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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夜半火攻,烂泥杀阵 巨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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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庄户的心头。
旷野上的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带上了血腥味。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刚刚凝聚起来的人群中迅速蔓延。
“匪……匪帮来了!怎么办?我们死定了!”
“快跑吧!咱们这点人,怎么跟杀人不眨眼的荒原狼斗啊!”
几个胆小的庄户已经面如土色,双腿打颤,下意识地就想往回跑,去收拾那点可怜的家当。
“都站住!”云青瑶的声音陡然拔高,清亮而尖锐,如同一柄利刃,瞬间刺破了恐慌的氛围,“现在跑,就是给他们当活靶子!想活命的,就按我说的做!”
她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王铁匠和他身边那几个最强壮的汉子身上。
“王师傅,你们几个,立刻去井台!记住我昨晚教你们的,反向转动绞盘,不到我的命令,绝不许停!”
“是,小姐!”王铁匠提着新铸的一把厚背砍刀,脸上虽有惧色,但更多的却是豁出去的狠劲。
他重重一点头,带着人朝井台狂奔而去。
“李大嫂,带所有女人和孩子,躲进最里面的那排屋子,用杂物堵死门窗,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出声,不许开门!”
“是!”李大嫂咬着牙,拉着自己的孩子,开始组织妇孺撤离。
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云青瑶那镇定自若的姿态,仿佛一根定海神针,强行稳住了即将崩溃的人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立于高处、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的少女。
李驰烨不知何时已站在她的身侧,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怪的重剑。
那是王铁匠用熔化的所有杂铁,连夜为他赶制的兵器,剑身无锋,厚重无比,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块致命的铁条。
他看着云青瑶,低声问:“有几成把握?”
云青瑶的目光投向远方,那里的烟尘越来越近,马蹄的轰鸣声已隐约可闻。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骑马而来,便是他们最大的败笔。”
夜色,是最好的保护色,也是最强的催命符。
当第一抹残阳沉入地平线,黑夜彻底笼罩大地时,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抵达了庄子门口。
“轰隆隆——!”
大地在颤抖!
三十余骑卷着漫天烟尘,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直扑庄子那道刚刚加高了些许的土墙。
为首一人,正是荒原狼的匪首,黑疤!
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在火把的映照下,状如恶鬼。
“小的们!冲进去!男人杀了喂狗,女人留下乐呵乐呵!那口神井,是老子的了!”黑疤高举马刀,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马蹄声越来越近,仿佛重锤擂在每个人的心口。
庄子里的佃户们躲在墙后,握着简陋的长矛,手心全是冷汗,牙齿都在打颤。
他们看到那群悍匪甚至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显然是想凭借战马的冲击力,直接将这道脆弱的土墙撞开一个缺口!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黑疤脸上的狞笑已经清晰可见,他仿佛已经看到土墙崩塌、里面的人哭爹喊娘的场景。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决绝的命令,穿透了轰鸣的马蹄声,响彻夜空!
“放!”
云青瑶立于井台之上,猛地挥下手臂!
王铁匠等人早已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随着她一声令下,几人合力,将手动钻井泵的巨大摇臂,朝着与取水时完全相反的方向,狠狠压下!
“嗡——!”
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瞬间激活!
地下暗河积蓄了一整天的庞大水压,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噗——!”
一道比昨日粗壮数倍的、混合着黄泥与石灰的浑浊水柱,如同被激怒的巨蟒,从井口咆哮而出!
它没有冲天而起,而是在云青瑶早已调整好的一个木制导流槽的引导下,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呈扇形,劈头盖脸地朝着冲在最前方的马群喷射而去!
这不是甘泉,这是来自地狱的泥浆!
冲在最前面的几匹战马,瞬间被这股夹杂着巨大冲击力的烂泥糊了一脸!
马眼被刺痛,鼻腔被灌满,厚腻的烂泥瞬间封堵了它们的视线和呼吸!
“希律律——!”
战马发出惊恐至极的嘶鸣,猛地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手狠狠掀翻在地!
紧接着,更多的泥浆水柱覆盖而来。
那些被云青瑶混入其中的生石灰粉末,遇水微微发热,带着强烈的刺激性,钻入马匹的口鼻。
剧烈的灼烧感和窒息感,让这些训练有素的战马彻底陷入了癫狂!
混乱,如同瘟疫般在冲锋的马队中炸开!
战马们疯狂地乱窜、冲撞、悲鸣,将自己的同伴和主人撞得人仰马翻。
原本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在顷刻间化为了一锅滚沸的烂粥!
黑疤反应最快,在战马失控的瞬间便已跃下马背,但他也被浇了一头一脸的烂泥,狼狈不堪。
“下马!都给老子下马步战!杀了那个娘们儿!”黑疤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指着井台上的云青瑶,发出气急败坏的怒吼。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道死神的影子,已悄然从土墙一处预留的豁口处跃出。
李驰烨动了。
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黑暗,手中那柄无锋重剑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他甚至不去看那些惊慌失措的匪徒,只是侧耳倾听。
夜色、惨叫、马嘶,就是他最好的掩护。
一个刚刚爬起来的匪徒,正挥舞着马刀,试图砍向近在咫尺的土墙,下一秒,他只觉脚踝处传来一阵无法想象的剧痛,仿佛被一柄攻城巨锤狠狠砸中!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啊——!”
那匪徒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便扑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李驰烨的身影一闪而过,目标明确,毫不恋战。
他的听力在黑暗中被放大到了极致,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敌人的方位。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是攻敌下盘!
“咔嚓!”“咔嚓!”
又是两声骨裂声响起,黑疤最倚重的两名亲随,连李驰烨的影子都没看清,便抱着被砸烂的脚踝,痛苦地倒地翻滚。
废掉四肢,比直接杀死,更能摧毁敌人的士气。
转瞬之间,三个最凶悍的亲随便失去了战斗力,黑疤又惊又怒,他终于意识到,这个看似不堪一击的庄子,藏着一个可怕的硬茬!
“点火!给老子烧!烧光他们的粮仓!”黑疤怒吼着,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数根浸了火油的松木火把。
他自己留下一根,剩下的全都分发给还能动弹的手下。
“嗖!嗖!嗖!”
十几根火把在空中划出狰狞的弧线,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越过低矮的土墙,朝着庄子内那几个最显眼的茅草屋顶和堆放草料的区域狠狠砸去!
墙后的庄户们发出一片绝望的惊呼,粮仓和草料一旦被点燃,他们就算能侥幸活下来,也得活活饿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火将起,一切都将付之一炬时,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飞在半空中的火把,在即将落地的瞬间,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抹去了一般,噗的一下,齐齐熄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落地,没有燃烧,甚至连一丝青烟都没有留下!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如果说之前的烂泥杀阵是巧计,那么眼前这一幕,则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别说是凶残的匪徒,就连庄子里的佃户们,也都一个个目瞪口呆,以为自己眼花了。
“鬼……鬼啊!”一个匪徒颤抖着声音,丢掉了手里的刀。
“神明显灵了!是井神爷在保佑我们!”一个庄户则激动地跪了下来,朝着井台的方向拼命磕头。
云青瑶站在井台上,面色沉静如水,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她开启了空间,将那些火把在落地前悉数吸入了虚空层。
她要的,就是这种神鬼莫测的效果!
“妖术!这是妖术!”黑疤也被这诡异的景象吓得心中发毛,但他多年刀口舔血的凶性还在。
他嘶吼着,亲自将手中最后一根火把,用尽全力朝着云青瑶的方向掷去!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根燃烧的火把,在飞到云青瑶身前三尺之处,再次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
这一下,匪帮的军心彻底崩溃了!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在他们眼中,这个庄子,这个女人,已经被一层神秘而恐怖的光环所笼罩。
“撤!快撤!”黑疤终于怕了,他转身就跑,再也没有一丝一战之心。
剩下的匪徒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着往后退缩。
云青瑶看着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眼中的杀意却不减反增。
她对着黑暗中某个方向,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点!”
王铁匠早已等候多时,他将手中的火把,狠狠捅向了土墙下几处不起眼的地面!
引线被点燃,发出“滋滋”的声响。
下一秒!
“嘭!嘭!嘭!嘭——!”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大爆炸声,从庄子外围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那是云青瑶让王铁匠用掏空的竹筒塞满了大量爆竹,埋在土里伪装成的炸药。
巨大的响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形成了可怕的回音,听上去,就如同四面八方都有官兵在进行火铳齐射,形成了合围之势!
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官兵!有埋伏!”
“我们被包围了!”
匪徒们吓得魂飞魄散,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在黑暗中不辨方向地疯狂逃窜。
黑疤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肝胆俱裂,他慌不择路,一脚踏入了一片看似平坦的草地。
脚下一空,紧接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左手掌心传来!
“啊——!!!”
他为了稳住身形,下意识地用手撑地,结果整只左掌,被一根早已削尖、深埋在土里的地钉,从掌心到掌背,来了个对穿!
剧痛之下,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强忍着疼痛拔出鲜血淋漓的手掌,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腰间一个沉甸甸的皮口袋,也在这番剧烈挣扎中脱落,掉在了陷阱旁,无人察觉。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当黎明的曙光再次照亮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时,庄子外只剩下遍地的狼藉,和七八个断了腿、在地上哀嚎不止的活口。
庄户们小心翼翼地走出围墙,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战果,再望向那个从井台上缓缓走下的少女时,眼神里已经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拜与敬畏。
云青瑶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她径直走到那处地钉陷阱旁,俯身捡起了那个被黑疤遗落的皮口袋。
口袋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些散碎银两,还有一封用火漆密封完好的信件。
当云青瑶的目光落在那火漆印记上时,她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一枚精致的、她再熟悉不过的杜鹃花纹样。
——定远侯府的私印!
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缓缓撕开了信封。
信纸上的字迹娟秀而恶毒,内容更是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
那竟是她的好继母柳氏,亲笔写给荒原狼匪首黑疤的信。
信中,柳氏悬赏足足五百两白银,买她云青瑶的人头!
并且,明确要求匪帮,事成之后,务必用尸体和秽物,将庄子下的那口水井彻底毁掉,永绝后患!
信的末尾,还附有一张庄子的简易地形图,其中,后方那片芦苇荡的出口处,被用朱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原来,孙二狗只是一个被推到明面上的棋子,柳氏才是那只躲在暗处,真正想要她死无葬身之地的毒蝎!
云青瑶捏着信纸,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一股彻骨的寒意,伴随着滔天的恨意,从她的心底深处疯狂地滋生、蔓延。
她缓缓抬起头,迎着初升的朝阳,那双本该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令人心惊的、近乎疯狂的戾气。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意强行压了下去。
当务之急,是彻底收拢人心,将这片荒原庄子,打造成一个真正属于她、绝对忠于她的铁桶江山。
她转身,面对着所有劫后余生、眼中带着茫然与期盼的庄户,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