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腹大患》老院枇杷

29、八月的雪 1 举行法

　　举行法会的这个地方纵深宽敞，屋的正中央留有一大片空地，东西两侧放着数排案几。四面都是木墙，墙上没有任何彩绘图案，亦无任何悬挂之物。檐窗宽大，外面是碧绿苍天的古木。看着天光顺着窗棂落进堂中，落在案几上，看着这些心神也慢慢沉静下来。

　　中央位置放着一张同样的案几，想必那就是仙尊的位置。

　　她就在这第一排的中央，属实是坐立不安。

　　想问一下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书，偏偏后排那人不屑搭理，羡云只好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的那位女子。她看着有些冷淡，从进门开始，羡云从未在她的脸上看到笑意。

　　“道友，敢问是必须要准备这书吗？哪里能够买到？”

　　她连头都没抬，专注看着自己的书，像是没听到一般。

　　“道友？”

　　当羡云第二声喊话结束，那本书就凭空出现在了自己的案上。

　　她看着冷淡，但却行胜于言，羡云向她表示了感谢。刚翻开书的时候，门口位置传来几声嬉闹声，这声音好熟悉，等她们进来，羡云一看，这不就是刚才买衣裳时候的那两位姑娘。看样子，那个不想来之人还是没能如愿。

　　“后面位置全满了！”之前说自己不愿意来的那位姑娘抱怨道，“这下我更想走了。”

　　“走什么走，说好来陪我的。”另一位女子拉拽着她，她拉着她来到羡云身旁，简单打一招呼，“我们坐你旁边。”

　　那两位姑娘看着都是爽快的性子，应是很好交流的，羡云和她们坐得近些：“真的有缘，刚才买衣裙的时候，我正好看到了你们。”

　　“哦！我想起来了！你买了条紫色的是吧？”她看见羡云点头，很热情地和羡云介绍道，“我叫江月升，诺，”她指了一下旁边那位那位不情愿的姑娘，“她是我的好友，叫袁荔夏。”江月升凑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她啊，是因为今日来了她喜欢的公子，自己没准备好，怕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才……”

　　“月升！”袁荔夏推了她一下。

　　“哎呀，没事的，她不好意思了，这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她边说边转头看了一下墙角位置那柱香，香还有一小段未燃尽，还有时间，她问羡云，“你叫什么？我们从未见过你。”

　　“我叫羡云，这机会是我师兄让给我的，我也想来听听这传说中的法会。”羡云听到那位姑娘姓袁，觉得她可能和赵暮认识，她现在用的是赵暮的名额，连名字写的都是赵暮，她也没想隐瞒。

　　“哦，原来如此……”江月升坐到羡云身旁，“我们见你案上写的名字是赵暮，我才想试一试你，原来你是赵暮在下界的师妹啊。”

　　“对。”羡云稍稍笑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那位袁荔夏也挪了过来，她面上终于有了笑意。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位看着含蓄内敛的姑娘竟这般直率赤诚，她凑近对羡云说道：“我很喜欢赵暮，就像月升说的，要是进来看见是赵暮的话，我都得吓跑。”

　　“嗯？意思是赵暮师兄还会不来？”

　　“那肯定啊，晏仙尊的法会可吓人了，谁想来！我和月升要参加仙考，是硬着头皮来的。就这么和你说吧，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这一小方案几都是两个人一起坐，你看现在一人一张都还空着呢。虽然赵暮博学上进，但有时候他也不想来，这些他都没和你说吧？”

　　“没错……”羡云咽了咽。

　　“要是和你说了，你这个人情就送不了咯……”江月升笑道。

　　袁荔夏说道：“时间来不及了，那个谁来着，哦，羡云，等会儿结束你别走，我想找你问一下赵暮的事情。”说完她赶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江月升坐羡云左侧，她看人还没来，又凑过来说了句：“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结束别走，等会儿请你吃饭。”

　　羡云木木地应了声：“好。”

　　什么叫可怕？赵暮都不来？她脑海里正在反反复复想着这件事，门口就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堂内也瞬间安静下来。

　　他真的好像好像……

　　晏仙尊缓步走入，他身姿清瘦挺拔，衣裳简约朴素，面色温润，周身气质沉静。

　　他把手里的书放到了案上，站定在案几前，抬眼扫过堂内之人。

　　两侧所有人都齐刷刷站了起来，抱拳躬身行礼。羡云虽是初次来这里，但她在众人起身的瞬间，立刻反应过来，动作不见生疏慌乱，也跟上了众人的节奏。

　　众人归位，整齐坐好，羡云也缓缓坐了下来，她的脊背始终绷着，得不到放松。她的视线牢牢锁在这位晏仙尊上，眼前这个人眉眼轮廓、身形仪态，都像极了她的师父，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

　　但是真的很奇怪……

　　因为她坐在了最前面，晏仙尊一进来的时候，他们的目光有过对视，当时她都吓傻了，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可晏仙尊的眼里却没有熟悉的感觉，他的目光毫无波澜，只是淡淡地扫过她，没有停顿，没有迟疑，不过一瞬便缓缓移开了视线，继续看向其他人，神情也始终沉静。

　　不对，不对……难道真的不是吗？

　　羡云内心情绪翻涌，心里还涌上了些委屈，她抿着嘴，低下了头。

　　“赵暮。”

　　声音入耳，她猛地回神，心口骤然一紧，换了个名字终是不熟悉，迟钝了两秒后，她站了起来，躬身行礼回答：“赵暮在。”又因为突然被叫到的惶恐，又因为声音酷似师父的酸涩，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开口时，声音又软又怯。

　　羡云的心绪还未完全平复，晏仙尊第一个问题已然开口：“引气入体，需守何处神识？”

　　羡云顿了顿，开口时她声音发紧，语速偏慢，字字斟酌着作答：“守眉心识海，稳住心神。”

　　晏仙尊神色未变，又继续抛出了第二个问题：“气入丹田后，该如何运转周天？”

　　她抬眼时，目光和晏仙尊正好碰上一瞬，她迅速移开，调整呼吸后，声音平稳了很多：“以意念引路，顺经脉而行，行至周身穴位，再归复丹田。”这些问题她都知道。内心的坦然让她变得更加自信，她的语速变快，神情也褪去了大半慌张。

　　晏仙尊微微点头，继而抛出了第三个问题：“周天循环，若遇气脉冲撞，该如何化解？”

　　羡云抬眼直视，语气笃定，只简单回答了四个字：“守静归元。”

　　等到坐下后，她的心依旧砰砰地跳着。

　　等到法会结束，她们生怕她忘了这件事，江月升赶忙上前来挽住了她的手：“羡云，快走，去晚了那家店可挤了。”

　　“等等，我要把书还了，这是我借的……”只是当她寻找那位女子时，她早已没了踪影。

　　“谁啊？”

　　羡云用手指了指刚才她坐的那个位置。

　　“不用还了，她送你了，她不缺。”江月升说完后，左手胳膊挽着她，右手胳膊挽着袁荔夏，急匆匆就往外赶，给人一种去晚了就吃不到的感觉。

　　在路上之时，袁荔夏开口问了羡云：“你也是要参加仙考？”她声音很严肃，不像和她玩笑。

　　“不参加。”

　　她回答后，她们二人异口同声地说了句：“那就好。”

　　江月升没有弯弯绕绕，说话很直接：“晏仙尊给小辈讲心法都是这样，一次课会叫很多人回答问题，而且他问的问题都很难，要是回答不出老尴尬了……”她呵呵地笑了两声，“你是真的厉害，晏仙尊平时很少会接连问一个人三个问题，你回答完，我当时就心里一紧，我想着完了完了。听说这次从下界飞升上来了很多人，赵暮也很厉害，你也很厉害，要是你们都参加仙考的话，我们得通通滚蛋！”她说完后还用手比了个被抹脖子的动作。

　　“哪有，只是我运气好，恰好都知道。”

　　江月升反驳说：“有，怎么没有。在你后面，晏仙尊也点了很多人，你没注意吗？他们回答后，仙尊都会补充、纠正，要是回答得乱七八糟，仙尊还会不留情面地指责，但是你回答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这还不足以证明吗？”

　　“咳咳！”袁荔夏说道，“你骂谁呢，谁回答得乱七八糟，这次是我运气差，要是问到你，你也绝对会被骂。”

　　江月升没理她，她继续对着羡云说道：“下界上来的人都很厉害，因为下界卡得死，飞升门槛很高。你们那一界面出了事，飞升上来了很多人，我们原本想着，你们又不是那些宗门老怪，肯定都是垫底的，没想到……唉……”她顿了顿又说，“不瞒你说，我和袁荔夏上回就参加了，但是却……”

　　袁荔夏开口，语气消沉：“我爹爹虽然不会怪我，但垫底了面上真的很难看……”

　　羡云顺嘴一问：“你爹爹是袁家主？”

　　“不，那是我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