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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杯呕吐物 那我一定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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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飞彼多给我一只黄金手表,我猜,她是一个有钱人。
“您可以用这只表请我喝一辈子的酒了。”我说着,面不改色地将手表塞进衣服内袋。她高兴地看着我的动作,告诉我她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东西,可以下次都带给我。
这样富有豪迈的姿态令我心生嫉妒,好在我没有心脏,嫉妒也只是一瞬间的激素作祟。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她闻了闻我的杯子,大叫道:“这个气味好难闻!你为什么要给自己喝这个!”
“它可以让我暂时忘记这里的狗尿味。”我微笑着。吧台上的酒杯瞬间消失了,尼飞彼多将我刚刚用来调酒的那几瓶果汁掏出来,开始毫无章法地混合,最后变成一杯颜色诡异的液体,倒进我的威士忌中。
我的笑容消失了。
“这样,你既能喝到你想要的酒,气味也不会太难闻了。”她对我说。
但是,我的杯中只剩下一滩与呕吐物别无二致的液体。
“你不喜欢吗?”她盯着我,脸上的倒计时又开始横跳。
然而,我是一个从来不会委屈自己的人,哪怕过去无数朋友评价过我“懦弱”,但是真正作出让步的一直都是他们。
“我不喜欢这个。”我说,“在某个时间点上,它一定会给我腹部一个猛击。”
“怎么可能,它只是一杯酒。”尼飞彼多反驳道。
这只是她玩闹的产物。
“或许您愿意代替我进行尝试。”我说,“这是您第一次调酒吧,您难道不好奇这杯酒的味道吗?”
“你在讨厌我给你做的酒吗?”
“我在害怕它。”我说。
“为什么?”
“就像我会害怕走夜路一样。”我露出微笑,“明明那条路上没有任何人会袭击我,但是我仍然会感到恐惧。尼飞彼多,我们生活在一个‘确定即正确’的环境中,不确定所带来的错误的可能性会导致我们不断陷入恐惧中。”
我们如何判断那条黑暗中的路是安全的呢?靠过去我们安全地走过夜路吗?
不,路不属于我,它是开放的,属于任何人的,它是未知的。
我能够站在路上,伤害我的人也能。
我们所判断的安全,不过是基于过去时间段的一种经验推定。因为过去我们没有在那条路上受伤,所以我们可以认为,那条路*暂时*安全。
但是,这种安全是脆弱的,不定的,因为我们只能看到过去,而并非未来。
路是确定的,我们也是确定的,但是路上的其他人却是不定的。
“啊,我知道了。”尼飞彼多说,“因为你很弱。你走夜路的时候会被别人杀掉。”
“嗯,可以这样理解。”
上帝的倒计时带给我的恰巧与走夜路时的不定性相同,只是这一次,我看见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于是,人生中的“夜路”便不存在了。
“那么,你需要我晚上送你回家吗?”她把下巴磕在吧台上,表情十分可爱地看着我,“我可以保护你哦。我很强。”
“不过,相比起我保护你,你自己强大起来才最重要吧。”尼飞彼多的耳朵动了动,“我可以帮你变厉害。”
“您又要把我变成狗吗?”
“我可以把你变成猫。”
“抱歉,我讨厌动物。”
话题又绕回来。尼飞彼多并没有因为我的拒绝而生气。
“什么嘛。你这个没用的家伙。”她抱怨一声,在高脚椅上伸着懒腰,“我要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人类。”
“您调的酒还没有喝。”我提醒。
“我才不要喝呕吐物!”她一下子蹿出门,速度几乎无法被我的眼睛捕捉。
所以,她也觉得这是一杯呕吐物。
真是让人头痛啊,我捂住脸,想着居然要和这样一个随心所欲又坏心眼的家伙一起度过那么长的时间,脑中更是一阵钝痛。让我仔细想想,过去我遇到过这样难缠的家伙吗?
——好像是有过的,只不过,那个家伙现在还不到和我相遇的时候。
我厌烦地从杯子上移开视线。我与尼飞彼多的相遇就是这样,当她走进酒吧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这个家伙要和我相处七十年,在她还没有离开酒吧的时候,我也就预见到,那将是痛苦的七十年。
我讨厌痛苦。
关于我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一块鲜活的大脑操纵着毫无知觉的机械身体。这种说法很容易产生误解:我是不在乎死亡和疼痛的。
这实在是大错特错。
对于一个即使只有一颗大脑也要在人世间苟延残喘的家伙来说,没有什么是比生命更加重要的了。
不过,根据我过去的经验,说起自己“怕死”似乎有些过于赤/裸了,大多数人都不太喜欢这样的耍法。于是,我通常会为其披上一层更加文雅的外皮——我想要证明自己“存在”。
我是一个大学生——哈,虽然连我自己都不敢置信,像我这样穷苦出生的人居然能够在友克鑫念完大学。虽然当时确实过得十分辛苦,但是好在我是一个能吃苦的人。
总之,我学了一个不事生产的学科,抱着一堆没有用的知识,在毕业那一刻就被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城市扫地出门。所以,我云游四方,做起骗子和米虫。
我当然想过认真工作,但是,认真工作换来的却是在人群之中泯灭。
我们如囚犯一样生活在一个巨大的笼子中,工作就是我们脚上的镣铐,它牵着我们,将我们固定在一个地方,过着规律且一成不变的生活。
我们创造价值,却又得不到价值,一切能够证明自我存在的价值都被另一个庞然大物掠夺走,然后那个无形之物再告诉你:你没有任何价值,只有我存在,你才能够创造价值。
这实在是可笑。于是,我便脱离这个无形之物,做起一些更加自我的买卖。
总之,过去的那些年里,我变成了一个通缉犯。但是我还是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毕竟,我为社会创造了足够多的“价值”。
我成为一张高额悬赏的照片,无数人借助我吃空饷。我有时出现在友克鑫,又在下一秒瞬移到天空竞技场。许多人坐在家中无所事事,借着他们的父母亲朋,每个月发出一两则关于我的谎言,便赚得盆满钵满。
戳穿这种事并不代表我怨恨他们,只是我想说这种情况存在罢了,不是我也会是其他人担任照片上的头号角色。
就这样,我成为一则带有奇幻色彩的真实都市传说,每个月都有人声称目击我,为我证明我的存在。
在某个瞬间,我也差点以为我成为那个“无形之物”。
现在,我缩在这间昏暗的酒吧,头顶那盏昏黄色的灯光直直地照在藏污纳垢的红色地毯上。整个房间都是破旧不堪的,收音机发出丝丝杂音,水管在玻璃窗外面咕噜咕噜的响着。
而在另一份报告中,我正在一座奢华的海岸城市,与游艇宝贝们寻欢作乐。
我露出微笑,对着灯光,慢慢擦拭着玻璃杯,直到将它抹得透亮。
BOSS在下半夜带着一身难闻的气味回来。因为我们糟糕的财务状况,她不得不去地下赌/场打黑拳。
今晚的敌人或许比较难缠,她的牙齿被打了出来,可怜兮兮地被纸巾包裹着。她惊讶地看着我放在收银台里的钱,问道:“今晚来过什么大人物吗?”
“一位慷慨的小姐。”我说,“宝贝,你需要一颗金牙吗?”
“黄金做的牙吃饭会更香吗?”
“不,它只会让你变成街头的无名尸体时更容易被认领。”
“等我变成无名尸体的时候,牙齿早就被拔走了。”
她的手伸进吧台,拿出威士忌咕噜咕噜灌了大半瓶,然后对我说:“宝贝,来吧。”
她喝醉了,于是也用起我的口头禅。我知道BOSS这个人没有什么坏心思,她是一个大好人,不然也不会收留我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麻烦,还愿意给我一份工作。
我叫她坐在靠椅上,仰着头,张开嘴巴。
“可能有一点点痛,但是您一定要坚持住。”我语气欢快地对她说。话音未落,【裹尸布】便将那颗带着一小块牙龈的牙齿直接怼上她光秃秃的牙床。
“啊!!”
BOSS惨叫一声,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嘴巴。一股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来。
“你太粗暴了,宝贝。”她一边说,一边用酒精漱口,整个人醉的晕乎乎的。“考虑开一个诊所吗?”
“不,我可不想被源源不断的麻烦找上门。”我冷酷地拒绝。
“也是。”她傻笑着摸着自己的牙,含住一块冰块,含糊不清对我说:“如果我有你的这种能力,我一定能打很多场架,死了也不害怕。”
“克罗,这真实一种可怕的能力。”
“就好像人命再也不值钱了。”
“人命本来就不值钱,宝贝。”我笑眯眯地对她说,“为人赋予价值的从来就不是人与生俱来的东西,而是他人的需求。”
“那我一定非常需要你了。”BOSS握着酒瓶,醉醺醺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