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与神的合作冠冕》地榆槐角丸

14、14 听着阮

　　听着阮梅的话语，再看看眼前正一脸紧张，眼神都不知该往哪边瞟的莱依拉，拉帝奥顿时觉得自己今天这顿泡澡是彻底白泡了。甚至萌生了一种想要把石膏头重新套在自己头上，以逃避眼前这一切的冲动。

　　但冲动终归只是想法。冷静下来后还是叹了口气，接着侧出身子道："总之先进来吧。"

　　阮梅自是不会有什么尴尬情绪，大大方方进入后，便开始了左右查看。接着望向那满墙的书籍得出结论道："嗯，这么多年的喜好风格看来都没什么变化。"接着便抬起手，看似无意的随机抽出一本书阅读了起来。

　　如若眼前这一幕发生在其他时间，只怕拉帝奥早就会出声制止阮梅这种不打招呼便私自动他物品的行为。但怎奈眼下的拉帝奥注意力全放在了莱依拉身上，故即便心中不悦想制止，也只得按捺下来决定等下再说。

　　"莱依拉？"尽管从刚刚进门时，莱依拉便死死低垂下了头颅，浑身散发出一股因为做错事而羞愧难当不敢看人的模样。但到底拉帝奥是从小将她抚养长大的，以及拉帝奥本人的细心敏锐度更是不可随意忽视。

　　故莱依拉越是表现如此，便愈发佐证了拉帝奥心中那一些猜测。

　　"这本书看起来还不错，不如就先借给我吧。"拉帝奥父女这边的'老鹰捉小鸡'举动显然不会影响到阮梅心情半分。

　　所以在转过身看见依旧死拽帽子不撒手的莱依拉，又看看不知何时已将石膏头戴在了自己身上的拉帝奥，阮梅不免内心默默感慨，嗯，确实好像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两个人都没什么太大变化。

　　"孩子大了，有秘密不是正常。"出乎两人意料之外的，阮梅不知何时竟插入了进来。

　　她几步走上前，用不容置喙的态度拂开了拉帝奥抓着莱依拉的那只手道："从心理学上解释，大概每个人类的心里，都会有一些不能被他人随意窥视到的地方吧。"

　　紧接着阮梅便用双手，轻轻翻页起了那时在拉帝奥书架里挑中的那本书。书页很快停在了当中的一页便不再动。而翻停在这里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书籍中央，一枚小小的，用刺绣制作而成的梅花书签，赫然被夹在了中间位置。

　　阮梅接下来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她轻捏起那枚书签手腕晃了晃后说着，"唔，这个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

　　该说还好拉帝奥有先见之明，提前做好了准备吗？

　　正所谓面具一带，谁也不爱。

　　石膏头本身虽不是面具，但作用性质却早已胜过了面具万分。

　　故看着此刻挡在自己身前浅浅微笑着的阮梅，再看宁愿躲在阮梅身后，也不愿主动站出来说明缘由的莱依拉。拉帝奥的头，顿时感觉更疼了。是比实验数据出错一万次还让他感觉头疼的那种。

　　"维里塔斯，你觉得这个东西，眼熟吗？"眼见拉帝奥依旧沉默不语不说话，阮梅则是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道："维里塔斯？"

　　"莱依拉，我当然会尊重你的想法，你的人生选择。"几个呼吸后，拉帝奥似是主动选择了败下阵来。石膏头里，他闭了闭眼说着："但如果可以的话，我随时愿意你来与我分享秘密。"

　　"嗯，我会的爸爸。"兜帽下，莱依拉的声音闷闷传了出来。虽还是不愿抬头，但至少肯回复拉帝奥了。

　　"所以说，你们两个接下来应该也不打算继续聊了吧。"沉默的等待了一会后，阮梅淡道："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莱依拉，我们两个也不应该再打搅拉帝奥教授休息了，你说对吗？"

　　虽看不见阮梅的表情，但单从声音里莱依拉便能听出，阮梅这是逼自己做出选择了。

　　是选择就此跟她走，她会帮忙隐瞒有关于毁灭的秘密。还是说，留下来选择和拉帝奥敞开心扉解释一切？

　　阮梅在等待莱依拉的选择，拉帝奥又何尝不是。但与阮梅那种只让莱依拉二选一的态度不同，拉帝奥则是一把摘下石膏头后说着，"莱依拉，你任何时间出现都不会打搅我。"

　　"阮梅女士，反倒是你。如果没事的话，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拉帝奥何尝不明白放手的重要性，但如果他这边的放手会换来阮梅的更进一步，那他宁愿紧抓不放。

　　"爸爸！"正当空气里即将弥漫起更加紧张氛围时，莱依拉则选择脚步退后一步道："我会把一切都告诉您的！"但至少不是现在。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打开门冲了出去。

　　不是她刻意要隐瞒一切，而是因为很多时候，莱依拉实在不想拖拉帝奥下水。

　　就像曾经的她曾无数次在午夜时分假想，如果自己从未出生过就好了。若没有她的出现，爸爸也不会从一名公司的自由学者，突然变成一位几乎囚禁般待在黑塔空间站内忙碌的一员。

　　莱依拉曾见过拉帝奥手机里那些优美的风景照片，见过拉帝奥的学生们疑惑留言问他为何突然辞去工作不来教书了。种种都无比清晰的表明，如果不是被她绊住了脚步，维里塔斯?拉帝奥不会落到如此之地。

　　而那段时间，正是恰逢莱依拉学业也碰上瓶颈之时。故在多方面的压力促使下，黑夜莱依拉诞生了。

　　寰宇里，毁灭是最年轻的星神，诞生时间比现存任何一位星神都要短。

　　但在莱依拉这里，早在她还尚未拥有存护之力时，毁灭的种子便早在她的另一面生根发芽，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每到晚上苏醒时，黑夜莱依拉总喜欢到处乱逛的另一理由。实在是若不叫她把白日里那些憋闷戾气全发泄出来的话，她真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其他疯事。

　　故这种状态下的莱依拉，如何敢随便面对拉帝奥呢。

　　她害怕拉帝奥知晓另一面的自己时会露出什么表情。因为无论哪种，只怕都不会是莱依拉想看到的结局。

　　所以一切皆无，才是最好。

　　但，那样真的就最好了吗？毁灭一切，湮灭一切，喜与乐皆不复存在的结局，真的就是好吗？

　　显然另一个莱依拉不如此认为。故也多亏了主人格看似懦弱的一面，才能叫莱依拉每每处于崩溃疯狂边缘时，又强拉回几分理智。

　　所以原谅我吧爸爸。现在的我，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客厅里，望着莱依拉彻底消失的背影，拉帝奥的面色总算是彻底阴沉了下来。他收回目光，继而看向一旁依旧挂着浅笑的阮梅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而面对拉帝奥近乎威胁般的询问，阮梅不仅丝毫没有紧张情绪，反倒是抬手重新梳理了下额角发丝道："维里塔斯，刚刚莱依拉在的时候你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不是说要尊重孩子的秘密，孩子的隐私？"

　　拉帝奥这边本就对莱依拉身上所发生的一切感到着急，所以在听到阮梅不仅没有告知他的打算，反而又重新把玩起那枚刺绣梅花书签时，终于良好的脾气品德出现了些许裂缝。他夺过那枚书签接着用近乎咬牙切齿般声音道："送给你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也是他自己陷入了愚钝的漩涡。不然怎么会奢望阮梅能理解自己的心情，告知他有关于莱依拉的隐瞒事呢。

　　且一想到这里，拉帝奥不免的心头浮现出某种异样情绪。毕竟自己与莱依拉也不过是分开了一个学期几个月而已，若论相处时间的陪伴，阮梅无论如何都是比不上他的。

　　所以究竟是这几个月内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事，还是说从一开始，他与莱依拉便一直处于阮梅的某种视线下……

　　"送给我？"重新接过书签的阮梅眉头微蹙道："但我怎么记得，这好像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不过算了，毕竟眼下的你应该也没有心情和我谈论物品归属的问题。"

　　"就现在而言，你应该满脑子都是莱依拉吧。"

　　"不然呢。"拉帝奥自是听见了阮梅话语里夹杂的几分轻笑，他道："莱依拉是我的女儿，我自然有义务保护她的安全。"

　　"但却没权利知晓她的秘密？"阮梅不动声色的将书签重新夹回到书籍里说着。

　　"所以你究竟是要做什么。"拉帝奥真心觉得自己耐心即将所剩无几。他现在摸不透莱依拉，也看不穿阮梅究竟是想做什么。

　　虽然在踏入空间站前，拉帝奥便做好了接下来不会有一帆风顺时候的准备。但任凭他再如何脑补假设，也不会猜到眼下所发生的一切。

　　"秘密要用秘密来交换才算公平不是么，维里塔斯。"阮梅轻声说着，"不过在交换秘密之前，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拉帝奥："我会视结果而定。"

　　听到如此说的阮梅倒也不意外，只继续道："希望你以后不要阻拦我见莱依拉。虽然你应该也知道，如果我真的执意要见，你也无法阻挡我什么。"

　　没错。或许是出于某种特定礼节，亦或是出于试探。总之其实每次阮梅在见到莱依拉前，都有和拉帝奥打过招呼。虽然这里面十次有九次都被拉帝奥以各种理由给推拒了，但没关系，反正结局又不会变。

　　阮梅想要的，从来都只会得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