人苦恼，有人欣喜。

　　晚自习漫长难熬，学生焦急等待下课，等着询问好友的分数，倾诉自己的失误。

　　“下节课上自习，其余部分明天再讲，”老师卡着下课铃声说道，“不要对分数太在意，要知道自己错在那里，下次不要再错了。”
　　老师絮絮叨叨告诫他们，哪里有学生听得进去，几人聚集一起讨论分数。
　　更夸张的一行人，把这次期中考试的分数排名都估计出来了。

　　“沈年，你估分没？”刘辰琦走走过来问道。
　　他是估排名行动的参与者之一。

　　沈年摇头，答案发下来他只看了自己不确定的题目，其余正确与否他不知道，至于分数他只清楚晚自习老师讲的那一门。

　　好友过来拢住刘辰琦的肩，“不用看，沈年第一。你猜这次第二是班长还是纪委？”
　　“我赌纪委，她说她英语这次考得很好，超常发挥，零失误。”
　　“那我赌班长，输的请一顿饭。”

　　接下来的三、四天等待成绩的公布，考得不错的期待阅卷老师快点、成绩早点公布，考得不好的祈求阅卷老师慢点。
　　阅卷老师的速度不会因同学们的想法改变，考试结束的第三天早上早读成绩单出现在各班教室里。

　　跟刘辰琦他们推演的排名一样，沈年依旧是全班第一。
　　班长第二。

　　刘辰琦搂住好友的肩膀大喊，“我赌赢了，请我吃饭，就今天！”
　　他语气一顿，“哎，沈年的年级排名是第二，学委从第一掉下来了？”

　　“谁是第一，谁考过学委了？”
　　“好像是二班的。”

　　沈年表情淡淡，没怎么在意。
　　他也考过年级二、三名，只是第一名次数多点，大家自然忘了这件事。

　　谢新文走进教室，“我刚去二班看了，第一是他们班，第三也是，班长第五，估计第四在三班。”
　　他回来时远远看了眼站在办公室门口的何宁的表情，摇头叹息道：“完蛋了，年级前五我们班就两，估计会被骂。”

　　边楚绝望回头，“两个还要骂，老何疯了？”
　　谢新文啧啧几声，“如果我说前十我们班只有三呢。”
　　边楚瞪大眼睛，“完蛋。”

　　这次期中考试的年级第一与沈年差距5分。
　　沈年没觉得什么，考试有起伏多正常，谢新文也没觉得什么，班上其他同学也没觉得什么。
　　没人觉得一次考试年级第二可以称作跌落神坛。

　　预备铃打响，班上人还没来得及安静，何宁臭着脸走进来，一巴掌把书拍在讲台上。
　　粉笔灰随之溅起，飘荡在空中，像一层浓厚的烟雾。

　　“吵什么，上课不知道吗？”
　　班上人瞬间嘘声。

　　谢新文向沈年使眼色，做口型说：“我就知道。”

　　“年级最好的班，这次考成什么样，要我说吗？这次平均分二班只比你们差0.5。”

　　有人小声嘀咕，“那不还是第一吗？”
　　“谁说的？刚分班的时候，二班平均分比你们差多少还记得吗，你们不努力，别人努力，下次考试你们还能确保自己第一吗？”

　　沈年原以为今天只有这一次小插曲，剩下的时间都会非常平淡，知道读报课何宁把他单独叫到办公室。

　　高二年级教学楼的三、四和五层都有两个办公室，分别是文科办公室和理科办公室。
　　眼下办公室只有何宁一个人。

　　他坐在座位上，电脑上放着沈年这次考试的数学试卷。
　　“你这次考试状态不好？”
　　沈年站姿笔直，“没有。”

　　何宁手指在电脑屏幕上点了下，示意沈年看，“最后一道大题，步骤正确，结果算错了。”
　　沈年应声点头，他早已掌握跟老师交流的全部技巧，假装内疚道：“考试粗心了。”

　　何宁皱眉看着他，缓缓说道：“真的没有人影响你吗？我听说第一天晚自习四班有人去找你，有人在欺负你？”

　　何宁在高一没发生群架斗殴事件前已经认识魏浔了。
　　因为他跟魏浔高一的班主任贺若关系挺好的，有听贺若说过魏浔这人品行不端，为了分班考抄袭。

　　何宁是任课老师加班主任，对于学校的某些事情知道的自然多一些，他知道高一那会儿关于魏浔的谣言是假的，但也没因此对他看法改变。
　　何宁提醒道：“不要让别人影响你，现在是关键时刻，有人欺负你记得跟老师说…”

　　何宁很看好自己这个好学生，他不知道沈年是怎么跟魏浔混在一起的，他不希望沈年被他人影响。
　　他想即使沈年这次没考第二，他也会找沈年谈话，只不过第二提前了谈话的时间。

　　沈年打断他的话，“没有人影响我，我不觉得这次考试我状态有问题，没考过就是没考过。”
　　何宁复杂地看他一眼，“我知道你不会轻易被别人影响，这次考试好好总结问题。”

　　沈年说道：“知道了，老师我先走了。”

　　沈年拉开门出去，他无法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把考试正常的起落归咎于他人身上。
　　侧头看见魏浔站在走廊上，正在往四班走。

　　沈年的心跳忽然加速一秒。
　　听见了？

　　*
　　晚自习下课，放学铃响。
　　惨淡的哀愁弥漫在一部分人中，放学意味着要回家，回家意味着要告诉父母成绩。
　　此刻住宿生的优势展示出来了，没考好的住宿生有的是时间让父母消化他们的成绩，等到放假见面父母的怒气也差不多消化完了。

　　沈年站在一班前门往四班看，他在等人，等魏浔。
　　叶洋住宿，魏浔通常一个人走。

　　他背着书包，手上还拿着没喝完的橘子汽水。
　　沈年走过去，叫了他一句，两个人一起走。

　　“等等再走吧，现在人多。”魏浔把汽水丢进垃圾桶。
　　沈年停在原地，两人一同靠在栏杆上，看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你听见办公室我跟何宁说的话了。”沈年说道，不是疑问，是肯定。
　　魏浔有些紧张地抓住书包背带，“嗯，听见了。不是故意偷听，老师叫我去给他拿试卷，他试卷落办公室了。然后我就听见了，没听到很多。”

　　沈年看着他，问道：“你认同何宁的说法？”
　　“嗯。”

　　魏浔的声音很低，沈年听不出这简短的单音到底是疑问还是肯定。
　　他又说道：“你觉得是因为你影响了我，导致我没考好？”

　　魏浔喉咙空哽一下，早知道橘子汽水不那么早丢了。
　　“不是，我是觉得我耽误了你复习的时间，所以你没考好。”

　　“没有。”沈年只说了这两个字，很简短。
　　如果魏浔在这儿说了是，沈年觉得自己以后都不会跟这个人有过多交流了。
　　简直跟何宁一样无法让人理解。

　　魏浔舒了口气，他听到何宁说的话后压力很大，晚自习一直在想是不是真的是他影响了沈年的复习时间。

　　眼下这口气舒坦了，心中隐隐的焦虑消失。
　　他说：“你们班主任对我形象挺差的，他跟贺若玩得好，贺若不喜欢我。”

　　贺若，魏浔高一上册的班主任。

　　魏浔初三努力那几个月后中考考的还行，分数过了衡川二中的分数线，随机分班分在了十七班。
　　待在十七班的前几个月，他又回到了初三刚开始的状态，不学无术，整天发呆。

　　因为他的家人在他考上二中后对他的成绩更在意了，颇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感。
　　魏浔忍不住感慨，考得好也不行，考得差也不行。

　　他天性不爱学学习，无论怎么都会被说教，不如做最让他舒坦的日子。
　　魏浔他虽不逃课，也不学习。

　　他的中考成绩在十七班是上游，贺若刚开始很看好他，常常关注他，后来发现他不学无术后也不再注意他了。
　　估计是个中考靠眼力和运气连抄带蒙考上二中的，贺若不屑想。

　　魏浔学习很有阶段性，当他觉得这段时间学习很重要他才会开始学习。
　　算起来，到现在高二上册，就高一下册分班考试前几个月他读了点书。

　　魏浔人聪明，脑子快，基础也算还行，学起来不吃力。

　　分班考公布成绩出来的第二天分班名单才公布。
　　第一天老师们照常讲试卷。

　　贺若看着魏浔的成绩面色铁青。
　　平时里魏浔成绩也算在中游，她一直认为魏浔是抄别人的，没太过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下都抄到全班第五了，贺若自然受不了。

　　贺若最近有听到学生们之间有买卖答案的风声，认定了魏浔是抄的。

　　她叫魏浔来办公室，开面见山问他分班考试是不是抄了别人的。
　　魏浔一口否定。

　　可贺若那里相信，她早已认定事实，她自以为苦口婆心地告诫魏浔，让他考试不要抄，就算去好班他也跟不上…
　　魏浔表情冷漠，“老师，我没有抄。”

　　贺若面色狰狞，她想到这个学生如此顽固，她指着魏浔说道：“你说你没有抄，那你现在在这里把分班考的试卷再给我写一遍。”
　　“凭什么？”

　　贺若没有证据证明魏浔考试抄袭，这件事不了了之。

　　“这是我到现在为止遇到最莫名其妙的老师，自以为是，还好其他老师不这样，不然这书我读不下去了。”魏浔笑着说道。
　　“有第二个，何宁，一样自以为是。”沈年补充道。

　　两个人一起站在走廊上蛐蛐老师，灯“啪嗒”一声，熄灭了。
　　学校里的人差不多都离开了，保安也快到下班时间。

　　“走吧。”
　　校车已经走了，沈年载魏浔回去。

　　魏浔下车向他招手拜拜。
　　沈年看着他说道：“我还想说一句话。”

　　魏浔呼吸一滞，紧张看着沈年。
　　有秘密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质，爱幻想。

　　“如果对一个人有疑问，去问他本人，不要相信别人的话。”沈年说完这句话后就走了。
　　魏浔一个人怔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我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