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腹大患》老院枇杷

37、中秋灯会 1 羡云看

　　羡云看宋旻天要走，叫住了他：“你先别走。”看他愣在门口，她又说，“你先坐，等我会儿。”边说她边站了起来，去柜子里翻出了一瓶药。

　　“你现在灵力不够，手上的伤才一直没好，等你修炼到我这修为，这些皮肉伤根本不算回事。”

　　“那你怎么……还会腰酸？你很喜欢凡人的感觉？”

　　“哪跟哪啊，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只能说习惯了。”羡云说完看宋旻天一脸不愿意相信的样子，只好详细讲述起来，“刚来的时候，雪娘跟着我搬到了这荒郊野岭，太阳一落，冬日山里气温骤降，我倒是心满意足，却连雪娘受冻了都没察觉，当时我们东西也不充足，被褥这些都缺着，直到雪娘病了我才知晓。那回之后，没特殊情况，我就会卸了灵力，也可以好好感受一下这天地间寒暑交替。”

　　“雪娘对你很重要？”

　　“那肯定啊。”

　　宋旻天目光放空，唇角微微扬起，低声哼着小曲。

　　羡云回到他身边，把药膏打开，提前放在了桌子上。

　　“还愣着干嘛？把手伸出来啊。”见他没反应，羡云又催了声，“给你上药！”没等宋旻天伸手，羡云就一把拽了过来。上次那场雪把他的手冻起了冻疮，加上他又不定时上药，天一热，那手指头肿得像小萝卜一样。

　　“我以前也起过冻疮，这玩意儿又痒又难受，还是得按时上药才好。”边说她就开始给宋旻天上起了药，“你今日写字不好不怪你，估计是这冻疮搞的鬼。”

　　羡云摸到了宋旻天手上的老茧和伤疤，她抓起来看了看，伤口挺新的，应该是最近忙活收拾后院伤到的。她对着那伤口一顿批评：“干什么事都得小心着些，你还想学剑呢，要是手废了怎么学。”

　　“记得按时上药，留心点。”

　　“还有就是，这几日少做重活，要是化脓了，更是难受。”

　　“也别抓。”

　　羡云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宋旻天垂着头，从手被羡云抓起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如坐针毡，浑身都不自在，他的手任由她摆弄着，他不说话不回应，好像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里。

　　羡云说完了，宋旻天却迟迟没有回应，她眉头不经皱了起来，上药动作重了些。她略带不满地开口：“我说了那么多，你怎么都不回应一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就在抬头的刹那，两人的目光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

　　羡云瞬间僵住，一下子扔开了他的手，只扔了一句：“自己上！手又没断。”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宋旻天依旧沉默，可目光始终未曾移开，牢牢锁住她。等羡云回过神来，她站了起来，对着他轻轻踢了一下：“还赖在我这儿干嘛，拿上药就给我滚回去。”

　　本是不想继续和他说话的，但是她不得不又问了嘴：“明日就是中秋了，你是怎么安排？是和我们一起过还是？”

　　羡云见宋旻天有些难为情，知道了他的顾虑，她说：“白沙约我们一起去他那里过中秋，要做的事很多，缺人手，干脆你和我们一起过去。”

　　这次中秋宴会，白沙一改往日大张旗鼓，并未广邀宾客。羡云最惊喜的莫过于，白沙去朱雀参加北宸仙考的时候，正好和赵暮见了一面，他那时就和赵暮说了这次的中秋晚宴。

　　羡云刚推开门就看到赵暮在忙活着，那心情真不是一个“激动”能概括得了的。

　　赵暮又何尝不是呢。

　　赵暮迎上来先说了自己的顾虑：“小师妹，我现在还没有神位，我找袁家主借了令牌，来和你们一起过中秋，只是明早天亮之前我就得赶回去了。”

　　羡云目光落在赵暮身上，不觉得对方今夜离去是憾事，满心只剩不期而遇的欣喜。

　　从进门开始，赵暮的注意力就只集中在了羡云身上，等到领她进去之时，才注意到她身旁站的陌生男子。

　　“小师妹，怎么也不介绍一下，他是？”

　　别人都没问他，宋旻天就挤到前面来，很臭屁地介绍道：“我叫宋旻天，是羡云的徒弟。”

　　羡云一巴掌抡在了他的头上，尴尬地解释说：“他是跟在我身边的下人，别听他胡说，他说是我徒弟主要是因为想跟着我学剑法。”

　　赵暮明白缘由后点了点头。要是留心观察就会发现，从此刻开始，赵暮总会在不经意间观察他。

　　过了会儿，他的情绪转喜为悲，他喃喃说道：“要是早日找到小安就好了，分开的时候，她也跟我念叨过，说她的师父如何如何厉害，而且你知道吗？当时让小安拜你为师不是我师父提的，而是她自己提的。”

　　“当真？”羡云顿住脚步，眼里藏不住的惊喜。

　　“千真万确，师兄还能骗你不是。其实小安这个人还有点小心眼，当时我问她为何要跟你，你猜她怎么说的？她说，她喜欢唯一的感觉，你说过你只愿收一个徒弟。”

　　羡云没有回答，只微微垂下了眼，眼里是认同的。

　　羡云有些话想和赵暮说，但心里有所顾忌，不太好开口，她把宋旻天支开，让雪娘带着他去后厨帮忙。

　　等到宋旻天一走，羡云停住了脚步：“我看到欧阳疏桐了！”她没停顿，接着又说，“她不认得我了，我回来后左思右想，我确定那人就是她。”

　　“是不是在朱雀一家卖女子服饰的店铺？”

　　“师兄你知道！”

　　“有一次袁荔夏让我陪着她去买衣裳，我正好撞见，她也装作不认识我。袁荔夏帮我打听过，她确实是下界来的，只是现在改了名字，不叫欧阳疏桐了。”

　　羡云叹了一声气：“那日相见，我太过兴奋，回来后我很是后悔，我不应该大声叫住她。她以前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现在沦落在服饰店当侍女，不认识我也不奇怪。”说着的时候，正好看到白家小厮拎着灯笼跑过来，他左手提着兔子图案的，右手提着小猫图案的，小厮问道：“我家家主交代说，让客人们挑个灯笼，等会儿吃完饭，街上有灯展，拎着灯笼也好去凑凑热闹。”

　　赵暮对着小厮问道：“有没有其他图案的？比如狼或者小狗？”

　　小厮笑盈盈地回答说：“狼那么凶残，一般不会用来做灯笼。狗倒是有，只不过纸不够了，才做了一个。刚才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一位客人，他把它选走了。”说完，他又把灯笼往羡云面前递了递，极力推荐道，“这两个图案是我们府上丫鬟最喜欢的，刚做出来就被她们认了很多，我赶忙留了个模样最好的。”

　　赵暮见羡云犹豫，就接过那只白色的小猫灯笼递给了羡云，自己拿了那个兔子图案的，他说了句宽慰的话：“总得有新的开始。”羡云能听懂他的意思，但是那小厮却听了一愣一愣的，他眼神发怔，慢悠悠迈步离开。

　　小厮走后，羡云又继续刚才的话题，她刻意压低声音：“师兄，你说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白沙？”

　　当时下界面临倾覆危险，白沙和欧阳疏桐就被长辈急急忙忙捆在了一起，他们都对对方没意思，谈不上有仇，但可以说相看两厌，欧阳疏桐志气高，有些强势，白沙却喜欢文静温柔的女子。

　　羡云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问道：“你说我们要不要告诉白沙这件事？欧阳疏桐可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别了。”赵暮哭笑不得，“要是白沙知道，估计能敲锣打鼓跑去朱雀闹上一番。欧阳疏桐以前骂白沙是贱商人，他现在不得跑去她面前耀武扬威啊。”

　　羡云有些不满地说道：“白沙还骂过欧阳疏桐呢，冷言冷语地讽刺，只是现在他小子过得好罢了。”

　　赵暮目光有些迟疑，视线下意识飘向别处。

　　“师兄，要说什么你说就是，我们什么关系啊。”

　　虽得到允许，赵暮问的时候还是小心翼翼：“按理来说，师妹过得不算差啊，来到上界还有神职，怎会……”羡云接上了话：“你想问我怎么过得如此寒酸？”

　　赵暮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又怕她误会，急忙说道：“我来得早，就跟白沙聊了一些你的情况……”

　　“那他没告诉你吗？”

　　“没……”

　　羡云长舒一口气，苦大仇深地讲了起来：“我飞升上来的时候可以说盆满钵满、家财万贯，我自己攒的，加上我师父给的，再加上他给我的，按理来说足够我在上界潇洒一生……可偏偏东西太多了，那守界门的小厮就起了坏心思，我当时还带了很多功法书籍，我生怕重要的被他们抢走，就把灵石给了……”说的时候，羡云捏起了拳头，“说起这事我就来气，要是再让我碰见那人，我非得让他全部给我吐出来！”

　　“那你不是有神职……？”赵暮再次犹犹豫豫开口。

　　“这个更别提了，被上面的扣上一些，然后又因为我犯了规矩又扣了一些，到我手里都没几个子了……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根本不够用的。不知他有没有和你提过，我们还拿出一笔钱来专门给百姓治病的，他出大头，我象征性地添上一点。鬼宿条件太差了，他们天天和鬼气接触，染了一身的毛病。”

　　赵暮点了点头，感慨说道：“难怪……难怪白沙和我提过，你还让下人卖灵草来维持生计。”

　　“这个啊？这个不是我让的，是宋旻天出的主意，还真别说，他确实帮我缓解了不少压力。”

　　“哦？看样子，师妹对他还挺欣赏的。”

　　羡云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