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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压水井喷出银龙,赵大户跪地喝泥巴 云青瑶缓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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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泥浆黏稠腥臭,带着一股来自地心深处的腐朽气息,仿佛是九幽之下的污秽被这钻头硬生生捅破了天灵盖,正争先恐后地涌向人间。
“塌了!是流沙层塌了!”
“天爷啊!快跑!地要陷下去了!”
人群中爆发出比刚才见到马匪时更加凄厉的尖叫。
对未知的恐惧,远胜于对刀兵的畏惧。
那些刚刚还义愤填膺的流民,此刻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生怕脚下的大地会突然裂开一个巨口,将他们尽数吞噬。
赵贪财的家丁们更是魂飞魄散,连手里的棍棒都扔了,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就连王铁匠这样胆大包天的汉子,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他下意识地就想冲过去将云青瑶拽离那危险的中心。
然而,全场唯一没有动的人,就是云青瑶。
她依旧稳稳地站在绞盘之侧,那双清亮如寒星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根不断冒出黑泥的铁杆,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与期待!
“还愣着干什么!”她猛地回头,对着那群已经吓傻了的壮丁们厉声喝道,“继续转!给我用尽你们吃奶的力气,把绞盘往上提!快!”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暮鼓晨钟,狠狠敲在了众人几近崩溃的神经上。
“大小姐?”王铁匠愕然。
“这是回涌!是地下水脉冲破岩层前的征兆!”云青瑶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岩层已破,下面积蓄了千百年的水压正在寻找出口!我们只要把钻头提上来,那股力量就能自己冲开最后的障碍!”
她的话,如同在绝望的黑暗中点燃了一支火炬。
虽然没人听得懂什么叫“水压”,但“地下水脉”四个字,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听大小姐的!快!拉绞盘!”王铁匠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虎吼一声,率先扑到了绞盘的横杆上,用他那铁塔般的身躯,拼尽全力地反向转动。
其余的壮丁们也被这股求生的欲望所感染,他们不再后退,而是咬着牙,眼中闪着血丝,一个个冲了上去,抓住了绞盘的每一处可以发力的地方。
“一!二!拉!”
“嘿!呦!”
近百名壮丁的嘶吼声汇成一股,那沉重的绞盘在他们的合力之下,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带动着深埋地下的钻杆,一寸寸地向上提升。
黑泥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开始夹杂着碎石,如同一条肮脏的黑蟒,在钻井口盘踞蠕动。
赵贪财瘫软在地,他看着这如同地狱降临般的景象,又看看那群疯了一样拉着绞盘的流民,只觉得这群人,连同那个领头的小姑娘,全都疯了!
他哆哆嗦嗦地想爬起来逃跑,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早已被恐惧抽干了力气。
就在这时,那股沉闷的轰鸣声再次从地底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轰——隆——”
大地猛地一震,仿佛有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在地心深处翻了个身!
“噗!”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响!
那根被拉出地表近半的铁杆,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巨手从地底狠狠地向上推了一把,带着整个三角绞盘都剧烈地向上弹跳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浑浊的黑色泥浆,如同暴怒的巨龙,从那小小的钻井口中冲天而起,喷射出足有三丈多高!
腥臭的泥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所有人都被淋成了泥人,但没有人躲闪,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喷涌的泥柱上!
那黑色的泥柱仅仅持续了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颜色便开始迅速变淡。
从漆黑如墨,到浑浊的灰黄,再到带着些许泥沙的微白……
最后,在所有人几乎停止了呼吸的注视下!
“哗——”
一道粗壮、清亮、在晨光下闪烁着粼粼银光的水龙,猛地挣脱了所有束缚,咆哮着冲上云霄!
那水柱是如此的强劲有力,喷涌的高度甚至超过了之前那道污浊的泥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即化作漫天晶莹的水珠,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清凉的水珠打在人们的脸上、身上,洗去了污泥,也洗去了所有人心中积压已久的绝望与恐惧。
那不是毒水!
那股独属于深层地下水的甘甜与清冽,哪怕只是透过皮肤的接触,都足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水……是水!”
“出水了!我们有救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那声音是如此的狂喜,如此的激动,压抑了太久的求生欲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汇聚成一股声浪,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片死寂的荒原都彻底唤醒!
无数人喜极而泣,他们笑着、跳着、拥抱着,将手中的木碗、水囊,甚至破烂的衣衫高高抛向空中。
更有甚者,直接冲进了那片由泉水汇聚而成的泥潭中,他们跪倒在地,不顾满身的泥泞,张开干裂的嘴唇,贪婪地吮吸着那混杂着泥土的救命甘泉。
赵贪财彻底看傻了。
他呆滞地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水龙,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在这连地鼠都渴死的鬼地方,怎么可能挖出这么大的水源?
他被烈日暴晒了一夜,早已口干舌燥,嘴唇上裂开了道道血口。
此刻,那清泉的诱惑,对他而言无异于世间最致命的毒药。
他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就想往前爬去,也想尝一口那救命的水。
然而,就在此时,那些刚刚还在狂饮泥水的流民们,却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他们缓缓地转过身,用一种混杂着敬畏、感激与狂热的眼神,望向了那个被水雾笼罩、衣衫湿透,却依旧身姿笔挺的纤细身影。
下一刻,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对着云青瑶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这个动作仿佛会传染一般。
“噗通!噗通!噗通!”
成百上千的人,无论男女老幼,尽数跪倒在那片泥泞之中。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用最原始、最虔诚的方式,对着那个赐予他们新生的人,顶礼膜拜。
“神女……是神女下凡来救我们了!”
“拜见神女!”
这一刻,云青瑶在他们心中,不再是侯府大小姐,不再是领头人,而是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就在这山呼海啸般的膜拜声中,云青瑶的脑海中,那片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意识空间,猛然一震!
原本那片被浓雾笼罩的无垠空间,此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撕开,边界瞬间向外扩张了近三成!
那些原本堆积如山的物资,在扩充后的空间里,竟显得有些“空旷”了。
民望!
这便是凝聚民望所带来的力量!
云青瑶心中了然,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得意之色。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那些趴在地上喝泥水的人,眉头微微蹙起。
“都起来!”她的声音清冽,穿透了鼎沸的人声,“王铁匠,带人把所有人都拦住!这水,现在还不能喝!”
欢呼的人群顿时一愣。
“大小姐,这水这么甜,为什么不能喝?”一个汉子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不解地问道。
云青-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一旁同样被震惊得无以复加的白郎中。
“白郎中,我需要你立刻带人,在井口下游的位置,架起三口大瓮。第一口,底层铺碎石,上层铺细沙。第二口,装满木炭敲碎后的活性炭。第三口空置。我要所有取用的水,都必须经过这三道过滤!”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严厉,“并且传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直接饮用生水,所有过滤后的净水,必须烧开之后,方可入口!违令者,鞭二十,逐出营地!”
白郎中虽然不懂什么叫“活性炭”,但“过滤”和“烧开”的道理他却是一听就懂!
这是最稳妥的防疫之法!
他看着云青瑶,眼神中的敬佩之色更浓,连忙躬身领命:“是,大小姐!小人这就去办!”
防疫体系的初步建立,远比一时的解渴更加重要。
云青瑶的命令被迅速执行下去,王铁匠带着几个壮汉,将那些还想趴在地上喝水的村民客客气气地请开。
人们虽然不解,但出于对云青瑶近乎盲目的信任,也都乖乖地听从了安排。
而此时,被王铁匠等人有意无意“遗忘”在包围圈外的赵贪财,正眼巴巴地看着那清泉汩汩流淌,汇成一条清澈的小溪,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几次想凑上前去,都被王铁匠那铁塔般的身躯和冰冷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就在他快要被晒晕过去的时候,云青瑶端着一个破旧的木盆,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赵贪财眼睛一亮,以为对方是来给他送水的,连忙挣扎着想爬起来。
然而,云青瑶却在他面前一米远的地方停下,然后,当着他的面,将木盆微微一斜。
“哗啦——”
一盆混杂着草木灰和泥沙的脏水,被尽数泼在了他脚下的干土地上,瞬间渗入地下,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你!”赵贪财气得浑身肥肉都在发抖。
“想喝水?”云青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可以。看到你身后那些骡子和车上的干粮了吗?拿来换。”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一碗水,换一袋干粮,概不赊账。”
“你……你这是趁火打劫!”赵贪财气急败坏地吼道。
“没错,”云青瑶坦然承认,眼神却愈发冰冷,“我就是趁火打劫。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渴死在这里,要么,拿东西来换我的水。选吧。”
赵贪财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着那清澈的泉水,又感受着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剧痛,内心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就在这时,他身后那个一直畏畏缩缩的瘦小家丁小石头,他猛地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了云青瑶面前,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神女大人!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吧!”小石头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他指着赵贪财,声音嘶哑地揭发道,“我们老爷不是什么奉公办事!他带来的这十几个人,都是他私下养的打手!而且,他还趁着灾荒,在黑水镇上囤积了山一样多的粮食!都是他从我们这些逃难的流民手里,用一文钱一斗的黑心价骗来的种粮啊!”
此言一出,周围的流民们顿时群情激奋,一道道愤怒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赵贪财。
“好你个黑了心的赵扒皮!”
“打死他!抢了他的粮食!”
赵贪财见状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自己最不起眼的一个下人会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小石头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小畜生!竟敢胡说八道!来人,给我打死他!”
然而,他那些家丁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面对上百名愤怒的流民,他们哪里还敢动手。
云青瑶冷眼看着这一切,她对王铁匠使了个眼色。
王铁匠会意,上前一把将小石头护在身后,顺手将那几个试图上前的家丁推了个趔趄。
云青瑶缓缓走到小石头面前,将他扶起,温声道:“你叫小石头是吗?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去马厩那边,帮着照看马匹,每日三餐,都有你的份。”
小石头闻言,激动得浑身颤抖,再次跪下磕头:“谢神女大人!谢神女大人!”
收服了关键的内线,云青瑶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已经彻底沦为孤家寡人的赵贪财,眼神冰冷如刀:“赵掌柜,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最终,在死亡的威胁和对清水的极度渴望下,赵贪财屈服了。
他被迫留下了三匹最健壮的骡子,以及车上装着的五大袋陈米,这才从王铁匠手中,换到了三壶珍贵无比的过滤净水。
他抱着水壶,如同抱着救命的稻草,看都不敢再看云青瑶一眼,带着他那群垂头丧气的家丁,灰溜溜地朝着黑水镇的方向逃去。
危机彻底解除,整个营地都沉浸在获得新生的喜悦之中。
然而,云青瑶望着那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眼神却依旧凝重。
她抬头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干燥到极致的微风,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她走到正在指挥众人修建引水渠的王铁匠身边,沉声命令道:“王铁匠,引水渠的事先放一放。立刻组织所有壮丁,用泥和水,混合干草,给我连夜围着这口井,修筑一圈至少一人高的泥砖矮墙,越厚实越好!”
王铁匠一愣,不解地问道:“大小姐,这大晴天的,修墙做什么?”
云青瑶没有解释,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别问为什么,执行命令。记住,今晚子时之前,墙必须砌好。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命,以及这口井的存亡。”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远方的地平线,那里,一片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昏黄,正在悄然积聚。
风,似乎也比刚才更急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