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之欲出》声眼之秋

1、例行检查 恶意满满。

　　广播室里的歌停了。

　　沈年拿着值日表从高二一班后门走出来。
　　今天是他负责纪检部值日检查，碰巧同伴请假，自己一连查两栋教学楼，饭都顾不上吃。

　　他边走边在值日表上打勾，路过厕所脚步突然顿住。

　　两只飞鸟划过天际，绕着教学楼盘旋一圈，缓缓落在栏杆上。

　　沈年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抬头看向男厕门口。
　　余光瞥见从连廊缓慢走来的学生处宋主任。

　　根据《学生会手册》第十三条，学生会成员在值日期间，遇学生违纪行为，应予以制止并登记上报。

　　沈年默叹口气，在内心祈祷是自己的错觉。
　　很麻烦，沈年不喜欢处理违纪的事，但学生会职责在身的他又不得不处理。

　　厕所的几片塑料门帘撞在一起，沉闷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沈年走进去。
　　他看见空气中飘荡着飘渺的烟雾。

　　一个高个子的alpha靠在尽头的窗户边，低着头，手里夹着还未燃尽的烟。烟雾让他的面容模糊，沈年看不清他的脸，但沈年知道他是谁。
　　听见门帘的异响，男生没有丝毫抬头的意思。

　　沈年手指轻叩隔间的门，提醒道：“学生会例行检查，把烟掐掉。”
　　男生这才抬眼望过来。

　　他面庞白皙，高鼻窄脸，狭长的眼睛看过来的一刹那，沈年感受到了一种很轻的排斥感。
　　来自生理的、信息素上的排斥感。

　　男生看着他，没有动作，仿佛没听到沈年的后半句话。
　　沈年估算着宋主任走过来的时间，蹙眉走向前。

　　他没注意男生的动作，低头把值日表翻向下一页，按着程序询问：“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男生“哦”了一句，声音拉得很长。
　　一口带着浓郁烟草味的白雾从沈年耳边擦过。

　　呛人的辛辣味瞬间充斥沈年的口鼻。

　　沈年猛地后退几步，手肘撞到隔间的门上，发出哐当巨响。

　　男生紧紧盯着沈年，面无表情地补完后面的话：“不认识我了，沈年？”
　　“沈年”这两个字被他说得极其重，他反复在心中咀嚼着这两个从小被家人提到大的名字。

　　沈年面露愠色，跟男生对视几秒，一把将男生手中的烟扯出来，精准丢进厕所。

　　他没再说话，刚才那点想提醒男生的心思荡然无存。
　　一股强劲的风顺着窗户吹进来，隔间门“砰”的一声关上。

　　沈年掀开门帘走出去，在洗手池边洗了个手。他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余光中男生走了出来。

　　宋主任正巧从高二（二）班后门走出来。
　　沈年稍作停留问好，他低头在值日表上的最后一空画上勾。

　　后面的人懒洋洋地学着他问好。
　　整层楼安静的可怕，仿佛只存在他们三人，任何清晰的声音都传入了沈年的耳朵里。
　　他没停下，继续向前走，后面的人却被迫停了。

　　“怎么回事，魏浔？”宋主任皱眉望着魏浔，“刚去厕所抽烟了？”
　　魏浔虽被抓包，但心态极好，丝毫不慌张地开口胡说：“没有，”又夸张地扯着校服闻了下，“可能是信息素的味道，我快到易感期了。”

　　宋主任半信半疑地放过了他。
　　魏浔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大有逃离现场的意思。

　　沈年放慢脚步偷听后面的对话，他难得在心里诅咒一个人，可惜没成功。

　　*
　　沈年站在走廊栏杆边往下眺望，学生们成群结队的往教学楼走，教学楼又重归热闹。

　　“预备铃…”
　　沈年走进高二（一）班的教室。

　　同桌谢新文飞快地从后门冲进来，坐在座位上喘气，“累死了，”他把一个包装袋放在沈年桌子上，“你的晚饭。”
　　沈年接过点头：“谢了。”

　　班主任何宁走进教室，拍了两下巴掌，“同学们，去教室外面集合，等下我们统一去一楼储物室量身高，又要订冬季校服了。安静一点。”

　　从储物室回来，就正式开始上晚自习了。
　　谢新文凑过来，神经兮兮地小声道：“你猜我路过学生处的时候，宋主任问了我个什么事。”

　　沈年停下笔，漫不经心道：“问你魏浔信息素什么味。”
　　谢新文瞪大眼睛，声音提高，“你怎么知道？”

　　同学们纷纷疑惑回头望着他。
　　“怎么了？”
　　“吓我一跳。”

　　窗户外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年级处主任板着张脸走进来，“你们班最近很浮躁，高二最好的班，这个状态像什么样子。”
　　众人纷纷嘘声。

　　谢新文急忙拿沈年的书挡着自己，隔绝年级处主任的视线。
　　一张白色的便签从书页中飞出，悠悠落在桌缝里。
　　沈年没有觉察，装作自己学习很认真。

　　年级处主任说了很多，见他们都安静学习才停嘴离开。
　　经此一事，一班的人都收心学习，没人再东张西望了。

　　一旦进入学习的状态，时间如同沙砾一般飞速被风吹走，再次回神放学铃响了。

　　“下课时间到了…”

　　学生们被压抑的情绪随着铃声的响起彻底释放，刺耳的拖椅子声、急促的奔跑声隔着墙壁传出来。沈年把今天剩下的作业全部收进书包里。

　　“不是，我钱怎么不见了？”
　　一声突兀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沈年顿下手，望向前方。
　　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前排，关心这句话的主人。

　　“李柯，怎么了？”
　　“什么钱？”

　　当事人焦急翻找抽屉，“我放在罐子里的钱不见了，全不见了。”

　　此话一出，一堆人围到前排，近距离关心事态发展。
　　“会不会放到别的地方了？”

　　当事人一口否认，“不可能，我今天刚理了钱，全放罐子里了。”

　　又有人提出自己的猜测。
　　“不会…是被人偷了吧。前几天我看到表白墙上有人骂小偷。”
　　“有可能。”

　　当事人李柯眉头紧皱，“我吃完饭回来钱还在那里。如果是被偷了，只有可能是读报我们全下去量身高的那个时间，谁会在那个时间来我们班？”

　　一个女omega轻声开口，声音中带着犹疑，“我回来时看到魏浔从我们班出来…”

　　“四班那个？”
　　“嗯。”

　　一个贼眉鼠眼的寸头alpha情绪激动地开口：“那就是他，没得跑了。”
　　“有可能是巧合？”

　　“我觉得他嫌疑很大，他本来在学校也不是什么好名声，高一那会…”
　　“就是啊，抑制贴这个鬼规矩也是因为他搞出来的。”
　　“这事不是他的错吧。”

　　寸头alpha开口打断：“他一个四班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谢新文凑到沈年旁边，无语吐槽：“四班也是全校前两百五吧，怎么到他嘴里成狗/屎了。”
　　沈年没搭话，紧紧盯着前面。

　　众人情绪都被点燃，寸头alpha又说道：“我带人去四班找他，这会估计还没走。”
　　沈年盯着天花板上头落灰的监控，冷静开口：“为什么不先调监控？”

　　沈年这句话直接打破了寸头alpha的计划。

　　寸头alpha本来就仇视魏浔，高一他追了个omega，表白被拒。人omega说不想谈恋爱，转头又跟同年级的魏浔告白了。
　　寸头alpha怀恨在心，这事儿就算不是魏浔做的，他也想整一下魏浔。

　　寸头alpha没好气地说：“现在学生处都下班了吧，调监控有什么用，不如先把他抓住问问。怎么了，你觉得不是他？”
　　沈年冷冷望着他，“不是。”

　　寸头alpha被噎住，谢新文恰当开口：“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告诉老师，查监控。”
　　众人点头认同。

　　寸头alpha见大家都没提出反对意见，只好退一步，“也行，你们去找老师，我们去找他。”说完就带着几个朋友气势汹汹地走出门。

　　谢新文嘴角抽搐，“要不说他是体育生呢。”
　　沈年评价道：“蠢货。”

　　寸头alpha一出门就遇到了他想找的那个人。

　　魏浔拿着拖把站在厕所门口，拖把上的水汇在地面上，聚成一条水流，顺着不平整的地面流进厕所。

　　魏浔表情有点迷茫，看到寸头alpha和一堆人走出来，一秒变脸。

　　“正要找你呢。”
　　魏浔明知故问：“有事吗？”

　　寸头alpha见到他这副玩世不恭的嘴脸更是火大，他伸手去抓魏浔的肩膀：“偷了我们班东西，你说有事没事。”
　　伸出去的手僵持在半空中被魏浔稳稳抓住，他收拢五指，语调平静：“确定吗，兄弟？”

　　寸头alpha面色难看，用力把手抽出来。旁边的朋友见寸头alpha处境不妙，站出来装腔，“偷东西还有理了。”
　　“就是，怎么想在我们班门口打人啊。”

　　谢新文嚷着要去监控室帮忙，把沈年也扯了出来。一群人打开门就看到了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魏浔一个人站在走廊中间，周围围着好几个一班学生，显得势单力薄。
　　他隔着人群和沈年对视一眼，不自然移开双目。

　　旁边班级吃瓜的学生站在几步外的二班后门口，楼上原本打算赶快回家的学生此刻也走了，全围在楼梯口处。
　　四周被包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空间，魏浔身处空间的中心，接受众人带着审视的视线。

　　寸头alpha看着越来越多人驻足围观，心中洋洋得意。
　　沈年站在门口，眉头紧皱。

　　即使前不久他还跟魏浔在厕所发生了不愉快，他也不希望这次事情落在他身上。
　　坦白来说，他从没相信过魏浔偷钱这个说法，魏浔压根不会差钱。

　　沈年担心的从来不是这件事的真相，而是这件事产出的谣言，一传十十传百的谣言。

　　一道熟悉又严厉的声音打破了局面。
　　“都站在这干嘛，都不回家吗！”

　　学生们如同惊弓之鸟纷纷钻进班级教室，楼梯口的学生也洋装下楼回家。
　　唯有一班的学生没什么动静。

　　年级处主任皱眉走过来。

　　寸头alpha正欲开口告状，被偷钱的李柯率先开口，他把自己钱被偷的事说说出来，面色犹疑地看魏浔一眼，继而把大家的看法猜测也说了出来。

　　年级处主任眉头皱成一个“川”字，面色难看地看着魏浔。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