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泥蛊入心3》海盐鱼丸

4、不堪回首 青云宗的秋

　　青云宗的秋，总是浸在漫山云雾与淡淡桂香里，外门试炼的喧嚣刚落，内门的清规戒律，依旧如铜墙铁壁，横亘在每一个弟子心头。

　　吴闲依旧是那副温和淡然的模样，通过外门试炼后，她凭借纯粹的心性与过人的悟性，被内门长老季秋夷收入门下，成了内门最不起眼，却也最受师父偏爱的小弟子。

　　季秋夷是青云宗辈分极高的长老，修为深不可测，常年独居在云渺峰，性子清冷疏离，不问宗门俗事，周身总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气。宗门上下都说，这位长老心性如冰雪，从无半分杂念，是修仙界出了名的清修之人。

　　唯独对吴闲，他多了几分旁人没有的耐心。

　　吴闲性子软，资质不算顶尖，却胜在心性纯粹，待人赤诚，对师父更是敬重有加，每日晨昏定省，端茶送水，打理云渺峰上的花草，安安静静地陪在师父身边修行，从不多言多语。师徒二人相处，向来清淡平和，守着仙门的规矩，从无半分逾越。

　　季秋夷待她，也始终是师长对弟子的关照，会指点她修炼心法，会帮她化解修炼中的瓶颈，会在她受伤时出手相救，却始终恪守师徒本分，言行举止，无不符合宗门礼法。

　　吴闲从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在她心里，季秋夷是高高在上的仙长，是授她道法、救她性命的恩师，她唯有潜心修炼，才不负师父的教导。

　　可她从不知道，一场针对师徒二人的阴谋，早已在暗处悄然铺开。

　　宗门之内，一直有人觊觎季秋夷的修为与地位，更嫉妒他收下吴闲这般心性纯粹的弟子，生怕师徒二人日后势大，撼动自己的地位。暗处的人蛰伏许久，终于在这年深秋，动了手脚。

　　那日是宗门小比，季秋夷作为长老，需到场坐镇，席间有人递上一杯清茶，他素来不喜应酬，却碍于宗门情面，浅饮了一口。

　　无人察觉，那杯清茶里，早已被掺入了修仙界禁忌的惑心散。

　　此药无药可解，不损修为，却能搅乱修士的心脉，压制神识，勾起心底最深的杂念，饶是修为再高的修士，一旦中招，也难以自控，且事后只会残留零星片段，难以辨明真相。

　　季秋夷起初并未察觉异样，小比结束后，只觉得心头烦躁，灵力微微紊乱，以为是修炼岔了气，便提前返回云渺峰，想要闭关调息。

　　彼时吴闲正在殿内整理师父的经书，见师父回来，神色异样，连忙上前：“师父，您可是身体不适？”

　　她伸手想要探看季秋夷的状况，却被他骤然抓住手腕。

　　往日里清冷温和的师父，此刻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混沌与暗沉，周身的寒气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燥热，神识被药物彻底搅乱，平日里坚守的清规戒律，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师父？”吴闲心头一慌，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攥住，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让她挣脱不开。

　　季秋夷看着眼前的弟子，眉眼干净，气息温润，是他朝夕相处、悉心教导的徒弟，此刻在药物的蛊惑下，心底的杂念与药□□织，彻底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他想开口，让吴闲离开，可喉咙里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神识混沌不堪，身体的本能早已压过了一切。

　　吴闲吓得手足无措，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师父，想要呼救，却被他带入内殿。

　　殿门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

　　那一夜，云渺峰灯火未熄，师徒二人，终究是冲破了礼法的界限，犯下了修仙界最忌讳的师徒□□之罪。

　　药性褪去，天光大亮时，季秋夷率先清醒过来。

　　殿内狼藉，身边躺着衣衫不整、双目通红的吴闲，零星破碎的记忆涌入脑海，那些逾越礼法、违背伦常的画面，让他脸色瞬间惨白，周身的气息剧烈波动，几乎走火入魔。

　　他一生清修，恪守仙门规矩，从未有过半分差池，竟在药物的操控下，对自己的弟子做出这等荒唐事。

　　悔恨、自责、痛苦，瞬间淹没了他。

　　吴闲也缓缓睁开眼，看清身边的人，想起昨夜的种种，眼泪瞬间滑落，浑身冰凉，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敬重的师父，她一心敬仰的仙长，他们之间，竟发生了这般不堪的事。

　　师徒二人，相对无言，只有无尽的绝望与难堪。

　　他们都清楚，仙门戒律森严，师徒相恋，已是大忌，更何况发生这般逾矩之事，一旦曝光，不仅二人身败名裂，更是会被逐出师门，永世不得踏入仙门，甚至会被废除修为，打回凡尘，受尽世人唾骂。

　　季秋夷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满是疲惫与愧疚：“是为师对不起你。”

　　他想护住吴闲，想将所有罪责尽数揽在自己身上，可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安排，殿门便被轰然踹开。

　　平日里与他不和的几位长老，带着宗门执法弟子，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看着殿内狼藉的景象，以及二人凌乱的衣衫，脸上露出了早有预谋的冷笑。

　　“季长老，好雅兴啊，竟与自己的亲传弟子，做出这等违背伦常、玷污仙门的丑事！”

　　“枉你身为宗门长老，一生清修自持，竟如此不知廉耻，罔顾门规，简直是我青云宗的奇耻大辱！”

　　“吴闲身为弟子，不知敬重师长，魅惑师尊，败坏门风，罪无可赦！”

　　所有的污名与罪责，在这一刻，不分青红皂白，尽数扣在了师徒二人头上。

　　暗处算计的人，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这一刻，将他们彻底推入深渊。他们根本不给二人半句辩解的余地，所谓查证不过是走过场，所有证据都被刻意篡改，字字句句，都指向师徒二人私相授受、刻意越界。

　　季秋夷试图开口辩解，说出自己被人下药陷害的真相，可惑心散药性诡异，事后不留半点痕迹，没有证据佐证，任他如何解释，都只会被当成心虚狡辩，愈发坐实罪名。

　　宗门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嘲讽、鄙夷、指责的目光密密麻麻压下来，将两人死死困住。

　　有人落井下石，有人冷眼旁观，无人愿意静下心听一句真相，更无人相信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圈套。

　　季秋夷一生清高孤傲，从不屑与人争辩周旋，此刻却满身污名，百口莫辩。他看着身旁瑟瑟发抖、却始终不肯半句诋毁自己的吴闲，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他自身早已无所谓荣辱，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无辜被牵连进来的徒弟。

　　他缓缓跪落在大殿中央，朝着掌门深深躬身，语气沉重又决绝：“所有过错，皆由我一人承担。与吴闲毫无干系，求掌门开恩，放她一条生路，逐下山去，废我修为便可。”

　　他甘愿承受一切责罚，只求能保全吴闲。

　　可这番求情，在早已敲定的结局面前，根本无济于事。

　　暗处的势力本就一心想要彻底拔除季秋夷，又怎么会轻易留下吴闲这个隐患。

　　掌门面色沉凝，碍于宗门颜面、各派压力与长老们的联名施压，终究只能依循戒律，沉声落下判决。

　　“季秋夷，身居长老之位，漠视门规，败坏宗门清誉，废除全部修为，打入宗门禁地，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弟子吴闲，魅惑师尊，触犯清规，废除灵根修为，即刻逐出青云宗，永世不得踏入仙门地界，天下各派，皆不许收留。”

　　判决落下的那一刻，如同惊雷劈落，吴闲浑身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骤然冻结。

　　废除灵根，逐出宗门，永世禁入仙门。

　　她潜心向道，心性纯良，从未害过任何人，却要背负莫须有的污名，沦为一介废人，被整个修仙界摒弃。

　　季秋夷被执法弟子强行拖拽起身，路过吴闲身侧时，他用尽残存的心神望向她，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疼惜与无奈，唇瓣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能再说出口。

　　他终究，还是没能护住她。

　　灵根被废的剧痛席卷全身，周身维系已久的灵气骤然溃散，经脉寸寸受创，片刻之间，她便从一名正经修仙弟子，变回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凡人。

　　她没有哭嚎，没有争辩，眼底一片空洞麻木，任由执法弟子粗鲁推搡，一步步被赶出青云宗巍峨的山门。

　　山门外云雾苍茫，曾经视作净土仙域的地方，如今成了将她狠狠抛弃的牢笼。

　　她回头望了一眼刻着青云宗三字的石匾，无声的泪水坠落在尘土里，满身狼狈，衣衫破损，无依无靠，背着一身洗不清的污名，像无根的浮萍，茫然站在荒山野岭之间。

　　偌大修仙界，竟再无她半分容身之地。

　　被逐出门墙，灵根尽毁，还要顶着魅惑师尊的骂名，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修仙者鄙夷唾弃，欺凌轻视。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崎岖山路磨破了鞋袜，浑身酸痛乏力，饥寒交迫，心也一点点冷下去。连日的精神重压与身体创伤彻底压垮了她，行至一处荒僻无人的密林深处时，眼前骤然一黑，身子软软倒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另一边，陈杬祝四人早已安稳通过外门试炼，正式成为青云宗外门弟子。

　　四人行事向来低调沉稳，从不掺和宗门内部的派系纷争，只一心安稳修行，默默留意这个世界的规则，悄悄寻找能回归原本世界的契机。

　　季秋夷与吴闲一事早已传遍整座青云宗，流言蜚语漫天飞舞，所有人都跟着唾弃鄙夷吴闲，将所有过错都推到她身上。

　　唯独陈杬祝四人，心底始终存着一份疑虑。

　　他们当初偶然结识过吴闲，清楚她性情温和通透，待人真诚友善，眼神干净坦荡，根本不可能做出魅惑师尊、败坏门风的事情。整件事处处透着诡异，分明是一场刻意为之的陷害，只是他们身份低微，身在局外，无力查证，也无从插手。

　　这天，四人奉命前往后山深处采摘炼制基础丹药所需的灵草，特意避开了宗门人多眼杂的区域，专挑僻静密林行走。

　　林间雾气氤氲，草木繁茂，四下寂静无声，只有风吹枝叶的轻响。

　　“这边灵草长势更好，我们分头采摘，不要走太远，随时保持呼应。”陈杬祝轻声叮嘱，手里提着竹篮，目光留意着脚下周遭。

　　沈司南走在最前方，始终保持警惕，留意林间是否藏有低阶妖兽与异动。许祭走在最后断后，散漫之余也时刻留心身后动静。绫司司跟在中间，小心采摘低矮处的灵草。

　　就在这时，许祭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望向一侧茂密的草丛，语气压低：“那边好像躺着一个人。”

　　几人立刻收敛动静，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浓密野草掩映之间，依稀躺着一道单薄狼狈的身影，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四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快步走了过去。

　　拨开丛生野草，看清那人模样时，几人皆是心头一沉。

　　倒在地上的，正是被青云宗驱逐出去的吴闲。

　　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唇瓣干裂泛白，额头烫得吓人，明显是高热不退，浑身沾满泥土草屑，衣衫多处磨破划伤，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

　　往日那个干净温和、眉眼温婉的姑娘，如今落魄凄惨到这般地步，让人不忍直视。

　　“真的是她……”绫司司心头一软，语气里满是不忍，“她怎么会晕倒在这里，太可怜了。”

　　沈司南蹲下身，指尖轻探她腕间脉象，片刻后沉声开口：“灵根被废，经脉受损严重，连日饥寒交迫，又染了风寒高热，再耽搁下去，撑不过今夜。”

　　“这片密林本就常有妖兽出没，她如今半点自保之力都没有，躺在这里，要么病死，要么会被妖兽盯上。”许祭皱起眉头，眼底多了几分冷意。

　　四人心里都清楚其中利害。

　　吴闲是宗门明令驱逐的罪人，整个青云宗都明令禁止弟子与她再有牵扯，更别说出手相救。一旦被人发现他们私藏救助弃徒，轻则被罚禁闭废功，重则会被牵连逐出门墙，落得和吴闲一样的下场。

　　视而不见，是最稳妥、最明哲保身的选择。

　　可看着眼前奄奄一息、毫无反抗之力的人，想起当初她毫无保留提醒试炼凶险、待人平等友善的模样，四人谁都做不到冷眼走开。

　　绫司司攥紧衣角，语气带着恳切：“她明明是被冤枉的，根本不是流言里那样的人，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这里。”

　　陈杬祝静静望着昏迷中仍眉头紧锁、低声呢喃着委屈呓语的吴闲，心绪沉静下来。

　　他们本就不属于这个修仙世界，不必全然被这里僵化的规矩、扭曲的偏见束缚本心。是非对错，心中自有标尺，见死不救，终究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何况这件冤案迷雾重重，救下吴闲，或许日后还能弄清当年真相，还师徒二人一个清白。

　　“救人。”

　　陈杬祝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找一处隐蔽地方，先把她救下，稳住身子，再慢慢打算后续。”

　　沈司南当即点头，没有异议。许祭摊了摊手，眼底带着几分对宗门虚伪规矩的不屑：“本来就看不惯那群人的做派，救就救了，小心藏好，别被抓到把柄就行。”

　　四人瞬间达成共识，立刻有条不紊行动起来。

　　沈司南动作轻柔小心地将昏迷的吴闲扶起，稳稳护住她虚弱的身子，将人轻轻抱起。许祭在前开路，留意四周动静，排查妖兽与人迹。陈杬祝牵着绫司司走在中间，一边留意周遭，一边护住怀中采摘的灵草与随身丹药。

　　一行人避开所有宗门弟子巡逻路线，绕开热闹山路，专挑隐蔽僻静的林间小径穿行，去往他们早前偶然发现的一处隐秘山洞。

　　那山洞藏在密林深处，洞口被藤蔓草木遮掩，洞内干燥避风，极少有人涉足，是绝佳的藏身之地。

　　一路小心翼翼避开所有视线，几人终于顺利抵达山洞。

　　洞内空间不大，却干净安稳。陈杬祝和绫司司立刻清理出一块平整干燥的地面，让沈司南将吴闲轻轻平放躺下。许祭守在洞口，拨开些许藤蔓留作观察缝隙，时刻警惕外界动静，严防有人或妖兽靠近。

　　绫司司寻来干净山泉，用布条蘸湿，一点点擦拭吴闲脸上、手上的尘土污渍，动作轻柔细致，生怕惊扰到昏迷的人。

　　陈杬祝打开随身储物袋，取出宗门发放的退热丹药、疗伤清灵散，还有充饥的辟谷干粮。丹药都是最基础的外门供给，不算名贵，却足够压住高热、缓解体虚外伤。

　　吴闲深陷昏迷，根本无法自主吞咽丹药，陈杬祝只好将药丸细细碾碎，溶入清泉水里，俯身小心翼翼一点点喂入她口中，耐心又细致。

　　沈司南站在一侧，缓缓运转自身微薄灵力，轻柔渡入吴闲眉心，帮她疏导体内淤积的燥热，舒缓受损经脉，尽可能减轻她身体的痛苦。

　　四人各司其职，默契配合，全然不顾其中潜藏的风险，只一心一意想要保住这条无辜的性命。

　　昏迷中的吴闲依旧被梦魇纠缠，眉头死死皱紧，断断续续溢出细碎又委屈的呓语：“师父……不是我……我没有……季长老……别信他们……”

　　细碎的哭声藏在喉间，无声滑落的泪水浸湿了身下的干草，积压已久的委屈、痛苦、绝望，都在无意识间悄悄流露。

　　绫司司看得心头酸涩，越发笃定他们没有做错。

　　接下来几日，四人冒着极大风险，暗中轮流照料吴闲。白日里照常按时前往外门听课修行，完成宗门指派的任务，装作若无其事，避开所有人的目光。私底下便悄悄带上清水、食物和丹药，分批绕路来到山洞，轮流守着她照料看护。

　　陈杬祝负责喂药调理、照看起居；沈司南持续用温和灵力帮她温养受损经脉；许祭负责外围警戒、搜集干净水源和野果干粮；绫司司常在她苏醒间隙轻声说话，温和安抚她的心绪。

　　几日精心照料下来，吴闲身上的高热渐渐褪去，紊乱虚弱的气息慢慢平稳，受损的身体也得到些许缓和。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后，她终于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入目是昏暗安静的山洞，空气里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淡气息，陌生却安稳。

　　视线慢慢聚焦，她看清围在身旁的四道身影，瞬间怔忡失神。

　　是当初在山门外有过一面之缘的四个外门弟子。

　　她恍惚想起自己被逐下山、晕倒密林的画面，心底骤然明白过来——是他们，冒着被宗门重罚的风险，悄悄救下了走投无路的自己。

　　吴闲眼眶瞬间泛红，酸涩与感激交织涌上心头，嘴唇微微颤抖，沙哑微弱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是你们……救了我？”

　　她如今是整个修仙界人人避之不及的罪人，谁都生怕沾上半分牵连，偏偏是几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愿意伸手拉她一把。

　　陈杬祝见她终于醒来，心底松了口气，语气平和温和：“你醒了，身子还虚，不用勉强说话，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找到这里。”

　　绫司司连忙递过温热的清水，满眼关切：“你昏迷好几天了，可算醒过来了，先喝点水缓一缓，慢慢养身子就好。”

　　吴闲接过水碗，指尖微微发颤，小口抿着清水，干涩刺痛的喉咙稍稍舒缓。她望着眼前几双真诚坦荡、毫无偏见轻视的眼眸，积压许久的委屈再也克制不住，鼻尖一酸，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从事发被构陷，到大殿当众定罪，废除灵根，驱逐下山，一路走来，她咬着牙强忍所有屈辱与冷眼，从未在外人面前掉过一滴眼泪。可此刻面对这份突如其来、毫无功利的善意与信任，她所有故作坚强的伪装轰然崩塌。

　　她捂住脸，压低声音，无助又委屈地失声哭了出来。

　　长久的冤屈、对师父的愧疚、对前路的茫然、对世事凉薄的失望，全都借着泪水宣泄而出。

　　几人没有出言打断，只是安静陪在一旁，给她足够的空间释放心底积压的所有痛苦。

　　等吴闲情绪稍稍平复，擦干脸上泪痕，眼底带着浓重的感激与歉意，看向四人轻声开口：“你们明明知道我的处境，明知收留我会连累自身，为何还要冒险救我……我根本不值得你们这般相待。”

　　“值不值得，我们心里有数。”许祭靠在洞口，语气坦荡淡然，“青云宗的规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我们不信那些凭空捏造的流言，也不屑跟着旁人落井下石。”

　　沈司南语气清淡却笃定：“你心性干净，此事本就是一场刻意构陷，我们信你。”

　　简简单单一句信任，胜过千言万语。

　　吴闲心口暖流翻涌，终于放下所有顾虑，将当日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一字一句缓缓道出。

　　道出宗门别有用心之人暗中下药的阴谋，道出季秋夷身不由己的无奈，道出两人被刻意陷害、百口莫辩的委屈，道出幕后之人借机铲除异己、罗织罪名的丑陋算计。

　　字字恳切，句句心酸，将那场笼罩在云渺峰之上的冤屈，全然摊开在几人面前。

　　四人静静听完，心底的疑虑尽数印证，越发觉得宗门内里人心叵测，虚伪凉薄。

　　绫司司气得满脸愤懑：“太过分了！明明是别人蓄意陷害，却把所有错都推给你们，太不公平了！”

　　修仙之地本该求真向善，没想到也这般勾心斗角，颠倒黑白。”许祭眉宇间染上几分冷意。

　　幕后之人既然能一手遮天定下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