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腹大患》老院枇杷

96、鬼宿之罪 4 这孩子

　　这孩子出事很蹊跷，游历那几年，她见过太多太多这种情况，只不过当时出事的几乎都是平头老百姓，上面很少关注到。宋旻天跟她提过，这情况已经发生很长时间了，百姓都说是鬼宿所为，这莫名其妙查不出病因就死了，不就是被鬼缠身了吗？但宋旻天说，他排查过很多次，这些都不是他手下做的。

　　他们当时最怀疑的是，或许还有一个一直藏着黑暗里的组织，他们意图利用这些人来修炼某种邪功。

　　只是很奇怪，她刚刚好像察觉到鬼气，隐隐约约间察觉到，又因前院和后院相隔甚远，她不太确定。

　　以前一直在鬼域任职，她对鬼气要比常人更敏感些，还因宋旻天身体的缘故，之前羡云琢磨过很长时间如何为他根治，她对鬼气实在太熟悉了。

　　现在只能赌，她不确定这是不是鬼气夺舍，是的话，她有办法，若是猜错了，那这孩子的情况只会更糟糕。

　　情况十分棘手，不试也是死，试了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关键就是看她的父母。

　　羡云深知，这事很容易惹上麻烦，就算是好友，也可能会因此翻脸。

　　但她还是很坚定地站了出来：“或许我有法子。”

　　她说的这个法子是她自己研究出来的，连名字都还未取，简单来说就是像宋旻天一般，输送灵力进入她体内，让灵力和鬼气形成平衡状态，这样下来，她的修炼算是彻底废了，只能像凡人一般活百载光阴。只不过，这操作的前提是——她赌对了，这是鬼气作祟。

　　“云，你有多大的把握？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太担心了，她是我的孩子，我真的……”江月升泪流满面地拉着她的手。

　　“一半。”

　　“才一半啊……”

　　“没错，留你们时间考虑，但是得尽快，她等不及了。”

　　她能理解，要是换做是她，估计早崩溃了。

　　活命？成为废人？身体里还有鬼气？

　　世家和鬼域本就是仇敌，现在要让他家小辈的体内保留鬼气？这简直荒谬至极。

　　他们听说羡云推测孩子体内可能有未察觉到的鬼气，他们的第一反应便是把鬼气逼出来，觉得只要逼出来了，她就能活。殊不知，现在鬼气已经和这孩子融为一体。这是一种很脏、很恶心的术法，他们把鬼气注入后，再慢慢把鬼气抽出，鬼气走了，孩子也彻底没了。兵不血刃，他们就能杀死一大活人。

　　现在唯一的做法便是保留鬼气，但这保留后会发生什么，她也无法预测，只能说关关难过。

　　宾客散了很多，姚家安排人来询问他们情况。这些人中，只有羡云和赵暮留在了此地。

　　他们在讨论，他们也不好留在里面，羡云和赵暮就来到了门外。

　　“小师妹，你这法子……是不是和那人有关？安全吗？会不会伤害到你自己？我怎么听着不太对劲儿。”一出来后，赵暮便急忙问道。

　　赵暮离得实在太近，羡云有些不自在，她往后退了两步，才回答道：“师兄猜的没错，这法子确实和他有关，但师兄放心好了，我没事的，更何况他们愿不愿意还不清楚呢。”

　　“你就这么相信他吗？他现在是谁你难道不知道吗？他的法子岂会可信，而且这说不定就是他们搞的鬼！”

　　“师兄，你误会了，这事他是不知情的。”

　　“师妹你就这么信他？”赵暮声音拔高，态度也不再像之前一般和颜悦色。

　　冷静了会儿，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自怨自艾地说道：“也是，师妹当初昏迷，晏仙尊说要请和师妹熟悉的人帮助唤醒，你和他在一起了很久，但你却把我忘了。”

　　“师兄，你真的误会了。那是因为我正好在那时醒了，生病的事情我也不能决定啊。”

　　赵暮一时气急，他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他缓下语气：“小师妹，我只是担心你，我怕你出事。你上次出事，我真的太难受了，我恨啊，恨我为何没有保护好你，你当时就躺在我面前，脸色苍白，命悬一线。这些年我拼命修炼，从未有一刻敢歇息，我就是怕，怕你出事，怕一睡觉就梦见你回不来了。那法子危险，还是算了吧，你悄悄离去，等会儿他们问起，我就说你身子不适，想必他们也不会怪罪。”

　　“师兄，这是救人！”羡云急了。

　　“师兄知道，这里有我呢，你放心，只要他们需要我定拼尽全力。”

　　“不行，我还是在这里等等吧，要是他们不需要，我再离开。”

　　赵暮却再次劝阻道：“小师妹，你不了解，他们是上古世家，珍稀的丹药灵植多了去了，洞府里还有很多闭关的前辈，他们有的是手段，何须你来操心。你快走吧，小安和我说她等你一起走，别让她等久了。”

　　“师兄，你别说了！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小师妹，师兄说的话你都不听了吗？今日你必须离开，我不允许你有任何一丝危险！”赵暮彻底冷下了脸。

　　“那是救人！救人！”

　　“救人我知道，我是医修，我救过的人多了去了，救人的前提从来不是伤害自己。我不允许师妹出现任何一丝意外，无论是谁，我都不允许他伤害你。”

　　“赵暮，你能不能冷静些！那是江月升的孩子，她是我在上界最好的朋友。而且那孩子才刚出生，这对她不公平。”

　　“她才刚出生，没有感情，不会说话，这是最好的安排，要是等她长大，你就确定她不会怪你，让她这般受人指摘地苟活着？而且这个世界早脏了，死了也挺好，这是她最好的解脱机会。”

　　“你，疯，了！”

　　羡云话音刚落，赵暮便轻轻抬手，一根银白色的长绳立马缠到了羡云的腰上，瞬息之间，那绳子便不断延伸、缠绕、收紧，把她的手脚都牢牢绑了起来。

　　“小师妹，别挣扎了，师兄不会害你的，你先去家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赵暮以为羡云这六百年的昏迷早就修为退化，她不再是他的对手，不只是他，上界几乎所有人都是这般认为。六百年前羡云横空出世，配得上一句天才，但现在，没有人再看好她。

　　令人没想到的是，赵暮刚转身，绑在羡云身上的绳子便尽数裂开。

　　“师妹……你的修为？！”

　　“没错，化神期。师父说的果然不错，修为才是最紧要的。师兄，我不喜欢别人干涉我的选择，也没人能干涉我。”

　　今晚注定是不眠之夜。

　　赵暮府邸灯全灭了，但赵暮却一个人呆呆地坐着，一个人摸着黑地喝起了酒。他把三面的窗户都打开，门也未阖上，风穿堂而入，呼呼作响，大风不断地扬起他散批的头发，要是这时候有外人闯入，定会被吓一跳，觉得他魔怔了，疯了。

　　赵暮的修炼过程可以用曲折一词来形容。儿时，因母亲离世的缘故，他想当医修，但下界战乱多，世人默认只有剑修才有前途，他便学了剑。学剑的同时，他又一边研究着医道，赵暮生得聪慧，一心二用也学得很好。来到上界后，他才彻底当了医修。但是当见到羡云重伤，他无能为力之时，他恍然间意识到一点，学了医不一定能救人，学了剑术也不一定能保护人。

　　羡云昏迷的那些日子，每日都需要堆积成山的灵石，这些不是空想就能有的，也不是努力就能有的。

　　别人说他没有家世，瞧不起他，他便自己成了世家，他砸钱买地，招兵马买，又历经数百年的积累，他成了赵家家主，能和很多人平起平坐，没人再敢看不起他。

　　外面打打杀杀，关他何事？要是连心爱之人都庇护不了，他要这些好名声有何用！

　　乱世中，他建了一处自己的桃花源。

　　他一直等着等着，就等羡云醒来。羡云醒来后，他们就成婚，隐居在此，生儿育女，过一过神仙日子。

　　他求的多吗？

　　神啊，天啊，他做了六百年的好事，这六百年间，每当下界覆灭，他都会去救人，虽说他也杀了很多，他的这双手时时刻刻都沾满了血，但从未有人说他一句不好。无家可归的，他给他们家；无业可从的，他教他们本事。他弟子上百，而且这上百名弟子都是无权无势之人。修士找他看病，要是家境实在困难，他便会不收或者象征性地收一些。无论是下人，还是街上百姓，亦或是他的弟子，谁都得夸他一声菩萨心肠。

　　他背叛过、恨过、伤过，他也做过很多不得已的事，但他从未有一刻感到良心不安。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活菩萨，难道都不能让他有一次私心吗？

　　姚家小女要是他可以的话，他自然会救，但是他不想让羡云救。因为她和羡云相比，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羡云。

　　那可是他的师妹啊，他看着长大的师妹。

　　可他的师妹偏偏又是最无私的人，为了救人，她宁愿伤害自己。

　　又一阵狂风席卷而来，赵暮的长发杂乱无章地缠乱舞动，铺得满头满脸都是，长发遮挡了他的大半面容，让他看上去失魂又落魄，他却身形伫立，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