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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饱饭换战功,想活命的都给老娘上墙 “我云青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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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是比刀锋更锋利的武器,一旦刺入骨髓,便能瞬间瓦解最坚固的军阵。
陆镇在那一刻,彻底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甚至顾不上去寻找自己那匹惊慌失措的战马,只疯了似的冲向亲兵,嘶吼道:“撤!快撤!全军撤退!”
然而,大军的溃败,从来不是一声令下就能轻易收拢的洪流。
前军被堵在血肉长城之后,后军则在主帅遇险的恐慌中彻底乱了建制。
曹校尉那一句“降者不杀”的呐喊,更是成了点燃火药桶的引线。
士兵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互相践踏,哀嚎声与求饶声响成一片。
陆镇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炮灰的死活,在十几名忠心亲兵的簇拥下,抢过一匹无主的战马,狼狈不堪地调转马头,亡命般地冲入了茫茫风雪之中。
他那面迎风招展的陆字帅旗,连同那被钉穿了盔缨的旗杆,被弃之如敝履,孤零零地倒插在雪地里,成了这场惨败最醒目的注脚。
近三千人的边军,转瞬间土崩瓦解。
除了跟着陆镇逃走的百余骑亲兵,以及在混乱中逃散的少数人,竟有近千名士兵被遗弃在了这片血腥的战场上。
他们丢盔弃甲,瑟缩在同袍的尸体堆旁,进退维谷。
往前是那座喷吐死亡的钢铁堡垒,往后是督战队早已消失无踪的旷野,头顶是愈发酷烈的风雪。
饥饿、寒冷与死亡的恐惧,像三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他们每一个人。
高墙之上,云青瑶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只是冷眼旁观着这场溃败。
直到再也看不见陆镇的身影,她才缓缓抬手,对着身后的老铁叔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开仓,取杂粮馒头,用投石机扔出去。”
老铁叔愣了一下,满脸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大小姐,这……给他们?”他指了指墙外那些丢了魂的败兵。
这可都是刚刚还想冲进来杀人抢粮的敌人!
“对,给他们。”云青瑶的声音清冷依旧,“要刚出笼的,热的。”
命令就是命令。
很快,堡垒后方升腾起滚滚蒸汽,一筐筐冒着腾腾热气的杂粮馒头被运送到了高地。
那并非精白面粉所制,而是掺杂了糠麸与薯粉,但在这饥寒交迫的雪夜,那浓郁的粮食香气,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具诱惑力。
“投石机组!更换配重!馒头筐,五发齐射,预备——放!”
“咻——咻——咻——!”
伴随着沉闷的呼啸声,五个巨大的藤筐被抛上了半空。
藤筐在空中解体,数以百计的、尚且温热的馒头如下雨一般,稀稀拉拉地散落在了降卒们聚集的区域。
“啪嗒。”一个馒头掉在了一个年轻士兵的脚边,雪白的蒸汽在寒风中迅速消散,但那股暖意和香气却钻入了他的鼻孔。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馒头,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肚子里发出了雷鸣般的巨响。
紧接着,更多的馒头从天而降。
起初,没人敢动。
他们惊恐地看着这些从天而降的“武器”,生怕里面藏着什么阴毒的机关。
就在这时,云青瑶清越的声音,借着传声铜管的放大,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陆镇已逃,尔等皆为弃子。这风雪之夜,你们活不过今晚。”
“我云青瑶在此立誓,凡放下武器、真心归降者,不仅有热饭吃,更能入堡避寒,活命!”
“馒头就在你们脚下,是拿起它活下去,还是抱着兵器冻死,自己选!”
这番话语,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了每一个弃卒的心上。
“咕噜……”
终于,那个年轻的士兵再也忍不住腹中的饥火,他扔掉了手中的长刀,猛地扑倒在地,抓起那个沾了些雪水的馒头,不顾一切地塞进了嘴里。
粗糙的杂粮磨得他喉咙生疼,可那份粮食带来的踏实感,瞬间让他热泪盈眶。
一个人的行动,瞬间引发了雪崩般的效应。
“我降!我降了!”
“别杀我!我投降!”
近千名士兵疯了一般,丢掉手中的兵器,争抢着地上的馒头。
他们哭喊着,咒骂着抛弃他们的陆镇,将满是血污和泥水的馒头塞进嘴里,吃得狼吞虎咽,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这一幕,让站在墙下的曹校尉看得百感交集,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知道,陆镇逃了,他这个“叛将”回到军营也是死路一条。
而眼前这个女人的手段,时而雷霆万钧,时而润物无声,早已让他彻底没了反抗之心。
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甲,走到堡垒正门之下,从腰间缓缓抽出了佩刀。
“云庄主大恩,曹某无以为报!只恨识人不明,错投陆镇门下!”他横刀于颈,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今日,愿以我项上人头,为我麾下这千余兄弟,纳下这份投名状!”
说罢,他便要奋力一抹!
“铛!”
一声脆响,一柄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短剑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刀身,将长刀震飞出去,脱手掉落在雪地里。
李驰烨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庄主说要你活,你就不能死。”
曹校尉浑身一颤,抬头看向墙头那道玄色身影,最终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额头深深叩入雪中:“罪将曹彰,愿率麾下残部一千一百二十六人,归降云庄主!自此以后,愿为庄主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随着他的跪拜,墙外那些吃完了馒头的降卒们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黑压压的一片,齐声高呼:“我等愿降!求庄主收留!”
喊声震天,在风雪中传出很远。
云青瑶静静地看着下方,直到他们的喊声渐歇,才缓缓开口:“小哑巴,开侧门。”
堡垒一侧,一扇由厚重铁木包裹的小门在一阵“嘎吱”声中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一条由火把照亮的通道。
“所有降卒,听我号令!”老铁叔那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想要活命的,都给老娘们……都给老子听好了!所有人,脱去身上所有盔甲,五人一组,赤身通过侧门!里面有的是干净的热水和姜汤等着你们!”
脱去盔甲,意味着彻底放弃抵抗。
降卒们没有丝毫犹豫,他们七手八脚地解开身上那冰冷沉重的甲胄,堆积在门外,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哆哆嗦嗦地排队走向那扇代表着生机的侧门。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温暖的火堆,而是一道道强劲的水龙。
小哑巴带着几个庄户,操控着连接到高处蓄水池的皮管,用冰冷刺骨的水泥水(石灰水)为他们进行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冲淋消杀。
冰水浇在身上,引来一片鬼哭狼嚎,但没人敢反抗。
在这严苛的清洗之后,他们才被允许进入临时搭建的棚屋,每人领到了一碗滚烫的姜汤,一条编号布条,以及一套干净却粗糙的麻衣。
这一夜,注定无人能眠。
李驰烨没有丝毫懈怠,他连夜将曹校尉和他手下几名得力的什长、队长召集起来,与老铁叔带领的庄园壮丁混编。
他从缴获的战马中挑选出一百多匹还能用的,再从降卒中选拔出精于骑术的,组建了庄园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巡逻骑队。
天还未亮,这支新生的骑队便踏着晨曦前的微光,向着北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里不仅有云青瑶早已探明的铁矿,更是防御陆镇卷土重来的战略要地,必须第一时间纳入掌控。
而云青瑶则在清点缴获的物资。
陆镇逃得匆忙,连他的帅位箱都遗落在了战场上。
箱子里除了金银细软,最多的便是各类军令文书。
当她翻到箱底时,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的夹层。
她眸光一凝,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开,里面竟藏着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加急密信。
信纸是军中特有的防水油纸,上面的字迹是用密语写就,但凭借前世在权谋漩涡中挣扎的记忆,云青瑶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破解。
随着信纸上的内容一点点被解读出来,她原本平静的凤眸中,渐渐凝起了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信中赫然写道:陆镇的三千边军只是第一波试探性的“征粮队”,其真正目的是为了测试此地防御,消耗其守备力量。
而在他们之后,一支由朝廷工部督造、携带了重型抛石车与攻城锤的先锋营,早已奉密令,绕道南侧的冰封河谷,预计在三日后便可抵达,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三日!
云青瑶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墙边,一把扯下墙上挂着的巨大军事地图。
这张图是她根据记忆和实地勘探亲手绘制的,上面详细标注了堡垒周边的每一处山峦、每一条溪流。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地图南侧,那条蜿蜒曲折、如今已被冰雪覆盖的河谷上。
寒风从窗户的缝隙中灌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将她纤细的身影在地图上投射出巨大的、变幻不定的阴影。
良久,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沾了沾砚台里冰冷的墨汁,在那条冰封的河道上游,重重地画下了一道截断的横线。
随即,她的手指一转,又在旁边的高地与洼地之间,划出了一条全新的、扭曲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