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星矢LC］共生》闭眼见你

7、来自内心的声音 卡里斯不知

　　卡里斯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跟雷古鲁斯分开后，她跟阿释密达又走了一段路。林子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空气里湿漉漉的霉味越来越重。她没有说话，阿释密达也没有。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鸟叫。

　　后来阿释密达说要在前面探路，让她在原地等着。她点点头，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

　　她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那个村子的女人，雷古鲁斯的笑容，还有阿释密达握着她的手说“去一个能更好保护你的地方”时，她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些东西挤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她需要走一走，让风吹一吹，让脑子空一空。

　　所以她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林子比她想的要大。走着走着，树木开始变稀，光线开始变亮，脚下的落叶变成了草地，草地又变成了碎石路。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她没有回头看，也没有想回去。

　　然后她闻到了花香。

　　不是那种浓烈的、让人头晕的香。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甜。

　　她加快脚步，拨开最后一片灌木。

　　然后她愣住了。

　　是一片花海。

　　各种各样的花，高的矮的，大的小的，红的紫的白的黄的，挤在一起。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从天上洒下来，把每一朵花都照得透亮。

　　卡里斯站在花海边缘，张着嘴，忘了合上。

　　她见过花。村口的老菩提树下有几丛野菊，庇护所的院子里种过几株万寿菊，黄澄澄的，干巴巴的。但那些花都是零星的、孤单的，挤在墙角或者路边，没有人愿意多看两眼。

　　这里的花是铺天盖地的，是理直气壮的，是“我就是要开在这里”的。

　　她深吸一口气，花香灌进肺里，凉丝丝的，甜丝丝的。胸口那团乱麻好像被风吹散了一点，又一点。

　　她走进花海。

　　花瓣擦过她的小腿，痒痒的。

　　她突然想起雷古鲁斯。他从树上掉下来，砸进她怀里的分量。还有他塞给她的那颗金红色的果子，他喊“卡里斯姐姐”时，声音里那种毫无保留的欢喜。

　　她忍不住笑了。

　　那个孩子，像一颗小太阳。

　　从苦修林出来之后，她看到的事物大多是灰色的——土路，房子，甚至那些女人。但雷古鲁斯不一样。他是金色的，亮闪闪的，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小块阳光。

　　她捏了捏口袋里那颗果子。还在。果皮还是光滑的，还是温热的。

　　她想，如果以后还能见到他，一定要再给他一颗果子。比这颗还甜。

　　风大了一些，花海起了波浪。花瓣从枝头飘起来，在空中转着圈，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伸手接住一片。粉色的，薄得透明，能看见阳光从背面透过来。

　　她忽然觉得，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也挺好的。

　　没有村子，没有那些她看懂了却做不了的事情。只有花，风，阳光，和一个什么都不用想的下午。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是……从她脑子里的某个地方传来的。

　　“卡里斯洛依。”

　　她猛地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没有人。花海里只有她自己，和那些被风吹得沙沙响的花。

　　“是谁？”

　　没有人回答。

　　她皱起眉头，提高了声音：“请问你是谁？”

　　风继续吹，花继续摇。什么都没有。

　　她以为是自己太累了，听错了。

　　正要继续往前走，那个声音又响了。

　　“卡里斯洛依，你有自己的使命。”

　　这一次她听清了。是一个很沉的声音，不急不慢，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好像就在她耳朵边上。

　　她站住了。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

　　花海安静了一瞬，然后风又吹起来，把花瓣卷到她脚边。

　　“卡里斯洛依，”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了，“你是预知女神。你拥有强大的力量。你应该去完成你的使命。”

　　卡里斯愣住了。

　　预知女神？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指节上有擦伤，指甲缝里还嵌着树皮的碎屑。这就是一只普通的手，和村子里的女人没什么两样。

　　“我的使命？”她有些茫然，“我只是个普通的人啊。”

　　那个声音似乎有些急切：“不，你不是普通人。你是预知女神的转世。你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你应该运用这股力量，去改变这个世界。”

　　卡里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预知未来的能力？她连明天吃什么都不知道，连阿释密达要带她去哪里都不知道。她连自己的路都看不清，还预知什么未来？

　　“我从未听说过这些。”她说，“我只知道我是一个普通人。”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也不想当什么女神。”

　　那个声音没有理她，自顾自地往下说：“卡里斯洛依，你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这是上天赋予你的使命。你应该去运用它，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卡里斯皱了皱眉。

　　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她想起村子里的女人。那些弯着腰抬水的，低着头拣棉花的，跪在地上捡碎碗片的。她想帮助她们。她确实想。

　　但不是因为使命、上天赋予还有预知女神，这些按在自己头上的称号。

　　是因为她看见了她们。她没办法假装没看见。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我只想自由自在地生活，不想被使命束缚。”

　　她是认真的。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安排。被安排出生在一个不想要她的家里，被安排扔到孤儿院，被安排被人欺负。她受够了“被安排”。

　　现在又来一个声音告诉她，她的命运是注定的，她的使命是上天赋予的？

　　凭什么？

　　那个声音变得严肃了：“卡里斯洛依，你必须承担起你的责任。你不能逃避。”

　　“我为什么要承担这个责任？”她有些生气了，“我又不是什么救世主。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只想和喜欢的人一起过平凡的生活。”

　　说到“喜欢的人”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阿释密达的脸。闭着眼，嘴角那个很淡很淡的笑。

　　她想和他一起过平凡的生活。

　　不是去改变世界，不是去完成什么使命。就是走走路，说说话，饿了找果子吃，渴了找水喝。她在苦修林里待的那段时间是她这辈子最安稳的日子。不是因为那里有多好，是因为他在。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卡里斯洛依，你是预知女神。你的命运早已注定，你无法逃避。”

　　卡里斯握紧了拳头。

　　“什么命运？什么注定？”她的声音大了起来，在空旷的花海里回荡，“我才不信这些！我的命运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她不知道这些话是从哪里来的。但它们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觉得它们是对的。她从来不信命。如果命是注定的，那她七岁那年就该死在庇护所后面的巷子里。她没有死。她跑出来了。她遇到了阿释密达。她活着，站在这里，被花海包围，反抗这个突然闯入自己世界的“不速之客”。

　　这不是命。

　　这是她自己跑出来的。

　　那个声音叹了口气，像在和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说话：“卡里斯洛依，你不明白。你的力量很强大，你必须去运用它，去保护那些弱小的人，去帮助他们。”

　　“我才不管什么使命！”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我就是我！我只想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生气。她气这个声音替她做决定，告诉她“你必须”，把她不愿意要的东西强塞给她。

　　“卡里斯洛依，你必须明白，你的命运是注定的，你无法逃避！”那个声音也急了。

　　“够了！”她喊道，“你到底是谁？！”

　　花海安静了。

　　风停了。花不摇了。阳光还是那么亮，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过了很久。那个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很多。

　　“我是命运女神的意志。我是来唤醒你的。卡里斯洛依，你必须接受你的使命。”

　　命运女神。

　　卡里斯深吸一口气。

　　“我才不管你是谁。”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我有自己的想法。我为什么要接受别人的安排？”

　　“卡里斯洛依，你必须明白，这是你的使命——”

　　“我不管你怎么说，”她打断它，“我都不会接受这个使命。我不会成为别人的工具。”

　　那个声音似乎被她的固执噎住了，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卡里斯洛依，你不明白。你拥有强大的力量，你可以改变很多人的生活。你可以让他们过得更好。”

　　“我凭什么要为了别人而活？”她说，“我只想为自己而活。”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听起来很自私，她知道。但她不想骗自己。她不想说什么“我要拯救世界”之类的漂亮话。她只是一个从孤儿院里跑出来的女孩，身上还有没好的伤疤，口袋里只有一颗果子。她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救别人？

　　“卡里斯洛依，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那个声音有些急切，“你的力量是上天赋予你的，你应该用它来帮助别人！”

　　“上天赋予我的？”她冷笑了一声，“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想要这种东西吗？还不是你们强加在我身上的。我不想做我不愿意去做的事情。”

　　她不想再听了。

　　她转过身，准备走。

　　花海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那些花像被人从下面拽着一样，疯狂地抖动，花瓣纷纷扬扬地飞起来，遮住了她的视线。

　　卡里斯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四周。

　　“怎么回事？”

　　她心中涌起一股不安。那种感觉很奇怪，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花海摇晃得更厉害了。花瓣在空中旋转，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发出尖锐的啸声。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它不像是在跟她说话。

　　“看来……是他们来了。”

　　“什么？谁来了？”卡里斯大声问。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它沉默了很长时间，卡里斯以为它已经消失了。然后它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

　　“卡里斯洛依，看来你的命运真的要改变了……”

　　话音落下，花海猛地安静了。

　　花瓣落回地面，花朵停止了摇晃，一切恢复了原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卡里斯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站在花海中央，阳光照在她身上，风吹着她的头发，花瓣贴在她的裙摆上。

　　她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命运的改变”是什么意思。不知道那个声音说的“预知女神”是不是真的。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的路，只能她自己走。不是命运女神安排的，不是那个声音安排的，不是任何人安排的。

　　是她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花海在她身后，安安静静地开着。

　　圣域，几天前……

　　教皇厅里，赛奇站在大厅里。

　　白礼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他终于开口。

　　赛奇没有回头。

　　“不确定。”他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白礼皱了皱眉：“预知女神的能力太过强大。如果她不愿意来，我们不能强迫。如果她是敌人先找到的——”

　　“所以我才让希绪弗斯去。”赛奇转过身，面具下的眼睛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沉，“他是射手座的黄金圣斗士。如果他做不到，圣域就没有人能做到了。”

　　白礼沉默了。

　　他知道赛奇说得对。希绪弗斯是圣域最值得信赖的人之一。忠诚，强大，冷静，不冲动。如果说有谁能把一个不愿意来的女神请回来，那个人就是希绪弗斯。

　　“还有一件事。”赛奇说，走回他的座椅，拿起桌上的一个卷轴，“让雷古鲁斯也去。”

　　白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雷古鲁斯？他才刚找回来，实力还不够——”

　　“所以才让他去。”赛奇展开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古老的文字，“不经历一些事情，总不会成长的。”

　　白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赛奇说得对。但他还是担心。雷古鲁斯还是个孩子。他的父亲已经死了，他的母亲不在了。如果他在这次任务中出了什么事……

　　“白礼。”赛奇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白礼抬起头。

　　赛奇看着他，面具下的眼睛很沉。

　　“相信他们。”

　　白礼沉默了很久。

　　“好。”他最终说。

　　走廊上，希绪弗斯已经穿好了圣衣。

　　他站在圣域的大门前，看着远处的山和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师父！”

　　希绪弗斯转过身。

　　雷古鲁斯跑过来，棕色的头发在风里飘，脸因为奔跑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教皇大人说让我跟你一起去！”他停在希绪弗斯面前，仰着脸看他，语气里全是兴奋，“我们去哪？去找谁？远不远？要走多久？”

　　希绪弗斯低头看着这个兴奋的孩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雷古鲁斯太小了。虽然已经在训练了，但他的实力还远远不够。如果真的遇到危险……

　　“师父？”雷古鲁斯歪着头看他，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你是不是不想带我去？”

　　希绪弗斯蹲下来，和他平视。

　　“没有。”他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我在想，你能走多远。”

　　雷古鲁斯挺起胸脯：“我能走很远！我走得可快了！你走多快我就走多快！”

　　希绪弗斯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好。”他站起身，伸出手，“那走吧。”

　　雷古鲁斯高兴地抓住他的手。

　　两个人走出圣域的大门，沿着山路往下走。太阳在他们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

　　希绪弗斯走得不快，但雷古鲁斯要小跑才能跟上。跑了一会儿，他问：“师父，我们到底去找谁啊？”

　　“预知女神。”希绪弗斯说。

　　“预知女神？”雷古鲁斯眨了眨眼，“她是谁？厉害吗？”

　　希绪弗斯没有回答。

　　他看着前方的路，山路弯弯曲曲，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

　　“走吧。”他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雷古鲁斯“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阳光很好，风很轻。

　　远处的森林里，花海已经安静了。卡里斯走在回程的路上，手里捏着那颗金红色的果子，心里想了很多——雷古鲁斯，那个声音，还有……“预知女神”这四个字。

　　她不知道，有两个人正在朝她走来。

　　一个大人，一个孩子。

　　其中的那个孩子，她已经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