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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官差搜庄扑了空,碱土堆里没白银 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微光尚未穿透地平线的阴霾,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便如催命的鼓点,由远及近,悍然撕裂了荒原黎明前的死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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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微光尚未穿透地平线的阴霾,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便如催命的鼓点,由远及近,悍然撕裂了荒原黎明前的死寂!
“咚!咚!咚!”
粗暴的砸门声响彻整个庄子,伴随着一道公鸭嗓子般尖利刺耳的叫嚣:“开门!官府办案!里面的人都给老子滚出来!但凡慢了一步,就按窝藏匪盗论处!”
睡得最浅的村民被瞬间惊醒,紧接着,整个庄子都骚动起来。
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血战,又连夜转移物资,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极紧,此刻听到“官府”二字,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惧之色。
云青瑶早已穿戴整齐,一身素净的粗布衣裙,衬得她本就清冷的面容愈发沉静。
她推开房门,对早已聚在院中的翠儿、桑吉等人安抚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大小姐!”王铁匠提着一把半成品的大刀,从工坊方向快步赶来,眼中满是煞气,“这帮狗官,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指定是赵贪财那老狗在背后捣鬼!要不要……”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王叔,收起刀。”云青瑶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门外那阵仗不过是几只野狗在吠叫,“我们的刀,不是用来对付官差的。至少,现在不是。”
她抬步,不疾不徐地走向庄子大门,身后,李驰烨换上了一身普通村民的短打,将斗笠压得极低,悄无声息地混入了闻讯赶来的几十个青壮年村民之中,他们手里拿着的,都是些锄头、扁担之类的“农具”。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拉开。
门外,火把的光亮映照出二十多张凶神恶煞的脸。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穿皂隶服,腰挎佩刀,一脸横肉,三角眼滴溜溜地乱转,透着一股子贪婪与狠毒,正是永安县衙的吴捕头。
而在他身侧,点头哈腰、满脸谄媚的,正是去而复返的赵贪财!
“吴捕头,您看,就是这儿!”赵贪财一见云青瑶,眼中便迸射出怨毒的光芒,他指着云青瑶,对吴捕头尖声道,“这贱……这女子,昨日公然在镇上贩卖私盐,还聚众殴打于我!更重要的是,小的亲眼看到,他们往庄子里运了大量的违禁钢铁!小的怀疑,他们是在私造兵器,意图谋反!”
吴捕头“唰”地一声抽出腰刀,刀尖直指云青瑶的眉心,厉声喝道:“大胆刁民!见了本捕头,为何不跪?!”
云青瑶仿佛没看到那锋利的刀刃,清冷的目光越过吴捕头,落在了赵贪财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讽:“赵管家,你这膝盖,好得倒是挺快。”
赵贪财被戳到痛处,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吴捕头见自己被无视,脸上挂不住,怒喝一声:“放肆!给脸不要脸!来人,给我搜!一寸土都不要放过!凡是铁器、盐巴,通通给我抄出来!”
“是!”二十名差役如狼似虎,就要往里冲。
“慢着。”云青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慑力,让那些差役的脚步下意识地一顿。
她迎着吴捕头凶戾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这位官爷,大景律法,搜查民宅,需有县太爷亲批的搜捕令。不知捕头大人,可有文书在身?”
吴捕头一愣,随即狞笑道:“搜捕令?老子的刀,就是搜捕令!赵管家,你说他们的铁藏在哪儿?”
“捕头大人,就在那铁匠铺!”赵贪财迫不及待地指向不远处的工坊,“那里的熔炉,昨夜烧了一宿,火光冲天!定是在销毁证据!”
吴捕头眼睛一亮,私藏禁铁可是重罪,一旦坐实,这庄子里的一切,还不是任由他予取予求?
“走!去铁匠铺!”他一把推开云青瑶,带着人马,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
云青瑶面不改色,任由他们闯入,只是对王铁匠递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便领着一众村民,远远地跟在后面。
铁匠铺内,炉火早已熄灭,只余下些许温热。
差役们一拥而入,将整个铺子翻了个底朝天,然而,结果却让赵贪财大失所望。
没有盔甲,没有刀枪,甚至连一把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案板上、墙角边,堆得到处都是刚刚锻造好的农具——铁犁头、锄头、镰刀,样式粗陋,铁质更是灰败不堪,一看就是最劣等的铁料打制而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贪财状若疯魔,抓起一个铁犁头,翻来覆去地看,“昨天……昨天明明不是这些!”
吴捕头皱起了眉,他走上前,从腰间解下刀鞘,用坚硬的木质刀柄,“当当当”地挨个敲击那些铁犁头。
声音沉闷而厚重,是劣铁独有的声响,与传闻中禁卫军所用玄铁精钢那种清脆悠长的回音,有着天壤之别。
“吴捕头,您看,”云青瑶适时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我们这荒原之地,土地贫瘠,若没有趁手的农具,如何开荒活命?这些,都是我们用昨日换来的破铜烂铁,连夜赶制出来的。赵管家一来,便污蔑我们私造兵器,这……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村民们立刻群情激奋地附和起来。
“是啊!我们都是良民!”
“赵扒皮血口喷人!他自己卖黑心盐,还想断我们的活路!”
吴捕头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恶狠狠地瞪了赵贪财一眼,压低声音道:“盐呢?你说他们有私盐!”
赵贪财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指向村口那片泛着白霜的盐碱地:“有!就在那!捕头您看,那地上的白霜,都是他们晒盐留下的痕迹!我敢保证,他们把盐都埋在那地下了!”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杀向盐碱地。
果然,在晨光的照射下,那片广阔的土地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结晶,看上去蔚为壮观。
“挖!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把私盐给老子翻出来!”吴捕头眼中重新燃起贪婪的火焰。
几个差役立刻上前,用刀鞘奋力刨开地上的白霜和泥土。
赵贪财更是得意忘形,他快步上前,抓起一把混着白色结晶的泥土,就要递给吴捕头邀功:“捕头您尝……啊不,您看!这就是证据!”
吴捕头为了确认,也学着他的样子,用手指捻起一点白霜,将信将疑地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咸、苦、涩、腥,如同千万根钢针,猛地刺穿了他的味蕾,直冲天灵盖!
那味道,比最劣质的胆矾还要恶心百倍!
“呕——”
吴捕头再也忍不住,当场弯下腰,扶着膝盖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连隔夜饭都险些吐了出来。
“水……快给老子水!”他嘶哑地吼道。
云青瑶命翠儿递上一瓢清水,同时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赵贪财,幽幽地说道:“这位官爷,我们这片地,本就是千年盐碱滩,寸草不生。昨日我们效仿古法,试图从这毒土里提炼些能入口的盐,结果忙活了一天一夜,得到的全是这些能把人苦死的卤水。没办法,只好又全都泼了回去。谁知赵管家竟把这毒物当成了宝贝,还要劳烦官爷您亲自品尝,真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惋惜的叹息,比任何直接的嘲讽都更具杀伤力。
周围的村民们看着吴捕头那狼狈不堪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
两次扑空,吴捕头自觉颜面尽失,心中的怒火已经升腾到了极点。
他一把揪住赵贪财的衣领,咬牙切齿地低吼:“你敢耍我?!”
“没……没有啊捕头大人!”赵贪财吓得魂飞魄散,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探子回报说这里的盐洁白如雪,怎么会变成这种毒物?
他灵光一闪,指着云青瑶的住所,孤注一掷地喊道:“我知道了!他们把好盐都藏起来了!就藏在那女人的闺房里!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捕头大人,只要搜了她的闺房,一定能人赃并获!”
此言一出,村民们顿时炸了锅!
搜查未出阁少女的闺房,这在大景朝,是对女子名节最恶毒的践踏!
“无耻!”
“你这天杀的狗东西!”
王铁匠等人更是怒目圆睁,将手中的锄头握得咯咯作响。
吴捕头却觉得这个提议甚好,搜查闺房,就算什么都搜不到,也能狠狠折辱这个让他两度出丑的丫头片子!
“说得对!给老子搜!”他一把推开赵贪财,带着人就要往云青瑶的院子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混在人群中的李驰烨,那双隐藏在斗笠阴影下的眸子,闪过一抹森然的寒光。
他看似无意地向前挪动了半步,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
“嗖!”
一枚小小的石子,无声无息地划破空气,精准地击中了赵贪财一直小心翼翼捧在怀里的一个礼盒。
“啪嚓!”
礼盒应声碎裂,从里面滚出两锭明晃晃、沉甸甸的东西,在地上弹跳了两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那竟是两锭足有十两重的官银!
银锭底部,还清晰地刻着永安县衙库房的印记!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两锭官银吸引了过去。
现场陡然一静,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天爷啊!那是官银!”
“赵贪财怎么会有县衙的官银?还用礼盒装着……”
“这还用问?肯定是用来贿赂吴捕头的啊!”
“原来是官匪一家,合起伙来欺负我们这些老百姓!”
议论声如同一根根尖针,狠狠扎在吴捕头的耳朵里。
他看着地上那两锭熟悉的官银,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私受贿赂,栽赃良民!
这事要是传到县太爷耳朵里,他这身官皮非被扒了不可!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还一脸懵懂的赵贪财,眼中杀机毕露。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吴捕头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将赵贪财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
“好你个赵贪财!”吴捕头声色俱厉地怒吼道,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蒙骗的正义使者,“你竟敢用假情报诓骗本官,还想用脏银玷污本官的清名!你这是在藐视王法!藐视朝廷!”
赵贪财被这一巴掌打蒙了,捂着脸,结结巴巴地道:“不……不是的,吴捕头,这银子是……”
“住口!”吴捕头哪里还敢让他说下去,反手又是一巴掌,直接将他抽倒在地,然后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对身后的差役们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吗?还不把这个诬告良民、意图贿赂官差的刁民给我拿下!”
两名差役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将赵贪财死死按住。
吴捕头这才转向云青瑶,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了拱手:“是本官失察,误信了小人之言,惊扰了各位乡亲。此事本官定会禀明县尊大人,还姑娘一个公道!”
说罢,他再也不敢有片刻停留,黑着脸,对着手下人一挥手:“收队!我们走!”
一行人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灰头土脸,还押着那个倒霉的“报案人”,狼狈不堪地消失在了荒原的尽头。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庄子里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大小姐威武!”
村民们将云青瑶团团围住,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崇拜。
云青瑶淡淡一笑,清冷的目光却穿过欢呼的人群,与远处斗笠下的那双深邃眼眸,在空中悄然交汇。
危机,暂时解除了。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就在吴捕头带着人马撤回永安镇的同时,一支由五十多峰骆驼组成的庞大商队,正在阿里木的带领下,风尘仆仆地抵达了镇子外围。
他们没有进镇,而是在一处隐蔽的绿洲停下休整。
阿里木从怀中珍而重之地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正是他从云青瑶那里换来的、那救了他所有兄弟性命的雪花精盐。
他看着远处炊烟渐起的永安镇,又回头望向那片危机四伏的荒原,深邃的眼窝里,闪过一丝复杂而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