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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第 160 章 剑光落 ...


  •   剑光落在山门前。

      司尧颤颤巍巍地下了剑,腿软得厉害,晃了一下,陆景珩伸手扶住,她稳住,轻轻挣开。

      白裙有些长了,裙摆拖在地上,沾了晨露。头发用一根素色银簪挽在脑后,露出苍白消瘦的脸。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武清晏含着泪就要冲过去,跑了两步,忽然停住。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看着那身白裙,看着那根银簪,脸色唰地白了。

      “司尧师弟……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萧逸尘也愣住了,手里的符纸差点掉在地上。

      天哪,师弟出去一趟,变师妹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什么也没说出来。

      武清晏求助地看向沈忘忧。

      沈忘忧站在石阶上,捻着佛珠,微微颔首。

      那目光平和得像是在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武清晏的脸更白了,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忘忧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吓得不轻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然后他走下石阶,走到司尧面前。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站得笔直的脊背。

      他伸出手,搭上她的腕脉。

      司尧没有躲。她只是站在那里,让他把脉。沈忘忧的手指很稳,搭了很久。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松开。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先回去。”他的声音很温和,“外面冷。”

      司尧笑了笑,眉眼弯弯,那笑容很轻,像春天枝头刚冒出的芽。

      “沈师兄,武师兄,萧师兄。”她一个一个唤过去,声音还是沙沙的,却比从前多了些什么。

      武清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使劲擦掉,又掉下来。

      “你、你……”他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叫她师弟还是师妹。

      沈忘忧站在旁边,微微笑着,眼里有光。萧逸尘红着眼眶,把手里的符纸攥得皱巴巴的。

      陆景珩站在她身边,眼眶又红了。他没有哭,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住她的袖子。

      手腕上有伤,他不敢碰,只是捏着那截袖子,像牵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阿尧,走。”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们去找师尊。”

      司尧没有动。她站在那里,晨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看着天工的九峰十八洞,看着那些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的山峰,看着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从云里垂下来,像一条永远不会断的河。

      她看着无尘居的方向,只看见一片模糊的青瓦白墙。

      她看着她的师兄们——武清晏红着眼眶,萧逸尘攥着符纸,沈忘忧捻着佛珠,陆景珩站在她身边,拉着她的袖子。

      她笑了笑,转过身,走进主峰大殿。

      殿门轰隆一声关上。陆景珩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忽然有些慌。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指缝里溜走,他抓不住。

      主峰大殿,依旧檀香袅袅。凌墟白衣白发,静坐榻上,阖着眼,像一尊玉雕。

      司尧慢慢走至他跟前。

      腿软得厉害,膝盖磕在地上,疼得钻心。

      她没有出声,只是跪好,脊背挺得笔直,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

      “师尊。”

      凌墟微启双眸。那双琉璃白的眼睛里,看不清神色。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的、消瘦的脸,看着她跪在那里,脊背却挺得像一杆枪。

      司尧浅笑。“我准备好了。”

      凌墟的表情似乎浅浅碎开一道口子。

      震惊、愧疚、心疼,从那些裂缝里泄出来,一点一点,怎么也藏不住。

      “你知道?”

      司尧笑,声音软软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从始至终啊,师尊。”

      她顿了顿,“一个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我不是傻子啊,师尊。”

      凌墟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嘴角还挂着笑,像是什么都知道了,什么都不怕了。

      可她的手,在袖子里攥得很紧。他看见了,他什么都看见了。

      司尧笑了笑。

      “师尊,能不能再拖一会儿?”她眯了眯眼,那笑容有些孩子气。

      “我快十五岁了……等我过完十五岁生日再去,好不好?”

      凌墟坐在那里,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她刚入宗的时候,也是这样跪在他面前,浑身是伤,满眼是死,把茶盏举过头顶,咬牙切齿地喊“师尊”。

      那时候她恨他。现在呢?她还是跪在这里,还是叫他师尊,还是笑着。

      可那笑,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好。”

      司尧又笑了笑,规规矩矩磕了个头。

      “谢谢师尊。”她直起身,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根钉死在那里的钉子。

      凌墟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笑着的脸,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跪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断了根的树,却还撑着不肯倒。

      “阿尧,你恨为师吗?”他的声音有些涩。

      司尧咧嘴笑了笑。

      “没有啊,师尊。”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只是做了对的事,而这件事恰恰需要牺牲掉一个名叫司尧的人罢了。这是你的选择,也是我的选择……毕竟,我可以不回来。”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

      “师尊没去救我,便也想着不让我回来的,对吗?”

      凌墟哑然。

      他想说不是,想说不是这样的。

      可他说不出口。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什么都明白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瞒了她这么久,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他的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想要什么?”

      司尧笑了,笑得很开心。

      “大雪。我想要再看看我的朋友们,好不好?”

      凌墟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起来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点笑,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他点了点头。

      “好。”

      司尧笑得更开心了些,眉眼弯弯的,像三月的春水化开了冰。

      “谢谢师尊。”她又磕了一个头,规规矩矩的,和方才一模一样。

      然后她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腿软得厉害,晃了一下,稳住了。

      凌墟伸出手,又缩了回去。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很久。

      “师尊,”她忽然开口,“你说,下辈子我还会记得他们吗?”

      凌墟愣在那里。他看着那张笑着的脸,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点淡淡的弧度。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会的。”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司尧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过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师尊,大雪那天,我想吃长寿面。”

      凌墟坐在那里,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那身白裙,看着那根素色银簪。

      “好。”他的声音有些涩,“我让厨房给你做。”

      司尧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往门口走。

      脚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攒很久的力气。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扉上,停了一下。

      殿门很沉,她推不动。她低着头,看着那扇纹丝不动的门,站了很久。

      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不敢惊动什么。

      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按在门上。那只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和她印象里一模一样。

      凌墟站在她身后,帮她推开了门。光涌进来,白晃晃的,刺得她眯了眯眼。她站在那里,看着外面那片光,看着光里那些模糊的轮廓。

      “去吧。”凌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好好玩。”

      司尧笑了一下。她迈出门槛,走进那片光里。身后,殿门慢慢合上。

      她听见那声沉闷的响,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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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不写爽文,不写大女主,不迎合任何人。只写那个不算强、却很倔的小姑娘。一身碎骨,慢慢找回自己。笔下人人都是主角,各有归途,不为谁活。别人写女子封神,我只写人间与自我。不强也很好,不亮也很真,不被爱也能做自己。慢热,细糠,多暗喻。喜留厌走,不必多言。《归尧》全文存稿,绝不烂尾。冷面藏刀,温里裹针,你以为的糖,到最后全是刀子。感谢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