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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净水为币,水上集市开张 “云领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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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青瑶一声令下,数艘外形奇诡的平底船划破死寂的江面,朝着未知的下游水口疾驰而去。
水面上,雾气夹杂着草木腐烂的腥味直往鼻孔里钻,令人作呕。
放眼望去,到处是漂浮的断木和不知名的残骸,曾经宽阔的河道如今成了被泥沙淤塞的泥沼,寻常的尖底船在此只能落得个搁浅穿孔的下场,唯有云家堡这些像扁平甲壳虫一样的怪船,在老船头“嘿哟嘿哟”的号子声中,像是在冰面上抹了油,出奇丝滑地滑过了几处足以让官船触礁的浅滩。
行至下游水口,此处原是商船避风的港湾,如今却成了绝望的孤岛。
数十艘逃难的商贾大船和官眷画舫被困在浊浪中,进退两难。
这些平日里锦衣玉食的贵人们,此刻正扒着船舷,蓬头垢面地望着混浊如黄泥汤的江水,眼里满是干裂出的血丝。
“啪嗒”一声!
头艘平底船的甲板上,周三娘抖落两丈长的红底黑字横幅,上书几个斗大的字:【净水为币,万物可换;比例公开,概不赊账】。
那动作干脆利落,像极了现代商场开业剪彩。
“那船上的人疯了吧?这年头还有人敢在水面上摆摊?”一名瘫坐在画舫上的官绅沙哑着嗓子嗤笑,可当他看到那船舱里隐约露出的白花花精棉布时,口水却不争气地顺着嘴角滴在了华服上。
云青瑶站在船头,一身素色披风在烈烈江风中飞扬,清冷得不似凡人。
她没废话,只从袖中取出一个剔透的小瓷瓶,随手一勾,在大牛拎上来的那一桶几乎能澄出三寸泥沙、还泛着诡异紫黑沫子的江水中,轻轻投入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净水片”。
“滋滋——”
轻微的泡腾声在寂静的水面上异常清晰。
周围船只上的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木桶。
仅仅过了十息,奇迹发生了。
原本污浊不堪、散发着恶臭的黄汤像是被什么神灵洗涤过一般,泥垢如沉重的铁铅迅速坠底,清亮如山泉的透明液体从桶底一跃而上,在惨淡的日光下竟折射出一种近乎奢侈的通透感。
云青瑶弯唇,用木瓢舀起一瓢,在众人惊恐又贪婪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末了还评价道:“口感偏硬,胜在回甘。”
这一口,像是捅了马蜂窝。
“神药!那是神药啊!”
“卖给我!我有银子,我有整箱的蜀锦!”
“我家夫人已经三天没喝上一口干净水了,求领主垂怜!”
商贾们疯了一般调转船头,原本如死水般的港湾瞬间沸腾,小木船、竹筏拼了命地往云家堡的船队挤,水浪翻涌,撞击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节骨眼上,一艘几乎快要散架的破烂木盆,像条溜边的水蛇,悄无声息地挤到了离云青瑶最近的位置。
“大家别被她骗了!”王大花站在木盆里,两只干瘪的手死命抓着一块破木板,发疯似地嚎叫起来,“这云青瑶是个妖女!她这水里下的是邪术,专门勾人魂魄!你们看看那船舱后头,那麻袋里装的哪是什么物资,全是发霉长毛的陈粮!吃了生瘟疫、烂肚子!她是想趁火打劫,把咱们的命都留在这儿!”
王大花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在雾气中显得格外狰狞。
她这一嗓子,可谓是精准踩中了饥民和流民紧绷的神经。
“粮食”这两个字,在荒年就是能让圣人变厉鬼的咒语。
几个被饿得眼珠发绿、手里还拎着生锈铁叉的灾民,原本就蹲在不远处的礁石上,一听“陈粮”二字,理智瞬间烧成了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粮……给我粮!”
“反正都是死,冲上去抢一把!”
一名带头的流民如灵猫般纵身一跃,手中的铁叉带着破空声直取云青瑶的面门,身后数人紧随其后,眼看就要踏上物资船的舷边。
云青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立在她身侧的李驰烨动了。
他并未像众人预想中那样拔出那柄能削铁如泥的长剑,而是冷笑一声,那是种高位者俯瞰蝼蚁的凉薄。
他修长的手指在船侧的一处机关上一按。
“启动。”
刹那间,云家堡平底船两侧那几截看似装饰用的古怪铜管,猛地喷射出数道如巨龙吐息般的强力水柱!
那不是普通的江水,水中混入了空间特供的高温石灰粉和刺鼻的辣剂。
那名冲在最前面的流民还没碰到船舷,就被迎面而来的乳白色水柱击中了双眼。
“啊!!我的眼!!”
惨叫声瞬间贯穿江面。
水压极猛,直接将几名偷袭者从半空中狠狠拍落,坠入江中。
李驰烨单手按着弩机,玄色长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他那一双凤眸扫过之处,空气仿佛都结了冰。
他在甲板边缘,用长矛的矛尖划出了一道刺眼的白痕。
“集市开张,只认钱货。”李驰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踏上白线者,不论男女老幼,斩。”
最后一个字吐出时,他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偏执的戾气,那是在提醒所有人,他护着的人,谁碰谁死。
港湾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蠢蠢欲动的流民,此刻看着在江里痛苦翻滚、眼睛通红的带头者,集体缩了缩脖子,乖乖在白线之外排起了队。
“这就对了嘛,大家是来做生意的,别搞得血赤糊拉的。”周三娘啪嗒一声拨响了腰间的精铁算盘,那清脆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悦耳,“下一位,换多少?”
一名满脸胡茬的盐商,一看就是经历过风浪的狠角色。
他咬了咬牙,指挥手下抬出两个沉甸甸的箩筐,掀开盖子,里面竟是晶莹如玉、颗粒饱满的高品级青盐。
“云领主,老夫急着救命。这两筐优质青盐,换你五瓶净水片,换不换?”
周三娘眼珠一转,算盘珠子在指尖飞成了一片残影:“两筐盐,折算净水片四瓶半。看在您是第一位大客,那半瓶,就算领主送您的赠礼,祝您家眷逢凶化吉。”
秦大娘一听“盐”字,两只眼珠子瞪得比牛铃还大,不等周三娘吩咐,一扭腰就冲了上去。
她双臂一抡,那两百来斤的盐筐被她像抱枕头一样搂进怀里,动作快得李驰烨的护卫都没反应过来。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这盐巴可沉着呢!可别让这江上的水汽给洇了!”秦大娘一边往内舱蹭,一边从怀里摸出个手绢垫在框边,嘴里还小声嘀咕着,“领主啊,咱给五瓶也行啊!这可是能腌多少咸肉的盐啊!多给两片药咋了,又不是给咱们家九殿下割肉……”
云青瑶被她这护食的模样逗得嘴角微翘,此时,一名药材商也凑了上来,小心翼翼地捧着几捆上好的金银花和防风。
“领主,这些清热解毒的药材,能不能换一袋……哪怕半袋那麻袋里的粮食?”药材商指了指后方船舱里堆叠得整整齐齐的重型麻袋。
云青瑶状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那几个麻袋,眼神深邃,语气平淡:“那是咱们云家堡压箱底的宝贝,非稀世珍宝不换。咱们还是先谈谈这金银花的成色吧。”
就在云青瑶与药材商周旋、全场注意力都被那清透的净水和珍贵的青盐吸引时,水面上的雾气由于日头偏转,突然变得浓稠起来,像是一层厚厚的白纱,遮住了视线。
躲在不远处的王大花,看着云家堡源源不断地收进盐巴、金银花,甚至还有人偷偷递上压箱底的金条,嫉妒得连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凭什么……凭什么你这个扫把星重生了还能过这么好!”王大花在嗓子眼里挤出恶毒的诅咒。
她悄悄摸到了最后一艘小船的尾端。
借着浓雾的遮掩,她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菜刀,对着连接最后一艘运载“沉重麻袋”的小船缆绳,咬紧牙关,狠狠地剁了下去。
“崩——”
极细微的纤维断裂声掩盖在周围嘈杂的讨价还价声中。
那艘载着云青瑶口中“命门物资”的小船,在缓慢流动的支流水力牵引下,像是一条脱钩的鱼,慢慢地、无声地滑向了另一侧被芦苇丛覆盖的支流阴影中。
王大花死死勒住那一小截断绳,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贪欲,她看着那几个沉入舱底、将船身压得几乎触底的重型麻袋,手心全是滑腻的汗水。
她一边往阴影处划,一边回头看向还在云家堡大船上指点江山的云青瑶,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这回,该我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