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4、药罐滚水,谁是内鬼 我就说怎么 ...
-
云青瑶的声音在湿冷的夜色中冷冽如刀,她指尖摩挲着那页刚从意识深处浮现的《大疫救方》,眼底翻涌着外人看不懂的狠戾。
“大娘,动作快点!除了身上穿的,把堡里所有人换下来的烂衣裳、臭袜子、蒙脸的布巾,全都给我扔进锅里,加满石灰水,煮够半个时辰!谁要是敢藏私落下一件,我就把他整个人扔进去‘消消毒’。”
花大娘打了个冷战,她看着自家主子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又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半个字废话都没敢蹦出来。
这哪是楚楚可怜的嫡女,这分明是阎王殿里刚杀出来的姑奶奶。
“还有,传令下去,全堡上下,哪怕是渴死、嗓子冒了烟,也绝对不准碰一口生水!所有的水必须滚三滚,凉透了才能喝。大牛,你带人给我守死那几口深井,谁敢私自打水,直接给我打断腿扔进隔离区!”
“领主放心,谁敢这时候掉链子,俺大牛第一个不饶他!”大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提着带血的横刀,震得地面嗡嗡作响。
一时间,云家堡内火光冲天。
十口一人多高的大铁锅一字排开,锅底柴火烧得劈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舌疯狂舔舐着锅底。
浓稠的水汽带着一股子呛人的生石灰味儿和陈醋的酸涩,迅速弥漫开来。
那些本就惶惶不可终日的流民,在蒸汽缭绕中,一个个活像待宰的羔羊。
“造孽啊……这哪里是防疫,这是要咱们的命啊!”
人群中,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忽然扯着嗓子嚎开了。
他叫孙旺,是先前被云青瑶整死的管事孙有德的远房侄子,此时正缩在难民堆里,眼神阴毒地盯着云青瑶的背影。
“大家伙儿快看啊!那锅里煮的哪是衣裳?那是咱们的精气神儿啊!我亲眼看见,刚才那婆子往锅里倒了黑乎乎的东西,那是人血!云领主这是要用咱们这几百号人的命,去炼长生不老的妖药!她根本就没想救咱们,她是想把咱们活活熬成汤啊!”
孙旺的声音尖利刺耳,在死寂的夜里传得极远。
那些原本就濒临崩溃的灾民,听到“活人熬药”四个字,眼里的恐惧瞬间变成了非理性的癫狂。
“我就说怎么这么酸臭……原来是人血的味道!”
“我不煮了!我不喝那劳什子开水了!开门,放我们出去!”
几个胆小的壮汉被孙旺一煽动,竟真的抄起扁担,发了疯似的冲向正在滚开的药锅,试图将其掀翻。
“找死。”
一道玄色的残影掠过,快得让人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锵——!”
长剑出鞘的清越之声瞬间压过了喧闹。
李驰烨那身玄甲在火光映照下冷得彻骨,他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一滴污血顺着槽线缓缓滴落。
孙旺惊恐地尖叫一声,他原本指向大锅的手指还僵在半空,却发现自己右侧的袖管竟然从肩膀处被齐根斩断。
断裂处平整如镜,甚至连他里面的皮肉都没伤到分毫,这种对力道近乎非人的掌控,吓得他双腿一软,当场瘫在地上。
李驰烨面无表情地弯下腰,像拎小鸡仔一样掐住孙旺的后颈,将其从人群中生生拖了出来。
“殿下……饶命!我,我只是实话实说……”孙旺在泥浆里疯狂挣扎,□□处已是一片湿黄。
云青瑶踩着满地的泥泞缓缓走近,她每走一步,周围的喧闹声就减弱一分。
她在那几口冒着白烟的大锅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孙旺。
“人血?”云青瑶忽地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烟雾中透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孙旺,你是觉得本堡主的记性跟鱼一样短,不记得你那个在牢里被剥了皮的亲叔叔,还是觉得……你怀里揣着的那些红粉末,能瞒过我的眼睛?”
孙旺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他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胸口,可没了两条袖子的手臂在风中抖得像筛糠。
“大牛,按住他。”
云青瑶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不顾孙旺身上的泥泞,猛地撕开了他那层被雨水浸透的内衬。
“撕拉——”
一片暗红色的纸包从他怀里跌落。
云青瑶弯腰捡起,在指尖捻了捻,随即将手举到众人面前。
只见她那原本白皙的手指缝里,竟残留着几抹极其刺眼的朱砂红。
那种红色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妖异,与她刚才在堡内水源井口发现的那些诡异沉淀物,色泽完全一致。
“这种朱砂矿毒,吸入一点便能让人高热不退、皮肤溃烂,跟外面的瘟疫症状一模一样。你是想借着疫病入关的由头,给全堡的人下毒,好让你那位曹大人立个‘平乱’的奇功,是不是?”
云青瑶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那些原本跟着起哄的灾民,此刻恨不得冲上来生撕了孙旺。
“不……不是我……那是,那是红糖!”孙旺嘶吼着,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红糖?”云青瑶冷笑,指尖猛地扣住孙旺的下颌,在那长满脓疱的脸皮上狠狠一抹。
由于朱砂的刺激,孙旺那几颗本是过敏引发的红肿,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黑紫色,腥臭脓水横流。
“大牛,别让他死得太痛快。”云青瑶反手接过李驰烨递过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的红粉,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病态的优雅,“把他关进西墙那个最显眼的露天铁笼里,不必堵嘴,让他使劲嚎,曹大人既然想看戏,总得有个带头的。大娘,所有人,把浓醋给我煮干!全堡喷洒,石灰压死!我要这云家堡连只苍蝇飞进来,都得沾上一身酸味儿!”
“是!”堡内众人齐声应道,气势如虹。
午夜时分,云家堡内烟幕缭绕。
花大娘领着一群捂着白布面罩的妇人,拿着长柄勺,将一桶桶滚烫的石灰水和浓醋泼洒在每一条夹缝里。
那酸爽的味道直冲云霄,竟生生压住了堡外传来的腐臭气。
李驰烨站在最高的巡逻哨塔上,手里的重弩始终没有放下。
他那双常年冰冷的凤眸,正死死盯着堡外已经退去洪水的黑色泥滩。
在那里,孙旺歇斯底里的嚎叫声在荒原上回荡,像是一道凄厉的引魂铃。
忽然,远处的泥沼里闪过几道微弱的火光,那光亮极有规律,三长两短,若隐若现。
李驰烨瞳孔骤缩,视线顺着火光向下移,落在堡垒边缘最隐蔽的水下排水闸口。
即便是在深夜,凭着皇室秘传的极佳视力,他也捕捉到了几个在浑浊积水中起伏的黑影。
那些人水性极好,身体紧紧贴在水面,背上背着半米多长、用油布紧紧包裹的沉重长条包。
那是火药,足量能炸碎三尺厚特种水泥的火药。
曹斌显然不想再等孙旺那个废物。
“他们动了。”李驰烨侧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正倚着塔栏剧烈咳嗽的云青瑶。
云青瑶抬起手,指尖在夜色中划过一个凌厉的弧度,目光锁定在那些正悄无声息游向水闸的死士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