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腹大患》老院枇杷

35、教他识字 1 宋旻天

　　宋旻天这个人总会使些小讨好，偏偏羡云对此最为受用。

　　昨日羡云给他渡了灵力，他今日就承包了一天的活来以示感谢，羡云的午饭就是他亲自准备的，他足足做了九样。雪娘以往一般每次做饭就做两三道，够吃就行，多了浪费。羡云抱怨过，她总想多尝一些味，但又因雪娘一个人掌管家里所有的杂活，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除此之外，他还向羡云展示了那满园子的山茶花，以及那早就修好了的温泉。这接二连三的惊喜让羡云彻底没了火气，甚至还对他又有了不小的改观。

　　恰好这几日羡云都有空，她就对宋旻天说：“午后教你识字，你来书房找我。”

　　宋旻天目光稍顿，唇角浅浅扬起一点：“那……结束后可以教我练剑吗？”

　　“怎么，不乐意？”

　　宋旻天急忙摆手：“不是不是。”

　　“等你能看书了再说，字都不识，就算我丢一本盖世秘籍给你，你都看不懂。”

　　宋旻天点了点头，只是一想到要读书识字，整个人像被泡在药罐子似的，说不出的苦。

　　书房照旧，只是侧边却多了一方案几，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坐的位置上还特意铺了软垫。

　　宋旻天站在窗子前挥了挥手，手里举着那本皱巴巴的书。

　　羡云低着头应了一声：“你进来就是。”

　　当她抬头看向宋旻天时，眉头微蹙，一脸不满。宋旻天周身都带着散漫气，头发散披着，虽然不至于邋遢吧，但看上去就是不太舒服。他衣裳上还挂着一些油渍，应该是早上做饭时候留下的。最近天气热，每次见他，他的裤脚都是卷起来的，忙着做活的时候很正常，但是来到书房怎么还是这副打扮……

　　他趴在窗台上，姿势很随意，完全没有仪态。那双眼睛倒是好看，亮晶晶的，很澄澈，很有朝气。

　　“把头发扎起来，把裤脚放下，明日来的时候，把衣裳换了。”羡云无可奈何地叮嘱道。

　　宋旻天低低应了一声，语气绵软，嘴上不愿，但是手里的动作却很实诚，乖乖放下书卷后，开始抬手梳理。

　　他平时很少扎头发，需要之时也只是随便找个东西挽起来。他的手很笨，反反复复扎了好几次，每一次草草系好，等放手之时，发束又变得松松垮垮，稍一晃动便松散开来。一遍不成，他又尝试了几遍，可那头发就像不听话一样，始终不能规整妥帖。

　　他垂着眼，一脸恹恹不耐，肉眼可见的不乐意，但是却不敢违背命令。一直抬着手，时间长了，手臂酸酸的，又因为半天都梳不起来，脸也涨红了。

　　羡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呵斥，没有催促，只是眼底却早已染上几分不耐烦。沉默片刻后，她嗔怪一声：“平时不是挺能耐的，怎么连头发都不会扎。”

　　她又无奈地对着他招招手，语气强硬：“过来，坐我跟前。”

　　宋旻天闻言，脸上荡开了笑意，他老老实实地坐到了羡云面前，一副终于得逞的模样。

　　羡云伸手抓起他的头发，动作干净利落。许是因为刚才心里憋着火气，她下手之时格外用力。

　　头皮一扯，一阵刺痛传来，宋旻天下意识缩了缩脖颈，肩头微微一颤，吃痛了一声。

　　羡云手里的动作不停，力道未松，她有条不紊地收紧发绳，将发丝一一固定好。等到发束终于稳当妥帖，她才收回了手，一字一句叮嘱道：“往后若是再这般披头散发、不修边幅，就给我滚远些，收拾好了才准进来。”

　　宋旻天缩了缩脖子，微微低头，乖乖应了声。

　　头发梳好后，他身上的野性褪去了一大半，整个人瞬间清爽利落，和刚才一比判若两人。

　　宋旻天坐到了案前，腰背绷得笔直，双手平放在案面上，很是不自在。他坐姿僵硬，不敢随意挪动，目光落在书卷上，却不敢伸手去触碰，肩头紧绷着，只能时不时悄悄挪动一下臀部。

　　他一看见书就好像被封印一般，只觉得周遭空气都很压抑，让他坐立难安。他眼神飘忽，一会儿看向案上的书，一会儿又看了一眼羡云，觉得很是别扭。

　　两人都不说话，总得有一人站出来，不然能活活把人憋死。

　　他又抬起了手，晃了晃手里那本《弟子规》：“师父，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让我读《弟子规》，看名字应该是给弟子读的，那是不是说明你愿意当我师父了？”

　　“别乱说。”羡云骂了一声，话音刚落，那本书就到了羡云的手里。

　　那本书被他搓得恶心极了，她刚触碰到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眼里全是嫌弃。

　　她抬手一挥，让那本书彻底消失，她自个儿抱怨道：“这本书不适合，不能让你有顺杆爬赖上我的机会。”她思忖片刻后，“你自己来挑，随便挑一本，等一本书都念会了，字也认识得差不多了。”

　　宋旻天挑了一本《韩非子》，他不懂这里面写的是什么，连书名都看不明白，单纯只是因为这本书是这里面最薄的。

　　羡云目光一凝，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只道一声：“随你。”

　　这本书只有一册，羡云就把宋旻天叫到了自己身旁，一字一句讲给他听：“书的开头，‘不知而言，不智；知而不言，不忠。’大概意思就是说，不懂别乱说，显得很蠢；知道却不说，为人臣子这就是不忠了。你别看才简单的十二个字，学问大着呢，这尺度得拿捏得准确，哪里多了一点或者少了一点，都会引人猜忌，甚至丢了脑袋。”

　　羡云讲完，看宋旻天若有所思，满意地继续往后说道：“为人臣不忠，当死；言而不当，亦当死。看见没，后面就是后果，尺度没把握对，就这一个结果——当死。”

　　书开篇的字简单，也没有生僻字，羡云讲完后让宋旻天念了一遍，等他念得正确了，她就开始教他写这几个字。

　　宋旻天没读过书是真真的，拿笔的姿势都不对，他只会一把握着，羡云只好耐着性子地给他纠正。每一个字她都会率先示范一遍，然后握着他的手，亲自教他如何书写。别瞧这任务简单，教了多少遍宋旻天写得都跟田里的蚯蚓似的，简简单单两句话写下来，把她累得够呛。

　　她也明白，写字从来不是一日之功，笔锋力道、起笔落笔这些都得日积月累，要想练得一手好字，最难的就是坚持。

　　羡云对宋旻天要求极高，不单让他会念，明白是什么意思，还要求他会写，写得好看，写得规整漂亮。只要一个笔画没写好，这个字就废了，就会让他从头再来。一个白天的时间，单这最开头、最简单的一个“不”字，就至少写了百遍。

　　不管他写得多么糟糕，羡云始终没责骂过他，她还会在他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宽慰说道：“其实最简单的字往往最难写，等你难的学会了，其他的岂不简单？”

　　好在宋旻天很配合，羡云让他写什么他就写什么，让他写几遍他就写几遍。

　　又过了半个时辰，她实在累得不行，只好先告一段落，能教的她都教完了，剩下的全靠他自己来练。她撑着案几站了起来，撑了撑腰，缓缓说道：“这七日我有空，你都来书房找我，等到我回鬼域就没时间管你，你到时候再自学。”

　　宋旻天仰起头：“师父，为何你这么忙啊？”

　　“废话，你也不想想，我这芝麻小官，不被安排去连夜守着大门就算好的了。”

　　“那我何时来找你？”

　　“吃完午饭吧，早上我有事。但你别闲着，给我早早起来，好好念书，好好练字，有时间还得去帮雪娘的忙。”羡云边说边往外走，等到门口，她停下转头对他叮嘱，“我现在出去一下，你好好写，等会儿我回来要检查的。下午不用你干活了，我会跟雪娘交代。你就把这两句话完整写上百遍，纸墨都管够。”话音刚落，一个哈欠就顺势打了出来。

　　羡云又来到了湖心岛，岛上站了个人，看样子他已等候多时。

　　“黄忠神君！”羡云简单和他打了招呼后，顾不上寒暄，她开门见山说道，“你还好吗？那人没把你怎么着吧？你还是得小心些，现在连宋旻天都知道你和他们勾结了。”

　　“羡云神君，那不是正好吗？我们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

　　羡云找了块石头，随意坐了下来：“宋旻天回来后，差点把你骂死，雪娘和我说，他几乎每天都要和她说上三遍，让我小心你，说你又贱又奸。”

　　黄忠听后，当即抬头，缓缓笑了起来，他笑得慵懒，笑意中还带着几分目空一切的倨傲。

　　“羡云神君是否还记得，你之前夸过我，说我特别适合演首鼠两端、阳奉阴违之人。”

　　“黄忠神君取笑我？”

　　“哪里，羡云神君多想了。”黄忠说罢，坐在了她身旁。

　　“多谢黄忠神君手下留情，留那小子一命。”羡云对他抱拳晃了两下。

　　黄忠却问道：“你没告诉你家那小子真相？”

　　羡云脱口而出：“没，我告诉他干嘛！”

　　他漫不经心搭着话，忽然侧头看过来：“还是信不过？”

　　羡云垂了垂眼，片刻后才低声应道：“有点吧……”她话里还藏着半句，不仅是信不过，她还想借机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