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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隐忍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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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正院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了。
正院叫栖云堂,是傅家大宅里仅次于老夫人松鹤堂的院落。五间正房,东西厢房各三间,前后两进院子,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前两棵老槐树,枝干光秃秃的,在冬日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索。
沈昭宁站在院门口,打量着自己的“新家”。
她在书里写过这个院子。写它“气派却冷清,像一座精心打造的牢笼”。现在真的站在这里,她才发现自己的描述有多精准。院子的布局确实气派,但那种气派里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像是主人根本不打算在这里生活,只是把它当成一个摆设。
翠缕推开正房的门,一股冷风从里面灌出来。没有生火。新婚第二天,正房里冷得像冰窖。
“天哪,”翠缕的声音里带着怒气,“他们连炭盆都没准备?这也太过分了!”
沈昭宁走进去,目光扫过房间。家具倒是齐全,拔步床、衣柜、梳妆台、书案,样样都是上好的紫檀木,雕工精细。但床上只有一床薄被,书案上连笔墨都没有,梳妆台上的铜镜蒙着一层灰。
没有人来打扫过。没有人来布置过。这个院子,从里到外都透着一句话——这里不欢迎你。
翠缕已经气得眼圈发红了:“少夫人,奴婢去找管家理论!这也太欺负人了!”
“不用。”沈昭宁走到床边,摸了摸那床薄被,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理论没有用。在这个家里,没有傅砚辞的吩咐,没有人会把我当回事。”
“那怎么办?”
沈昭宁在床边坐下来,嫁衣的裙摆在脚踏上铺开。她看着这个她亲手描写的房间,忽然笑了。
“翠缕,你觉得这个院子怎么样?”
翠缕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格局、位置、采光。”沈昭宁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冬日的阳光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光亮,“坐北朝南,前后通透,院子足够大,东西厢房可以改建成书房和会客厅。门前那两棵槐树虽然冬天光秃秃的,但夏天枝繁叶茂的时候,能在院子里投下一大片树荫。”
翠缕茫然地看着她,不明白少夫人为什么忽然开始点评起院子来了。
“这个院子,”沈昭宁转过身,阳光落在她肩头,嫁衣上的金线熠熠生辉,“底子很好。只是没人打理,荒废了而已。”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和我一样。”
翠缕的眼眶红了。
“去烧点水,”沈昭宁的语气恢复了平静,“我要洗脸换衣服。然后去找管家,要炭盆、要被子、要笔墨纸砚。他不给,你就站在他门口不走。你是我的陪嫁丫鬟,你闹得越凶,越没人敢欺负你。记住了吗?”
翠缕用力地点了点头,擦了一把眼泪,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沈昭宁一个人。
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两棵老槐树。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干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交错的光影。有两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沈昭宁忽然想起自己出租屋窗外那棵法桐。也是冬天,也是光秃秃的枝干。她常常写到凌晨,抬头看见窗外黑沉沉的天空和法桐的剪影,觉得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那棵树。
那时候她觉得孤独是一种常态。不被爱是理所当然的。她甚至有一种奇怪的骄傲——你看,我不需要任何人,我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
但此刻,站在这个自己创造的、冰冷刺骨的房间里,穿着这身自己描写的、沉重华丽的嫁衣,她忽然觉得那种骄傲可笑极了。
她不是不需要任何人。她是不敢需要。
就像傅砚辞。就像她笔下的每一个偏执的、疯狂的、不懂得如何去爱的角色。
他们不是不想爱,是不会爱。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被正确地爱过。
沈昭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好了,”她睁开眼睛,对自己说,“自怨自艾够了。该干活了。”
她走到梳妆台前,用袖子擦掉铜镜上的灰,开始拆头上的发髻。金步摇、发簪、珠花,一件一件取下来,放在桌面上。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垂到腰际。她用梳子慢慢梳理,一下一下,动作不急不缓。
铜镜里的女人有着一张温柔的脸。杏眼,泪痣,鹅蛋脸,看上去柔弱无害。但那双杏眼里的神情,已经和今早完全不同了。少了恐惧,多了一种沉静的、几乎是冷漠的清醒。
这是她的脸了。不是沈家嫡女的,是她沈昭宁的。
翠缕很快端着热水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一个抱着炭盆,一个捧着被褥。
“少夫人,管家说炭盆和被褥本来就是要送来的,只是昨儿个太忙,一时疏忽了。”翠缕一边说一边指挥小丫鬟们生火铺床,“那两个婆子我已经打发去厨房要热水和吃食了。”
沈昭宁看了翠缕一眼。这个小丫鬟做事利落,脑子灵活,忠心耿耿——她当初写这个角色的时候,是照着“如果我有这样一个朋友就好了”的标准来写的。
“翠缕,”她忽然开口,“你跟我几年了?”
翠缕愣了一下:“少夫人忘了?奴婢是您八岁那年从街上捡回来的,跟着您整整十年了。”
十年。沈昭宁在心里算了算。她在原著里写过这段——女主八岁那年在外面的街上看到一个快冻死的小乞丐,心生怜悯,求母亲收留了她。那个小乞丐就是翠缕。
“这十年里,有人欺负过你吗?”沈昭宁问。
翠缕笑了笑:“有少夫人护着,谁敢欺负奴婢?”
沈昭宁沉默了一瞬。
在原著里,翠缕为了保护女主,被柳如烟的人活活打死了。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女主小时候送她的一根红头绳。
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翠缕,”沈昭宁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从今天开始,你做什么事都要小心。不要单独行动,不要去偏僻的地方,遇到可疑的人立刻来找我。记住了吗?”
翠缕被她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少夫人,出什么事了?”
“没有出事。我只是……”沈昭宁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只是觉得这个家里不太平。我们初来乍到,万事小心为上。”
翠缕虽然不明白,但还是认真地点头:“奴婢记住了。”
炭盆生起来了,房间里渐渐有了暖意。沈昭宁换下嫁衣,穿上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衣裙,卸掉浓重的妆面,只薄薄地涂了一层脂粉。铜镜里的女人褪去了嫁衣的张扬,显露出一种素净的美。
“少夫人这样好看,”翠缕由衷地说,“比那位柳姑娘好看多了。”
沈昭宁看了她一眼:“不要拿我和她比。比赢了没有意义,比输了更没意思。”
翠缕吐了吐舌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小丫鬟在门口通报:“少夫人,老夫人身边的周嬷嬷来了。”
沈昭宁的手指微微一顿。老夫人——傅砚辞的祖母,整个傅家最有权势的女人。在原著里,老夫人是唯一对女主有过善意的人,但那种善意是有限的、有条件的。她帮女主,不是因为心疼她,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听话的棋子来制衡傅砚辞。
“请她进来。”
周嬷嬷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穿着体面的酱紫色绸缎袄裙,面容严肃,眼神精明。她进来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房间——炭盆刚生上,被褥刚铺好,一切都还带着匆忙的痕迹。
“少夫人安好。”周嬷嬷的声音不卑不亢,“老夫人听说少夫人今早去了芳菲苑,特地让老奴来问问,少夫人一切可好?”
消息传得真快。沈昭宁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多谢老夫人挂念,”她的声音温婉得体,“我一切都好。今早去芳菲苑,只是给大少爷送件斗篷,怕他着凉。”
周嬷嬷的眼神闪了闪。显然,她得到的消息版本和这个完全不同。
“少夫人有心了。”周嬷嬷说,“老夫人说,如果少夫人得闲,下午去松鹤堂坐坐,陪老人家说说话。”
“好,我下午一定去。”
周嬷嬷又看了沈昭宁一眼,似乎想从这个年轻的新妇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沈昭宁的表情温婉、恭顺、滴水不漏,完全是一个合格的新妇该有的样子。
周嬷嬷走后,翠缕小声说:“少夫人,老夫人这个时候叫您去,怕是要问芳菲苑的事。”
“我知道。”沈昭宁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整理鬓发,“所以我要想好怎么说。”
“少夫人打算怎么说?”
沈昭宁没有回答。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了原著里老夫人和女主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在那段情节里,女主战战兢兢地去给老夫人请安,被老夫人敲打了半天,最后哭着出来的。老夫人问她知不知道傅砚辞心里有人,她说知道。老夫人问她介不介意,她说不介意。老夫人说“不介意就好,傅家的少夫人不需要男人的爱,只需要管好这个家”。
然后女主就真的不介意了。不介意丈夫心里有别人,不介意新婚之夜独守空房,不介意被所有人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她把自己缩得越来越小,小到最后连自己都找不到自己了。
沈昭宁不想这样。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和老夫人硬碰硬的时候。老夫人是傅家真正的掌权者,她一句话就能让沈昭宁在傅家的日子好过十倍,也一句话就能让她生不如死。
她需要老夫人的支持。至少在现阶段。
“翠缕,”沈昭宁站起来,“帮我挑一件素净点的衣裳。去见老夫人,不能太张扬,也不能太寒酸。得体就好。”
翠缕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件淡蓝色的褙子,配白色中衣,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耳上一对小米珠耳环。整个人看上去清清爽爽,既不寒酸,也不招摇。
沈昭宁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走吧。”
松鹤堂在傅宅的中轴线上,是整座宅子里最气派的院落。三进的院子,正厅能容纳几十人同时宴饮,院子里种着两棵百年松树,据说是傅家老太爷亲手栽的。
沈昭宁到的时候,正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六十多岁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套成色极好的翡翠头面,面容慈和中透着威严。她穿着深紫色的织金褙子,手里捻着一串檀木佛珠,整个人像一尊被供在庙里的菩萨——看上去慈悲,但实际上高高在上。
下首坐着两个妇人,一个三十出头,面容刻薄,穿着大红织金褙子,珠翠满头;另一个二十七八岁,面相温婉,穿着藕荷色的衣裙,打扮相对素净。
沈昭宁认出了她们。刻薄的那个是傅家二房的媳妇赵氏,傅砚辞的二婶;温婉的那个是傅家大房的媳妇——也就是傅砚辞的继母——李氏。
在原著里,赵氏是个典型的墙头草,谁得势就靠向谁;李氏则是个表面温顺、内心精明的女人,她嫁给傅砚辞的父亲时,傅砚辞已经十五岁了,母子关系极为冷淡。
沈昭宁走进正厅,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孙媳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那种目光像一把软尺,不动声色地量着她的每一寸。
“起来吧。”老夫人的声音不急不缓,“过来坐。”
沈昭宁站起来,在老夫人指定的位置上坐下。那个位置在老夫人的右手边,离得最近,是给新妇的优待。
“听说你今早去了芳菲苑?”老夫人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沈昭宁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不慌不忙地回答:“是。孙媳见大少爷昨夜未归,怕他着凉,送了一件斗篷过去。”
“哦?”老夫人的语气微微上扬,“那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
“还有谁在?”
沈昭宁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还有一位姑娘。孙媳不知如何称呼,只看着面生。”
这句话说得极有分寸。她没有点出柳如烟的名字,没有质问,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但她相信,以老夫人的精明,不需要她说更多。
老夫人捻佛珠的手停了一瞬。
“那是柳家的姑娘,”老夫人的语气依然平淡,“和你夫君从小一起长大的。你既然见到了,也该认识认识。”
“是。”沈昭宁温顺地点头,“柳姑娘生得极美,气质也好,孙媳见了也觉得欢喜。”
赵氏在旁边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哟,新妇倒是大度。新婚第二天就见着了外室,还能夸人家长得美,这份心胸,咱们可比不了。”
这话明面上是夸,实际上是挑拨。沈昭宁看了赵氏一眼,微微一笑:“二婶说笑了。孙媳刚进门,什么都不懂,还要请二婶多指点。”
不卑不亢,四两拨千斤。赵氏的笑容僵了一瞬。
老夫人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你倒是个懂事的。”老夫人说,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一些,“砚辞那个孩子,性子是有些古怪,但他本质不坏。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个家里,谁都不能不认你。”
这话既是安抚,也是敲打。谁都不能不认你——言下之意是,你自己也要争气,别让人有不认你的理由。
沈昭宁低头:“孙媳明白。”
“你明白就好。”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回去好好收拾收拾院子,缺什么跟管家说。你是傅家的少夫人,该有的体面一样都不会少。”
“多谢老夫人。”
沈昭宁又坐了一会儿,陪着老夫人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退了。
走出松鹤堂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少夫人,”翠缕小声说,“老夫人对您好像还挺满意的?”
“满意?”沈昭宁走在抄手游廊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路,“她不是对我满意,是对我的表现满意。我在她面前演了一个懂事、温顺、识大体的新妇,这个角色她喜欢。但如果我哪天不演了——”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翠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到栖云堂的时候,炭盆已经烧得很旺了,房间里暖融融的。被褥换了厚实的棉被,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热茶。
沈昭宁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是上好的龙井,汤色清亮,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她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
今天上午发生了太多事。去芳菲苑对峙傅砚辞,揭开那封信的秘密,应付老夫人的试探。每一件事都像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但她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还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老夫人的初步认可,以及傅砚辞的一个巨大的心理突破口。
那封信的事,不会那么快有结果。傅砚辞需要时间去查证,去消化,去接受。这个过程中,他会反复无常,会暴怒,会崩溃——这些都是她设计好的反应。
但最终,他会来找她。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知道那封信真相的人,只有她。
沈昭宁放下茶杯,走到书案前。管家已经送来了笔墨纸砚,虽然品质一般,但能用。她铺开一张宣纸,研了墨,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傅家成化年账目”。
这是她要查的第一件事。傅砚辞父亲篡改那封信的动机,绝不仅仅是恶意——背后一定涉及更大的利益。而所有利益的蛛丝马迹,都藏在账本里。
她又写下了第二行字——“张婆子,原大少爷生母身边仆从”。
这个人证,必须找到。
第三行字——“柳如烟,与傅家二房的关联”。
在原著里,柳如烟能留在傅家这么多年,背后是有靠山的。那个靠山不是傅砚辞,而是二房赵氏的娘家。柳如烟是赵氏安插在傅砚辞身边的一颗棋子。
这些信息,在原著里要到大后期才会一一揭开。但沈昭宁等不了那么久了。她要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这张网先织好。
写了半个时辰,手腕有些酸了。沈昭宁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她的毛笔字写得不太好——毕竟在现代社会,谁没事用毛笔写字?但好在勉强能认。
“翠缕,”她唤了一声。
翠缕从外面进来:“少夫人有什么吩咐?”
“帮我找一本傅家的族谱来。”沈昭宁说,“还有,傅家近十年的往来账本,能弄到多少弄多少。”
翠缕面露难色:“少夫人,族谱好找,账本……那是管家手里的东西,怕是不好拿。”
沈昭宁想了想,从手腕上褪下那只翡翠镯子,递给翠缕:“拿这个去找管家的老婆,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她收了,账本的事就好商量。”
翠缕瞪大了眼睛:“少夫人!那是您的嫁妆里最值钱的东西了!”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沈昭宁的语气平静,“镯子没了以后可以再买,信息错过了就再也拿不到了。去吧。”
翠缕咬了咬牙,接过镯子,转身出去了。
沈昭宁重新坐回桌前,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的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却觉得这味道刚刚好。太甜的东西她喝不惯,苦一点反而踏实。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写的一个情节。女主在傅家最艰难的时候,也是坐在这样一个房间里,喝着凉掉的茶,一个人想办法活下去。那个情节她写得很细,细到女主喝了多少口水、呼吸了几次、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什么图案,她都写了。
那时候她觉得这是一种写作技巧——细节描写让人物更真实。
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技巧。那是她潜意识里在为自己做准备。她在想象自己如果真的处于那种境地,会怎么做。
原来她早就知道,有一天会来这里。
沈昭宁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掉。她重新铺开一张宣纸,继续写她的计划。
门外,阳光渐渐西斜。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窗纸上,像一双张开的手指。
栖云堂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而在这个宅子的另一个角落,一个男人正坐在书房里,手指颤抖地捏着一封信,盯着纸张边缘的纹理,眼底翻涌着二十年未曾示人的惊涛骇浪。
那封信的纸张年代,和沈昭宁说的一模一样。
傅砚辞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女人穿着嫁衣站在芳菲苑门口的样子——大红色的衣裙,平静得不正常的目光,以及那句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的话:
“你的母亲没有抛弃你。”
他的手指收紧,宣纸在掌心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