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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一切都要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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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们对着这片靡丽的死局一筹莫展之际,谷底那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突然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撕裂。
象笔书生冲到我身边,举起那把古剑,上面的银光渐渐消逝。他脸色沉重,“可怕的事来了。”
天空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原本被树冠切割的灰白苍穹,瞬间化作浓稠的泼墨。一轮血红的圆月诡异地悬挂在裂谷上方,将这片巨大的花海映照得宛如修罗场。
象笔书生神色紧张,他和我一样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那轮红月仿佛活了过来,竟如泣血般落下大片的暗红。起初,我以为那是雨,可当第一滴鲜红的血水砸在枯木上,瞬间将其齐刷刷切断时。
我指向对象笔书生说,“那根本不是柔软的雨滴,而是一把把锋利无匹的血刃。”
血刃带着尖啸的破空声,铺天盖地朝我们劈头盖脸地削来。负岳石象双脚一跺,脚底的山石听从使命,浮起来飞到空中,将血刃通通挡下。
四面八方传来伽罗张狂而冰冷的笑声,“旬生,你终究还是落进了我的掌心!”
伴随着笑声,一道黑影穿过巨大的枝叶下穿过,贴着那层厚厚的花泥中滑出。
我大喊,“是幽影夜象!”
影子宛如一滩在夜色中流动的毒液,猛地从暗处暴起,化作一把漆黑的利刃,向我们面前袭来。
就在这死局将定的一瞬,狂风骤起。
浮土风象卷起漫天黄沙,化作一面厚重的土墙,不仅绞碎了漫天落下的血刃,更将那道邪魅的黑影生生逼退。渊流水象踏浪而来,长鼻一挥,清澈的江水化作数条粗壮的水蟒,死死咬住变幻莫测的残影,将其拖入泥沼漩涡之中,动弹不得。
“昂——”
一声高亢的象鸣划破天际。十六翼飞象舒展着遮天蔽日的十六只羽翼,卷起飓风,将血月的光芒寸寸割裂。
披挂着暗金甲胄的黄金战象迈着踏碎山河的步子奔入战场。它的象牙宛如两柄无坚不摧的金色长戟,四蹄落地,震得谷底的重瓣巨花化作碎泥。司律石象虽然庞大且身缠秩序铁链,但在黄金战象那摧枯拉朽的冲锋下,坚硬的铁灰色皮肉竟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踉跄着后退。
负岳石象宛如一座巍峨的高山,稳稳挡在最前方,宽阔的脊背替我们抗下四处飞溅的余波。烈焰火象仰天咆哮,背部的裂缝中喷涌出滚烫的岩浆,炽热的火柱逼得站在司律王象上的伽罗连连躲闪。
银铃玉象退居阵中,轻轻踏动温润的玉足,清脆的铃音化作无形的屏障,安抚着同伴的战意。
在古象的合力围剿下,司律石象的铁链寸寸断裂,幽影夜象被死死压制。伽罗被逼至一截枯败的树干上,面容在火光中显得狼狈而扭曲。
胜局似乎已定。我站在负岳石象背上,刚想松一口气,却见绝境中的伽罗并没有丝毫慌乱。
伽罗低着头,嘴角慢慢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你以为,十二古象中,就只有这两位愿意臣服于‘恩赐’吗?”
她的话音刚落,谷底那股甜腻的异香骤然浓烈了十倍。那些原本被战火践踏得七零八落的肉质花瓣,突然像活物一般疯狂蠕动起来。大地深处传来黏稠的撕裂声,一尊浑身长满绚烂毒蕈与重瓣巨花的庞然大物,缓缓从花泥中拔地而起。
是羽沼毒象,我们苦苦寻求的石象。
它没有带着守护者的悲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病态的狂热。它那布满荆棘与毒花的象鼻微微扬起,喷吐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粉红色毒雾。
银铃玉象向那身影发出威胁的象鸣,向在警告羽沼毒象,更像是呼唤。
象笔书生说,“羽沼毒象一定是被伽罗蛊惑了。伽罗手中,或许有比婆罗酒更可怕的毒药。”
我害怕地问,“那该怎么办?”
与此同时,峡谷上方的夜空诡异地扭曲了,原本被风暴吹散的乌云散去,露出一片深邃的星空。可是,那些星辰的排列全乱了,透着一股不祥的死光。一尊通体由幽暗星晶构成的巨象从虚空中踏出。它的双眼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却仿佛在俯视着世间万物。
观星盲象。这两位曾经的远古神明,竟然已经站在了伽罗的阵营。
局势在一瞬间被彻底颠覆。
观星盲象微微扬起头颅,盲眼对准了星空。刹那间,战场的法则被生生扭曲。黄金战象原本刺向司律石象的致命一击,竟在半空中诡异地偏折了方向,那两柄金色长戟狠狠扎进了负岳石象的侧腹。负岳石象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如山般的身躯轰然倒塌。
而羽沼毒象喷出的粉红毒雾,借着观星盲象扭曲的空间,弥漫了整个峡谷。
这是一种能腐蚀神明根骨的剧毒。烈焰火象的岩浆刚接触到毒雾,便发出一阵恶臭的白烟,迅速冷却成一滩黑色的废渣。渊流水象召唤出的清澈水流被染成了紫黑色,反噬自身,痛得它在地上剧烈翻滚。
十六翼飞象和浮土风象扬起巨风,试图吹散毒雾,可观星盲象再次逆转了星辰。巨风不仅没有将毒雾吹走,反而化作一道道毒刃,倒卷而回,生生刺向了十六翼飞象的数只羽翼。神光黯淡,庞大的神明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司律石象抓住了这反扑的绝佳时机,它狂暴地甩动着重新凝结的秩序铁链,重重抽打在黄金战象的甲胄上,将那层坚不可摧的暗金防线砸得四分五裂。幽影夜象也从泥沼中挣脱,化作无数道黑色的利爪,死死缠住了试图上前救援的银铃玉象。清脆的铃音戛然而止,变成了沉闷的哀鸣。
风停了,水浊了,火灭了。
不过短短半刻钟,我们这边原本气势如虹的石象,已纷纷重伤倒地,被毒雾和铁链死死压制。
伽罗踩着司律石象的头颅,重新回到了最高处。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跌落在泥潭中的我,笑容如毒花般靡丽,“旬生,我说过,你什么都改变不了。在不朽的‘恩赐’面前,所有的坚守,都不过是一场可笑的幻梦。曾经我也以为‘恩赐’是邪恶的毒药,如今我才明白,一切新秩序的开始,都需要用残忍的手段颠覆旧的理法。”
象笔书生挥舞着那把古剑,“逃!旬生,我们先撤!硬拼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我强忍着喉咙里咳出的血腥味,脑海中疯狂翻阅着《曜眠纪》那些枯黄的残页。毒雾、星辰、秩序,在这近乎令人绝望的死局之中,书里的一段隐秘记载如闪电般劈开我混沌的思绪。
“英灵殿!”我猛地抬起头,冲着不远处的银铃玉象高喊,“《曜眠纪》里写过,在这场战役之中,英灵殿里藏着逆转恩赐、决胜的关窍!我们去那里!”
银铃玉象闻言,那双澄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她强忍着被幽影夜象抓出的裂痕,扬起长鼻,发出一声清越的突围长鸣。
听到召唤,负岳石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用宽阔的脊背强行撞开一条血路。黄金战象和烈焰火象护在两侧,我们一行狼狈地转过身,朝着谷外奔逃。
“想走?”伽罗的冷笑声在身后阴魂不散,“追!今天一切都要有个答案。”
司律石象沉重的脚步声如影随形,观星盲象扭曲的空间不断在前方制造阻碍,羽沼毒象喷吐的瘴气更是如跗骨之蛆,紧咬不放。
银铃玉象发出巨大的象鸣之音。
断后的浮土风象停下脚步,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卷起谷底堆积的厚重花泥和漫天黄沙,形成一道接天连地的厚重沙墙。渊流水象紧随其后,将清澈的江河之水尽数倾泻而出。狂风夹杂着大水,瞬间化作一片狂暴的泥石流。这股自然之力硬生生切断了峡谷的通路,将伽罗和她的追兵暂时阻挡在泥沼的另一端。
借着风水两象拼死争取的掩护,我们彻底逃出了那片靡丽的死地。
没有停歇,没有言语。石象们的步伐沉重而疲惫,暗金的甲胄残破不堪,白玉的肌肤布满划痕。我趴在银铃玉象的背上,听着冷风在耳边呼啸,心中只剩下前往英灵殿这一个执念。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泛起灰白的晨光,四周的雾气渐渐淡去。我们终于踏上了渡明广场的边缘。
我从象背上滑落,双脚踩在地面上,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如坠冰窟。
这里早已不是我初次踏入时那般空旷而庄严。曾经平整的石板被彻底掀翻,露出底下焦黑的泥土,巨大的石柱断裂倾颓。放眼望去,整个广场狼藉一片,横七竖八地倒着无数尊庞大的巨象躯体。
它们如同死去的山脉,静静地卧在废墟之中,没有呼吸,没有声息,全部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死亡的寂静笼罩着渡明广场,与我一开始出现在这里时那虽然衰败却仍存有一丝神性的模样,完全不同。仿佛整个日月象国的气数,都在这里被彻底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