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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寒 对不起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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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二,是今年的大寒,蒙市地处北方,冷硬干燥的风雪打人生疼,街上的行人都把自己包裹的不见眉眼,臃肿的迎风缓缓前行。
才下午五点天色已然漆黑,一个砖房堆砌的老小区内昏黄破旧的楼道里闪出一抹高挑的人影。
男人只披着一件冗长的黑色羽绒服便要挤进狂风暴雪中。
他太瘦了,才刚踏出楼道,就被吹的一个踉跄,幸好一只手扶住了门框才没摔倒,站定身形,男人又松开手依旧执着的走进了暴风雪中。
“给我拿包荷花。”
苍凉的声音响起,小卖铺的孙大娘才从电视节目中抽出时间看了眼站在柜台前的男人,随即吓了一跳。
仔细看,才发觉她认识这个小伙子,这小半年老是来她店里买烟买酒,她估摸着是才搬到这个小区的。
小伙子其实长得不错,就是太瘦了又太苍白,颓靡的样子让人猛的一看有点吓人,大娘摇摇头,心说好好的一个年轻人怎么是个烟鬼酒鬼。
她从柜台里拿出一包荷花烟,‘啪’的拍在了年久泛黄玻璃柜台上,说:“二十,还要别的不。”
舒云空洞的眼神勉强聚焦扫了一眼破木架子上的酒,看着摆在角落的一瓶问,“大娘,这是什么酒?”
“东北名酒‘烧刀子’。”
“拿一瓶。一共多少钱。”
大娘眼睛瞪的老圆,无比惊愕眼神在小伙子单薄的身上走了一圈,迟疑着问他:“小伙子知道这酒多少度不?”
舒云低头翻手机,随口答:“多少度?”
大娘声情并茂摆了个‘八’的手势,说:“80度的白酒!”她心说,小伙子你这小体格喝完了估计得叫救护车。
舒云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还要?”
“要,算钱吧。”
大娘深深叹气,“六十五 !”老太太年龄大了浑身没几个舒服地方,实在看不得这些小辈这么年轻就糟蹋身体。
她一边打包一边絮叨:“哎年轻不爱惜身体到老了遭罪哦,到时候可没有后悔药。”
“没关系的。”舒云声音毫无波澜,听着可怕。
老小区里开的小卖铺一半都是自己家改的,开了快四十年的小店染着昏黄的光晕无比温暖,可却和置身其中的舒云完全割裂,窗外的风雪越过老旧松散的门框打打在了他锋利瘦削的下巴上,酥酥麻麻。
拿起烟酒正要出门,就见门外一个模糊的黑影快速逼近,紧接着小破玻璃门被“砰!”的一声强力冲开!寿终正寝碎了一地。
只见风雪里猛然冲进来一个跌跌撞撞的高大的男人,直接扑在了舒云身上,把他抱了个满怀。
冲击力太大了相拥的两人一起向后退了好几步。
大娘方才被吓傻了,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她的高分贝嗓门惊呼一声,
“啊,谁家小兔崽子砸我家店!”她气的跺脚,怒目圆睁冲着人叫骂,一边找着称手的武器。
可惜,高大的男人充耳不闻,只是神情恍惚的抱着舒云,头发湿濡凌乱看不清面容,浑身似是发了什么急病抖的厉害,双臂好像嫌抱的不够紧密,还在一直用力,嘴里一直神神叨叨的嘀咕着让人听不清的话。
大娘被男人的精神状态惊到,有点毛骨悚然,
“这哪来的神经病!”
她不骂了,一回头掀开帘子逃也似的进屋搬救兵去了。
舒云一直没有任何动作,但是被勒的生疼,
“放开。”声音比漫天飞雪还冰冷。
男人声音颤抖,连话都快说不清楚,魔怔道:“不……不…不,我不要放开我不要放开!”
手臂再次用力,湿漉漉的头发不停蹭着舒云的颈窝,他贪婪的嗅着舒云的衣衫,鼻腔里都是他的味道。
力量过大把舒云勒的好像听到自己肋骨发住“咔咔”的声响。
“滚开!”
疼痛让舒云勃然大怒,声音震破风雪。
他双臂骤然用力挣开束缚,紧接着一拳破风结实打在男人脸上。
舒云看着清瘦,实则骨架子不小,打人也格外疼,曾经郑沛霆也体验过这种熟悉的感觉。
他被这措不及防的一拳打的大脑空白连连后退,和身后的货架一起轰然倒下!
一片狼藉。
屋里的大娘正在给儿子打电话求助,就听见外面更大的声响赶紧跑出来查看。
舒云这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郑沛霆趴在散乱在地的杂物上,瞬间喷出一大片血沫!
大娘再次受到这暴力一幕的冲击,以为男人要命丧当场,随即尖叫起来,
“啊!杀人了——”
凄厉的嚎叫声惊天动地,
电话里的儿子显然被这头未知的情况吓到,大声呼喊着,“妈!你没事吧!妈——”
场面乱做一团。
舒云两步跨过柜台,眼疾手快扶住要摔倒的大娘,轻声安抚着:“大娘别怕,别怕。”他轻拍着大娘的后背,下垂的眼睑伪装出的温和漂亮,很具有蛊惑性,
“我俩闹着玩呢,他死不了的。”
大娘惊恐的目光看了眼那摊血 很难理解“闹着玩”这几个字,但是人确实没死。
舒云眼神刮过强撑着站起来的郑沛霆,对大娘说:“你放心,你店里的损失他照单全配。”
说罢起身,把面无血色的大娘缓慢扶回里屋安置好后,就要离开。
郑沛霆见人要走不顾身上的伤也要去拽舒云的衣服。
“滚出去说,别他妈在这里发疯!”
舒云从碎玻璃中踏出门去,郑沛霆也颤巍巍的跟出了门。
雪天起雾是常态,一出门视线模糊不清,这种天气四周连个路人都没有,世界只有他们。
舒云隔着雪雾率先开口,嘲讽道:
“怎么了郑沛霆,看我活的太舒服你又不痛快了?”
郑沛霆想靠近他,只得到一声厉呵斥,
“滚!离老子远点!”
从找到舒云的那一刻起,郑沛霆就已经开始疯癫了,他不顾呵斥依旧疯了一样扑过去想抱住他,让他这辈子再也不能走出他的视野。
一拳又至,天昏地暗。
倒在雪地里的男人,似乎又吐了口血,黑色的皮质风衣剐蹭雪地画出混乱的痕迹。
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却还是挣扎的出声:
“求求你,求求你阿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男人躺在地上不知是污雪还是泪水挂了满脸泥泞。
舒云高挑的影子隔着雾瞧不清楚,声音疑惑道:
“解释?”
他嚼着这两个字,脑子里那些好不容易淡却的恶心记忆像风吹野草般疯狂冒出头。
他觉得莫名觉得好笑,最后忍不住竟然真的笑了出来。
转过身问男人,
“解释什么?
雪花落在舒云苍凉的脸上结成霜,但他感受不到冰凉。
他一件件细数着,
“哦——
解释一下怎么利用我引蛇出洞?
解释一下怎么威胁完我的家人后脸不红心不跳的骗取我的感激让我对你感恩戴德?”
“再解释一下怎么利用的的感激算计我进你公司帮你!
还是解释一下怎么骗我签假合同骗我的技术专利!”
舒云的声音逐渐疯魔起来,在暴风雪中越来越尖锐刺耳。
“解释!”
他随手操起方才买的那瓶东北名酒烧刀子狠力冲郑沛霆砸去!
刹那间,瓶子四分五裂,溅起的冰晶向男人飞去,男人不躲不闪生生承受了下来。
舒云蹲下身一只手揪住男人的衣领,目光泣血,嘶吼着:“你他妈给我解释清楚!”
郑沛霆曾经那双飞扬跋扈的眼中早就没了桀骜,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闪躲着,不敢看舒云一眼,就像个没了灵魂的木偶,任凭舒云拽着衣领摇摆。
牙齿咬破嘴唇,血液和着眼泪汩汩流下,嘴里全是铁锈味,寒风吸进胸腔如利刃割肉。
他到现在才悲哀的发现……他什么都解释不了,连狡辩都是奢望。
但他太害怕了,阿云,这个世界上唯一全心全意爱着他的人,求求你别对我失望。
我真的可以倾尽所有的补偿你,要命都行!
他绞尽脑汁的想着一个可以挽留住爱人的理由。
但他真的不想再说假话骗他……
紧咬的齿间良久只逼出一句连自己都听不清的话,
“对不起阿云,我后来……真的后悔了……
想收手的时候已经晚了…
对不起,是我,
罪该万死。”
泪水成冰,他绝望的将头栽倒在舒云肩头。
声音在风雪中一散而过。
扑哧一声,舒云笑了,松开他的领口,嫌恶的扫了几下被他靠过的肩膀。
太好笑了,
“郑沛霆,你今天是来恶心我的吗?
这种话你是怎么有脸在骗光了我的一切之后…还他妈追到蒙市上赶着告诉我的!?”
“还是你觉得不够?觉得没榨干我的价值特别不甘心要再回来继续努力啊?”
“你打我吧,打我吧,你怎么高兴怎么来!”
“只要你出气我什么都愿意!”
舒云蹲在原地,像一尊迎雪而立的石像,绝望又悲戚。
他忽然凑近面前满脸泥泞的男人,冰凉的手“啪啪”几下拍着男人的俊脸上,力道不打。
声音里的癫狂散去,尽是悲哀,“郑沛霆,我希望这辈子咋俩老死不相往来,以后你最好绕着我走,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郑沛霆就这么痴痴的望着舒云那张孤冷出尘的脸上如今满是厌恶,世界轰然破碎。
舒云刚起身,还没走几步,却猝然倒下去,天太冷了,冷的疼痛的感觉需要一点点才从胃部蔓延开逐渐吞噬全身。
他曾经做过胃出血手术,倒下去那一刻,他耳侧好像能清晰的听见胃部破裂的声音。
舒云躺在雪里动弹不得,
迷茫间他想,就要这么孑然一身的离开这个世界了吗?
可是妹妹怎么办?没了自己谁还会全心全意的爱她?谁照顾她长大……
他不能死啊……
紧接着一口血无端咳出来,把雪地染的通红刺眼。
“舒云!”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见郑沛霆在喊他的名字。
可惜脑袋木木的,无法思考,只有一个念头。
好像真的要离开了……
郑沛霆,下辈子,别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