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还》桥九苍

1、第 1 章 孽缘重逢

　　手机来电铃声响了近四十秒，顾欣缘一直看着上面的陌生号码近四十秒，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接起。

　　“听说你在S市，我爸叫你晚上过来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是方知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五年了，以前阳光爽朗，现在多了几分低沉的压迫感。

　　顾欣缘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用力而发白，咬了咬嘴唇，斟酌着拒绝道：“我今晚有个晚班，我......”

　　“我爸这些年一直牵挂着故友的孩子过得怎么样。”

　　顾欣缘的父母早年因车祸逝世，父辈的好友，也就是方知夏的父亲主动找到了孤苦无依的顾欣缘，抚养他资助他完成学业，后又顺利继承了庙宫，一路平顺安稳。

　　如果不是五年前那场意外的邂逅引发的孽缘，此时的顾欣缘还是安稳清闲、岁月静好的庙宫神官。

　　一切变数的源头正是方知夏，而他现在却以父亲的名义邀请顾欣缘。

　　方知夏也不催促，一如既往的如猎人锁定猎物一样从容，他赌的就是顾欣缘冷漠外表下藏着的心软。

　　果然，顾欣缘深吸一口气，回复道：“好。”

　　方知夏轻笑一声，顾欣缘却听不出他一丁点心情好的意思，更像是即将羊入虎口的扭曲兴奋，让顾欣缘不寒而栗。

　　“晚6点，我派人去接你。”

　　顾欣缘厌倦被对方掌控的感觉，五年来，他从未能真正摆脱这种感觉，“不用，我打车过去。”

　　方知夏仿若未闻，自顾自地安排：“他们会先带你去做造型换衣服，收拾妥帖大概7点出发，8点到我家。”

　　顾欣缘烦躁地回怼：“我不做什么造型也不用换什么衣服，如果我的行头配不上方家的宅邸，我可以不去！”

　　方知夏故意挑得他生气，又云淡风轻地解释，像玩弄猎物一样：“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让我爸看到他牵挂的孩子过的太苦，好了，晚上见。”

　　那边传来忙音，顾欣缘愤怒地把手机往床上一摔，然后抓起枕头捂住自己的脸。

　　方知夏不是东西，但他父亲方云天是真心关心顾欣缘的，也正因为这份恩情和真情，顾欣缘害怕见到方叔叔，害怕他老人家发现，他用故友交情呵护长大的孩子，竟和自己的亲儿子上过床......

　　晚八点，一辆劳斯莱斯准时驶进方家别墅大院。

　　方云天竟然亲自出来迎接，顾欣缘一下车，他就迎过来仔细端详：“瘦了，太瘦了。”

　　顾欣缘眼眶一热，方云天马上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不哭，以后多回来看看我这老头子，五年了，你这孩子，说你什么好，躲哪去了！”

　　顾欣缘抬眼，越过方云天的肩膀，看到他身后，方知夏直勾勾地盯着他，一步一步从阶梯上走下来。

　　顾欣缘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方云天感觉到了，忙放开他观察他的脸色，“怎么了孩子？冷了？走走走，快进屋，怪冷的。”

　　方云天拉着顾欣缘，又冲一旁的方知夏道：“去跟后厨说可以上菜了，再把你顾哥哥喜欢的焦糖布丁先端上来。”

　　旁边的管家忙笑道：“还是我去吧。”

　　方云天横了他一眼：“让这臭小子去，他做弟弟的，孝敬他哥怎么了，快去。”

　　落座之后不久，方知夏就端着小布丁出来了，方云天笑呵呵地看着顾欣缘，回忆道：“你打小就爱哭，怎么哄都不好，后来给你一个小布丁，你开心得挂着眼泪津津有味地吃，也不哭了，比十个哄娃高手都管用，哈哈。”

　　方知夏拖了椅子到顾欣缘旁边坐下，顾欣缘瞬间觉得压迫感逼近。

　　“原来顾哥哥这么长情，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还喜欢着。”

　　他特意喊顾哥哥，这称呼以前只在床上喊过，每次还都是故意的恶趣味，顾欣缘条件反射地一阵燥热，耳根子都红了。

　　他这话也意有所指，顾欣缘不能呵斥他，只能叉开话题，“是啊，你也尝尝吗？”

　　桌上还有好几份，但方知夏却附身下去，用顾欣缘用过的勺子，吃他吃过的布丁。

　　顾欣缘愕然，整个人都烧红了，完全不敢看其他在场的人的表情，暗暗怒斥方知夏如此举动简直在玩火！

　　好在方云天没看出什么来，只觉得儿子这样太霸道，不悦道：“都这么大了还抢你哥的东西吃，丢不丢人，桌上不还有吗？”

　　说完，又和颜悦色地对顾欣缘道：“别理他，混小子一个，其他那几份都是你的，别给他留。”

　　方知夏却理直气壮地评价：“顾哥哥的比较好吃。”

　　惹得在场人无奈地指着他大笑。

　　顾欣缘维持着微笑，咬牙切齿低声道：“方知夏，你够了！”

　　方知夏倾身夹远处的菜，为了借力，看似无意地一手按在了顾欣缘的大腿根上。

　　哗啦一声，顾欣缘手一抖筷子掉了。

　　方云天看着脸颊红彤彤，双眼微红似哭的顾欣缘，担忧着就要起身走过来，“怎么了欣缘？脸色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顾欣缘忙借弯腰捡筷子掩饰异常，然后刻意贴着桌子坐，“没，没什么，可能昨晚没睡好，今天又没午休。”

　　佣人来换了新的筷子，顾欣缘却再无胃口。

　　方云天心疼地看着他，说：“听臭小子说，你现在在一家培训班授课，既要授课，又要和众多家长打交道，太辛苦了，要不到家里公司来吧，正好协助协助臭小子，管管他。”

　　顾欣缘：“叔叔放心，我不累，而且这家培训机构我入了股，现在正在扩大规模，前景很好，现在的辛苦是非常值得的。”

　　听他这么说，方云天有些意外，欣慰地笑起来：“欣缘啊，你这不服输的韧劲儿像你爸，长远的谋划像你妈，他们在天上看到自己的孩子又出息又上进，一定很开心。”

　　说完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方知夏，“跟你顾哥哥学学，成天招惹这个小明星那个小歌星的，也不见你真正带回来谁，要是你早早让我抱上孙儿我也就不说了，方家的事业不败你手里才好。”

　　顾欣缘听着很不是滋味，方叔叔虽然对小辈很好，但期望也很高很传统，如果他知道儿子被掰弯了，那得多难受......

　　方云天：“还不快去安排人，给你顾哥哥收拾房间，今晚就不回去了。”

　　方知夏应了一声起身离席了。

　　顾欣缘忙婉拒：“方叔叔，不用了，我......”

　　方云天：“欣缘啊，工作虽然要拼，但不能带病地拼啊，先调养调养，你看你，瘦成这样，这两天又没睡好，一会儿吃完饭测测体温，看看是不是发烧了，马虎不得，知道吗？”

　　顾欣缘无奈地点了点头，餐桌上只有安静用餐的声音，楼上却隐隐约约传来方知夏的吩咐。

　　这顿饭吃的心神不宁的，顾欣缘在佣人的带领下去自己的房间。

　　在楼梯拐角处遇到方知夏，方知夏对佣人道：“我带他去，你忙去吧。”

　　把其他人支走后，独自面对方知夏，顾欣缘本能地拉满警惕。

　　“你告诉我是哪间房，我自己去就行了。”

　　方知夏逼近一步，把他锁在拐角逼仄的空间里，气息喷洒在他颈间，“你还是这么怕我。”

　　顾欣缘忍无可忍，推了他一把却没能推动，无奈抬眼一瞪：“方知夏！你爸就在楼下，自重！”

　　方知夏触不及防地落入他深潭一样的眼眸，这双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里的眼睛，哭过，笑过，却从未像现实这般恨过。

　　他怔住，顾欣缘趁他出神之际，一把推开他，快速上楼去。

　　方知夏咬咬牙，转身跟上去，他个子超一米九，身高腿长，顾欣缘才一米八出头，慌张地小跑起来。

　　长长的廊道铺了高档厚重的地毯，两人急促的脚步声丝毫传不到楼下。

　　顾欣缘不熟悉这里的房间，只能害怕地往尽头跑，不敢回头看。

　　方知夏跟了一段后，加速三两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打开了最尽头的那间房。

　　嘭地一声，顾欣缘被他压在房门旁边的墙上。

　　“我说过的，只要你敢跑，下一次见面，我会......做到你下来床！”

　　耳尖被咬住，顾欣缘无力地推着他，“方知夏，别在这，方叔叔在家，我们不能这样。”

　　方家别墅空间够大又隔音，完全不用担心被听到，但方知夏却故意道：“所以，你乖乖的，否则，就让我爸看看，他一心守护的故友的儿子，是怎么把他的儿子勾引掰弯的。”

　　顾欣缘崩溃低吼：“我没有！方知夏，当初是谁勾引谁？我好好的做我的神官，是你偏偏闯进我的世界，我明明拒绝了，又是你，心有不甘，五年，我的每一份工作都不长久，我知道是你在背后捣鬼，你已经继承了家业，能不能有点出息，别这么幼稚了！”

　　方知夏：“我没出息？我幼稚？不知道是谁刚刚在餐桌上，当着长辈的面，偷偷起了反应，顾哥哥，你很出息啊。”

　　顾欣缘脸颊刷地红了，“你——唔！”

　　......

　　一楼，方云天已经回头看了两回，管家笑道：“兴许睡下了，老爷也去休息吧。”

　　方云天：“唉，欣缘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还想听他聊聊他这些年怎么过的呢，算了，他看着状态不太好，太累了，对了，那房间给他留着，以后就是他的专属房间了，和臭小子的一个样。”

　　管家：“诶诶，留着。”

　　方云天准备回房，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吩咐道：“你一会儿上去看看，欣缘睡下了就算了，要没睡下，就问问他还差点什么，差什么尽管说，别见外，都是自己家。”

　　管家：“诶诶，我一会儿就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