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说出口的心意 稍微刀一把 ...
-
那天原本没什么特别的。
卡里斯在处女宫待了一上午，阿释密达冥想，她看书。中午吃完饭，她忽然说想去村子里逛逛。阿释密达没有问为什么，站起来，走到门口等她。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阳光很好，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
卡里斯走在前头，步子比平时慢。她其实没什么要买的，就是想走走。跟阿释密达待在一起的时候，她很少提议出门。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她知道的。但今天她想出去，他就跟了。
村子里比圣域热闹得多。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一个比一个大。卡里斯在一个卖发绳的摊子前停下来，挑了两根，付了钱，把一根塞进阿释密达手里。
“给你。系手腕上。”
“为什么？”
“好看。”卡里斯把自己那根系在手腕上，打了个结，“你系不系随便。”
阿释密达把那根发绳握在手心里，没有系，但也没有扔掉。卡里斯看见了，没说什么。
两个人继续走。走到上次那棵大树下的时候，卡里斯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姐姐！”
一个男孩从树后面跑出来，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
莱特。
“姐姐！真的是你！”莱特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的，“我上次就想谢谢你，但你走得太快了。那个……”他把糖葫芦递过来，“给你吃。”
卡里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自己吃。我不饿。”
“那我给你留着。”莱特把糖葫芦收回去，眼睛转了一圈，落到阿释密达身上，“这个大哥哥也在啊。”
阿释密达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姐姐，你跟大哥哥是什么关系啊？”莱特歪着头，看了看卡里斯，又看了看阿释密达，“上次你们就在一起，今天又在一起。你们是不是……”
“不是。”卡里斯打断他，语气有点急，“就是朋友。”
“哦。”莱特点了点头，但眼睛还是在他们两个之间转来转去，“可是姐姐你刚才系发绳的时候，给大哥哥也系了一根。我妈妈只给我爸爸系过。”
卡里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莱特继续说：“而且大哥哥把你的发绳放在口袋里了，没有扔掉。我爸爸也不会扔掉我妈妈给他的东西。”
卡里斯低头看了一眼阿释密达的手。发绳确实被他握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小孩子不懂别乱说。”卡里斯拍了拍莱特的头，“你爸呢？没跟你一起？”
“在家呢。他现在不怎么喝酒了，上次你说了他之后，他把酒瓶都扔了。”莱特笑得更灿烂了，“姐姐你真厉害。”
“是你爸自己想的通。跟我没关系。”
卡里斯跟莱特又聊了几句，莱特蹦蹦跳跳地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姐姐，你什么时候跟大哥哥成亲，我给你们送糖葫芦！”
卡里斯脸瞬间红了，莱特一看笑着跑远了。
阿释密达站在原地，一直没有说话。卡里斯看着莱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阿释。”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说什么？”
“莱特问我们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话？”
阿释密达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让我说什么？”
卡里斯转过身，看着他。他闭着眼，表情平静，跟平时一模一样。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说不出来。她不是今天才喜欢他的。她喜欢他很久了。从苦修林那半块饼开始，从嘉米尔那个悬崖边上开始，从他站在女神殿门口等她关门开始。她一直没说。他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她不想给他添乱。
但今天莱特问“你们是什么关系”的时候，她忽然很想听他说。说什么都行。说“朋友”，说“同伴”，说“她是预知女神”都行。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沉默。
“阿释，我有话跟你说。”
阿释密达微微侧头。
卡里斯深吸了一口气。她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她这辈子做过最干脆的事就是打架，第二干脆的是吵架。但这两件事都比不上现在这件事难。
“我喜欢你。”她说。
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声音在抖。
阿释密达没有说话。
“我从未奢望过你给予我什么。”卡里斯继续说，声音慢慢稳了下来，“只希望在你感到疲惫时，能记起还有我陪在你身边。我想要的很简单，只是你的幸福和快乐而已。”
她顿了顿。
“当然，你不需要有压力。我只是表达我对你的感情。选择拒绝或接受，是你的权利。”
阿释密达依然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卡里斯注意到他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阿释，我知道你可能不会接受我。我也能理解。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我不怕被你拒绝，我只是害怕我不说出口会有遗憾，会后悔。”
她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开口。
“阿释，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不会逼你的。”
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紧了。她控制不住。她可以在任何人面前装得若无其事，但在阿释密达面前不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行的。
“不用太在意。我会等你的答案的。”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我们去别处逛逛吧。”
她转身，走在了前面。走了几步，她发现他没有跟上来。她停下来，回头看他。他站在原地，面朝她的方向，但没有动。
“阿释？”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卡里斯，我不能。”
卡里斯站在那里，看着他。她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她知道答案。她一直知道。他的使命，他的路。她以为她可以等，等到他腾出空来。但她今天忽然意识到，也许他永远腾不出空。不是因为他忙，是因为他不打算让任何人住进去。
“因为使命？”她问。
“……是。”
“我的使命不允许我有儿女情长。”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到像在念一段经文。
卡里斯盯着他看了很久。他闭着眼，表情平静，衣角被他攥出了褶皱。
“阿释，我问你一件事。”
“嗯。”
“你喜不喜欢我？”
阿释密达沉默了很久。
“这不重要。”
“重要。”卡里斯说，“对我来说重要。”
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去，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
“卡里斯，我不能。”他又说了一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卡里斯看着他。她忽然很想哭，但她忍住了。她不想在他面前哭。不是逞强，是觉得哭了也没有用。他不会因为她的眼泪就改变主意。他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了。”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阿释，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你就当我今天脑子不清楚，说了些不该说的。”
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她自己都觉得难看。
“走吧，回去了。”
她转身，走在前面。这一次她没有等他。她走得不快，但她的背挺得很直。石路很长，拐弯很多。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她没有回头。
走到女神殿门口，她停下来。
“到了。”
“嗯。”
“你回去吧。”
“你进去。”
卡里斯推开门，走进去。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外面没有脚步声。她知道他站在那里，面朝门的方向。她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出声，但眼泪掉下来了，她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她不想让他听见。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在哭。她说过了，他说不能。她问了，他不回答。
她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她。也许喜欢，也许不喜欢。她以前觉得他在意她。烧水、送粥、站在门口等。但她现在想，也许那些事不是她以为的意思。也许她只是他修行路上的一段插曲，过去了就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