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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而复生 雨声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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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轰然而落,瓦片像鼓面震颤。一间紧闭的房门在风雨中飘摇,双目无神的人歪歪靠在床边,身上透着一股死气。
“滴,滴,滴……”
苍白的手指在地上摸索,听声辩位,一点点探过去。
指尖触到湿润的触感,无神的眼眸一瞬流下两行清泪,声音沙哑的不像话,“原来,雨水是这样的啊。”
噗——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的喷出,染红衣襟,洒落地面,“又吐血了。”
无形的死气把人包裹住,瘦弱的人无力瘫倒在地,苍白手指却是往额前抚去,“母亲最是喜欢干净,我要干干净净的见她。”
嘴角不断有血流出,却是再也顾不上了。
“褚易,若有来生,我必要你偿命!”
“母亲,阿禾……来向您请罪了。”
荣和年,五月十八,褚家大小姐重病缠身,不治而亡。
夜色暗沉得浓稠,如同乱葬岗横七竖八堆着的尸体,尸臭渺远,蛆虫翻滚,纵观十里长亭无一人,惟见黑鸦梢首静待中。
“师父,咱们一定要在这乱葬岗捡人头吗?”
寒蝉手里拿着臂粗般的木棍,翻起一具蛆虫横生的腐尸,嫌恶的皱起眉头,“还不如去刑场捡呢,至少干净。”
“那你能混进去?”
苍老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在这空旷无人的坟场,撞击出回音,“记得找具新鲜的,不然玉蛊蝶不喜欢。”
密密麻麻的蛆虫在腐肉里乱钻,尸臭直击天灵盖,双重打击下,寒蝉丢了木棍往空地去,撑着膝盖便是呕,费半天劲只吐出酸水来。
马车里的声音带了点不耐烦,“臭小子,你给我赶紧的!”
寒蝉掀了面前草席,是个衣衫褴褛的老汉,看面色刚死不久,新鲜是新鲜,但就闻着有股难言的味,像是排泄物,当即又给人合上。
瞥见不远处还有草席,寒蝉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上前一掀,“师父,这有具新鲜的!”
草席上的正是褚禾,却也是血人一个。身上无一处好皮,眼角洇出的血凝成血污,模糊了大半张脸,寒蝉啧啧两声,拽脚把人拖下来,正抓起血肉模糊的手腕,便瞠大了眼,随即俯身去探颈脉,“师父,这有个活的!师父!”
寒蝉把人抱起,朝着马车飞奔而去,“师父!”
车帘当即掀开,露出一个童颜小儿来,撸着根本不存在的胡须,“是个命大的!”
“师父,再耽搁下去就真没命了。”
寒蝉把人放上马车,本就逼仄的空间显得更拥挤,童颜小儿探了探脉,秀气的毛毛虫皱得更厉害了,“把你身上的断生蛊给她,前日教你的续命十三针正好拿她练练手。”
“师父!”
寒蝉掏了身上的蛊虫,看着它小小白白的一个爬过去,眼里不解,“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让我拿她练手!”
“你若想她活着,就拿她练手。”
童颜小儿扫了眼躺着的血人,“再犹豫,她可就真没命了。”
寒蝉咬牙,拿出怀里藏着的针包。
一月后。
幽州演武场,烈日当空照。
“咻——”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利剑,直朝他的面门而来,他紧闭双眼,后退半步。
利剑数如雨下般刺来,刺向喉咙,刺向心脏,刺向身体的每一处,却偏偏钉在他的脚边。
那一刻,他甚至连死法都已经想好了。
负荆请罪?
钝刀腰斩?
一系列的死法,从脑袋上空飘过,他终是蹲下了身,一根根捡起地上的利剑。
“这可真不是我干的!天大的锅都没这一口锅砸得厉害!”
角落处的魁梧身影,怒气冲天地走过来,一把拽起他,往跟前扯去。
“你个鳖孙!”
“没看见上头的旗啊,吃饱了没事干瞎晃达,要不是都督,你早死了,还不赶紧给我滚!”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想起了以前跟弟兄们一起在演武场的日子吧!
对上一张怒意横生的包子脸,褚禾自认理亏,倒是没反驳,麻利的滚了。
“多谢都督出手相救!”
褚禾抱拳行礼,却被质问,“新来的?”
“回都督,小的褚禾,前几日刚来军营。”
褚禾不解,但还是实诚回答。
陆钰冷脸,斜睨横扫过去,“军营规矩,试箭期间无通传不得擅入演武场,你可知?”
褚禾脸色一白,表情讪讪。
陆钰厉声,“庞尤。”
“属下在。”
刚才的魁梧身影,应声站定在褚禾身侧。
“监督褚禾,负重十公里,日落西山,我要在这看到人。”
陆钰冷声丢下一句,冷脸离开校武场。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走。”
庞尤一胳膊撞上去,褚禾身子晃了晃,伸手摸上肩胛,认命跟上去。
[冷脸阎王,他可真是严苛!]
校武场外围,俩人站定在一堆沙袋旁边,庞尤眼神示意褚禾。
褚禾看着地上个头比大的沙袋,咽咽口水,伸手指着,“庞副将,你确定负重是扛这个吗?”
“没扛过啊?”
庞尤一下乐了,上前轻松拎起,示意褚禾转过来,“来来来,爷帮你一回。”
肩上一沉,那重量压得褚禾想张嘴尖叫,却硬生生忍下去,身子却左右晃晃,被庞尤一把扶住,“开始吧,负重十公里。”
褚禾呼出口气,稳稳身形,小迈步跑起来,庞尤随即牵了战马跟上去,悠悠哼着小调。
又一次的栽倒在地,庞尤下马把人从地上扯起来,拎起沙袋架上去,“赶紧的啊,日落西山都督要看到人,晚了吃不了兜着走!”
前半程褚禾勉强吃得消,后半程可见得体力殆尽,腿弯打颤,衣衫尽湿,汗如雨下,全凭意志强撑。
褚易,上天即给了我机会,你施加在我身上的,他日我必还之!
有朝一日,我会堂堂正正的站在你面前!
为我母亲,为我褚禾,讨一个公道!
庞尤看着褚禾一步步艰难往回走,跨坐在马鞍上不由啧啧出声。
“你小子不行啊,瘦弱成这样,也不知道怎么进的军营?”
日头隐斜,庞尤瞧见面如冠玉的陆钰,只身挺立在侧,一夹马肚,策马而去,“赶紧的,都督在前边等着验收呢。”
褚禾抬不了头,只看得清脚下的路,碎石嶙峋,现下正以一种狼狈不堪的形态,不似抗,不似驮,往校武场挪去。
玄色衣摆在褚禾眼里打转,“都督,十公里,我,我完成了。”
眼见面前人朝自己倒来,陆钰侧身避开,褚禾瘫倒在地,摔得瓷实。
“褚禾,褚禾。”
庞尤半蹲,伸手拍拍,见人没反应,又伸手探探鼻息,“都督,这人晕了。”
“找人抬回去,化点糖水给他灌下去。”
陆钰不带瞧一眼,挥袖去往别处,监管一下其他新兵的训练。
机能耗尽,身体渴望休整,它裹着褚禾进入更深层次的黑暗。
万人空巷的盛京,百姓齐齐高呼得胜还朝的平西将军,话语中无不赞誉将军的英勇,打得匈奴人节节败退。
事先知晓的褚府,却一如既往般的安静有序,一副焚香品茗的惬意好景,被急冲冲迈进来的少年男子打破,他穿廊而过,快步走近,并扬声高呼,“父亲,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从军多年,想必在军营里吃了不少苦头吧。”
嘴角扬起弧度,褚文昌把瓷盘推至对方面前,盘上精致糕点陈放,“尝尝你刘婶做的糕点,今儿她特意现做的,对了,你长兄身体痊愈,已然回到府上。”
手上动作不停,褚文昌亲手替褚禾斟茶,推到他手边,“尝尝新茶。”
“兄长回来啦,他的病已经好了?”
茶水入口,褚禾有一瞬的疑惑,这茶味道怎么不对呢?
“那怎么不见他啊?”
褚文昌瞧见杯中茶水尽空,对上面前鎏金交纹的面具,嘴角掀起不易察觉的弧度,不紧不慢又给续上,“你们会相见的。”
话音未落,门口处便传来回应。
“妹妹回来了。”
一日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