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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残旗换粮,荒原伏新机 云青瑶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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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奎猛地打了个寒颤,原本被淤泥糊住的五官因为恐惧而剧烈扭曲,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旱獭,在泥浆里拼命捯饬着四肢,却只能发出“咕嘟咕嘟”的吞咽声。
云青瑶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素白的手指在鼻尖轻轻一扇,带起一阵冷冽的药香。
她转过身,对一旁待命的阿七招了招手:“给他弄张桌子,再备上最好的澄泥砚。咱们赵大将军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想必这‘买命钱’的字迹,定会写得力透纸背。”
“领主,这就放过他了?”秦大娘拎着那根红油木棍,满脸不甘。
“放过?”云青瑶冷笑一声,眸光流转间带起一抹病娇的狠厉,“在这荒年里,死人是最不值钱的。我要的,是能让云家堡彻底站稳脚跟的底气。”
她走到赵奎面前,脚尖轻轻踢了踢泥潭边沿:“赵副将,信的内容我替你拟好了。三千斤去年秋收留下的高产稻种,一百柄关外玄铁打造的精钢农具。少一颗种,缺一把刀,我就从你身上剐下一片肉,送回侯府给那老头子下酒。毕竟,高端的商战,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绑架方式。”
赵奎瘫在泥里,听着那清悦如铃的声音吐出最恶毒的威胁,牙齿控制不住地打起架来。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沉默擦拭重弩的李驰烨,那少年的眼神比北地的冰原还要冷上三分,仿佛只要他敢说半个“不”字,下一秒就会被捅成马蜂窝。
“我写……我这就写……”赵奎嗓音嘶哑,颤抖着手接过阿七递来的笔,在那张盖了云家堡特制印戳的信纸上,歪歪扭扭地交代了自己的“身价”。
与此同时,江面上的“拆迁工作”正火热展开。
“都给老子麻利点!这可是上好的生铁!”大牛光着膀子,站在那艘搁浅的斗舰甲板上,指挥着一众云家堡的壮汉。
云家堡的生产链如今正处于“初级开荒”向“中级作坊”跨越的关键期。
缺什么?
缺重金属,缺能劈开冻土的犁头!
这三艘官船在大景朝百姓眼里是不可逾越的权威,但在云青瑶眼里,这就是三坨会漂浮的移动铁矿。
“滋啦——咔嚓!”
随着巨大的铁钳和凿子发力,斗舰那厚重的铁皮护板被成块成块地撕扯下来。
官船上原本刻着蛟龙暗纹的装饰,被当成废料丢进了一旁的平底船中。
“领主说了,这船舵的精钢轴承,回头熔了能打出三十把强化版长镰。”大牛一边干活,一边对着垂头丧气的官兵俘虏吆喝,“看什么看?这就是你们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依仗?现在,它们全得进咱们云家堡的铁匠炉,变成春耕的宝贝!这就叫‘化干戈为玉帛’,懂吗?”
那些俘虏官兵一个个缩着脖子,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战舰被拆成了一堆零件,心里那点身为官军的尊严被踩得稀碎。
夜幕降临,江边的风带着刺骨的潮气。
码头的灯火在江面跳跃,云青瑶披着一件玄色狐裘,手里拿着李驰烨递过来的羊皮布防图。
李驰烨站在她身侧,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褪去了白日里的疯狂,此时又变回了那个内敛清冷的九皇子,只是眼神落在云青瑶指尖时,总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粘稠情愫。
“这图上标注了三处暗哨和两座隐蔽的屯粮仓。”李驰烨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磁性的沙哑,“赵奎这次是帮侯府出来‘收账’的,若图上的这些资源能拿到手,不仅定远侯府在北地的羽翼会被折断,云家堡的防御链也能连跳两级,直接构筑水泥堡垒。”
云青瑶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山川走势,突然停在了水源口的位置。
她抬头看向李驰烨,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九爷胃口不小,这是想把北地的口袋全扎死?”
“我说过,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分你一半。”李驰烨侧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这一半,是作为云家堡永久的防御储备,谁也拿不走。哪怕日后我回了那吃人的京城,这荒原,也是你的世外桃源。”
云青瑶看着他那张清隽却写满偏执的脸,前世被背叛的冰冷心脏在这一刻微微跳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而是破天荒地伸出手,主动握住了李驰烨那只因常年握刀而布满老茧的右手。
那是温热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成交。”她轻声开口,指尖微微用力,“李驰烨,别让我发现你在骗我,否则,我会亲手把你拆了,做得比那艘官船还要彻底。”
李驰烨反手将她的纤手紧紧包裹在掌心,喉头滚动,逸出一声低笑:“求之不得。”
码头另一侧,劳改区的气氛则压抑得多。
阿七倒提着横刀,冷眼看着那一百多个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俘虏官兵。
“从明天起,你们就是‘碎石队’的一员。”阿七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透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肃杀,“河道里的乱石,必须在下个月汛期前清空,全部垒到西侧的防洪堤上。别想着逃跑,荒原上的狼,比你们肚子里的蛔虫还要准时。”
他挥了挥手,后方的秦大娘抬出来一桶热腾腾的稀粥。
粥很稀,但里面飘着几块野菜,最重要的是,每碗粥里都当众投下了一片亮晶晶的“净水片”。
那是云青瑶利用空间技术提纯的现代净水片,在这一口井水都能要人命的灾荒年,这简直是神仙水。
“表现优异者,每天加一勺这种粥,还能领一片净水片。”阿七扫视一圈,“表现不好的,就去河滩上喝生水等死吧。”
官兵们嗅着那股子清香,喉咙齐刷刷地发出了吞咽声。
在尊严和活着之间,他们选择得极其丝滑,纷纷抢着去领开山的铁锤。
而不远处的流民堆里,一场变故正在阴影中发酵。
流民甲是个长着三角眼的无赖,白日里他看中了那个落魄的贺师爷。
这贺师爷虽然满脸病容,还不停地咳嗽,但怀里那块被布包得死紧的东西,怎么看都像是块压箱底的干饼。
“妈的,老子快饿死了,你这老狗还藏着私货!”
流民甲趁着巡逻兵丁转身的空档,猛地一个虎扑,将枯瘦如柴的贺师爷掀翻在地。
“不……不能抢……”贺师爷发出一声凄厉的干呕,拼命护住胸口。
流民甲哪管这些,一记重拳砸在贺师爷的太阳穴上,撕拉一声,扯开了贺师爷那件早已发黑的内衣。
“咣当”一声。
预想中的干饼没有掉出来,反而是一枚沾着暗黑血渍、纯金打底、中间镶嵌着一颗血红宝石的令牌滑落在了泥地里。
那令牌背面的纹路极其复杂,隐约可见一只浴火的朱雀,下方刻着两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篆字:东宫。
那是太子府的死间密令。
流民甲愣住了,他虽然不识字,但那金灿灿的光泽和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杀伐气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捅了天大的娄子。
“救……救命……”贺师爷倒在地上,瞳孔开始涣散,由于剧烈的撕扯,他身上原本被压抑住的疫病症状开始大面积爆发,脖颈处出现了一圈诡异的紫黑色斑点。
流民甲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却正撞上了循声而来的阿七。
此时,正站在码头高处巡视溢洪道的云青瑶突然顿住了脚步。
江风本该是清爽中带着泥土芬芳的,可就在刚才,一股极其淡薄、却极其刺鼻的腐烂气味,顺着风尖钻进了她的鼻腔。
那是……死鱼烂肉混合着某种草药发酵后的味道。
“滴!警告!警告!”
识海深处,那个一直静默的空间药田防御警示灯毫无征兆地疯狂闪烁起来。
那不是平时的黄色提醒,而是从未出现过的、如鲜血般浓稠的赤红光芒。
云青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月光还要苍白。
她闭上眼,感知力顺着系统地图飞速向江面上游扩张。
在距离云家堡码头不到两里地的回水湾处,无数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呈放射状向四周扩散。
那不是红点。
那是成百上千具被人故意缝合在一起、肚皮滚圆发青的尸体,正被人像扔垃圾一样,一堆又一堆地堆填在云家堡唯一的取水口水源处。
每一具尸体,都呈现出跟贺师爷一模一样的紫黑色斑块。
“怎么了?”李驰烨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云青瑶缓缓睁开眼,眸底那抹清冷彻底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毁灭的戾气。
她反手扣住李驰烨的手腕,指甲由于用力过度,深深陷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来不及了。”她看向那黑沉沉的江面上游,声音冷得不带半点活人的温度。
在那本该清澈的江水尽头,一些灰白色的、像是浮木又像是布料的东西,正随着缓慢的流速,一点一点地漂向溢洪道的栅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