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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apter43 战斗结束了 ...

  •   战斗结束了,雨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滂沱,砸在脸上生疼,能见度也低的可怕。
      楚子航勉强支撑着身体,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的身型比姜时月要高出不少,不好往回带。
      “这样不行。”姜时月环顾四周,雨幕茫茫,距离停车的地方还有一点距离。
      她先把楚子航放下,把短匕首,长剑,鞘中剑和村雨一股脑捆在一起,背在后背上,然后一只手揽过楚子航的肩膀,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腿弯。楚子航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似乎在抗拒这种被动和依赖,但他此时确实抬手的力气都匮乏。
      姜时月腰腹和手臂同时发力,直接将楚子航从地上抱了起来,楚子航身材不错,她摸到了结实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
      卡在蛇嗓子眼里其实很费力气,里面一片漆黑,又熏又臭,呼吸都困难,楚子航和它战斗的时候,蛇头左右摇摆,她也要时刻改变姿势,防止自己没站稳摔进去蛇肚子里。因此蛇的口腔里全都是捅出来的伤口,她出来的时候全身上下都沾满了蛇血。
      姜时月现在开始庆幸自己其实没有懈怠过锻炼,否则背着四把刀,在这种寸步难行的天气里还抱着一点力气都没有的师弟,她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和楚子航一起滚进泥里了。
      “师姐,我还能...”楚子航虚弱的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能什么能,不许逞强。”姜时月打断他。
      楚子航在她的怀里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因为反噬带来的持续疼痛,他没有再出声,只是将头靠向姜时月的一侧,脸埋在她的脖颈,湿冷的头发贴着皮肤,呼吸的滚烫吹拂着她的锁骨,这个距离近到楚子航能看见姜时月脖子上新鲜的抓痕。
      楚子航能交流了,哪怕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也让姜时月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至少他的意识还在,能理解她的行为,听懂她的话,至于那非人的力量和谜团,现在还不是追问的时候。
      前进的过程中,姜时月搂肩的左手抓住了楚子航的右手,他的手还没恢复,握着那只手就像是握住了一把锐利的武器,可是楚子航没挣脱,她也微微用力,想通过这种方法给他一点鼓励。
      这段路比来的时候更长更难走,姜时月终于透过重重雨幕到了牧马人旁边,搞笑的是,两个人三条蛇在车旁边打得三死两伤,周围的树木面目全非,车安然无恙。
      幸好车没事,否则就要在雨天里抹黑搭帐篷了,楚子航现在这个状态,要是在雨地里再呆上一个小时,哪怕是混血种也得生病。
      姜时月打开副驾驶的门,连抱带推地把楚子航塞进了副驾驶,楚子航瘫在座椅里,那双过于明亮的黄金瞳失焦地望着前方。等她想关上车门时,楚子航却没松手的意思,依旧紧紧拉着她。
      姜时月只能安慰他:“先松开,师姐也要上车啊。”
      好说歹说楚子航松了手,姜时月快速绕到驾驶室,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响起,她将开空调暖风和座椅加热开到最大,温暖干燥的风开始吹散车内的湿冷,捆成柴火的武器被她直接扔到了后排。
      副驾驶的楚子航已经闭上了眼睛,但是身体依旧在无法控制地颤抖,脸白得像纸,姜时月又从后座捞了一条毛巾,细细地擦去他脸上和头发上的水。雨太大,身上太湿,又拧水再擦了一次,她把背包里的行军毯抖出来盖在楚子航身上。其实更好的方法是帮他把湿衣服换了,但是现在实在没有那个条件,车里也伸展不开。
      毯子包裹了楚子航全身,只露出小半张脸。毯子下,楚子航闭着眼,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头,显得异常苍白脆弱,甚至有些楚楚可怜。
      这时候姜时月才清楚地意识到,哪怕平时表现得再可靠,自己的师弟也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她拿起中控架上的保温杯,试了试水温,这个东西是临走之前从装备部的那群疯子们那里顺的,保温效果没得说,滚烫的水灌进去两天,现在还是温的。姜时月拧开盖子,递到楚子航唇边:“能喝下去吗?”
      见楚子航微微点头,她也小心地倾斜杯身,一点一点喂给他喝,连抬手接杯的力气也替他省了。楚子航顺从地喝了半杯温水,他重新睁开眼,黄金瞳依旧闪耀,姜时月不合时宜地想,能当灯泡使。
      她把剩下的水喝了,又翻出一根能量棒,撕开包装递过去:“吃吗?”
      楚子航摇摇头。
      姜时月也没胃口,随手把能量棒放下,车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风声和雨打车顶的声音。气氛有些凝滞,姜时月在脑海里想了好几个打破沉默的开场白,不能太冷硬,因为楚子航刚受伤,不能太轻浮,因为现在是个严肃的场合,更不能仿佛下一秒就要通知学校把他给抓起来似的。姜时月虽然不知道楚子航用了什么,但是在执行部这么长时间,她知道密党是怎么对待不受控的危险分子,甚至她本人回来就是要看住楚子航的。
      她想得太多了,最后什么都没说,反而是楚子航先开口的:“我使用的那个叫暴血......”
      楚子航似乎早已准备好,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气把自己加入狮心会,接触到一份残卷,然后把残卷复原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和姜时月讲了一遍。
      姜时月听得咋舌,拔高龙血比例,换取龙的力量,代价是透支生命和堕落,真是典型的属于密党最黑暗混乱时候的产物,疯狂又决绝。以纪律和荣誉著称的狮心会,图书馆深处竟然还藏着这么要命的遗产,真是意料之中。
      “那你是什么时候掌握这个东西的?”她接着问。
      楚子航报出一个日期。
      很精确,精确到某天的上午。
      姜时月放松的手猛地一紧,指甲掐进肉里。
      草。
      她心里忍不住爆了一个粗口。
      那个日期她记得,那天她从飞机上下来,乘坐列车回到卡塞尔,去施耐德办公室报道,那天第一次见到楚子航,成了他的直系师姐。
      她们相遇的第一天。
      也就是说,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她还只是把楚子航当成一个安静又省心的师弟,思考怎么应付指导任务时,她亲爱的师弟,沉默的新生,刚刚在狮心会的古老残卷里复原出了足以将自身拖入深渊的禁忌之术。
      “楚子航,你...你真是个天才。”到最后,姜时月也只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
      姜时月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沉默的师弟。她知道楚子航下手黑,训练狠,对自己跟对敌人似的,还过着苦行僧一样清心寡欲的日子。这没什么,她以为这就是楚子航的追求,追求力量总要付出些什么,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人的追求能追求到这种地步,一声不吭地自学复原失传的禁忌技术,还学会了,不仅学会了,在第一次实战外勤就用上了!用到了二度!
      一股荒谬感冲得她脑仁疼。这算什么?天才和疯子的一线之隔?还是这家伙压根就没把危险和规则这两个词往心里去?
      她盯着楚子航,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我知道错了或者后怕的神情,但只看到一片近乎空白的平静,以及那双暂时无法熄灭,在昏暗车里幽幽发光的金色眼瞳。楚子航微微偏着头,侧脸在仪表盘微光映照下,线条柔软秀气,湿发贴在额角,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个刚经历了一场大病还没缓过神来的漂亮少年。
      这副模样与他在自我描述中的那个在狮心会旧纸堆里孜孜不倦复原禁忌的形象截然不同,割裂得让人胸闷。
      姜时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车窗外,虽然什么也看不清,但她知道,外面那片被她们(主要是楚子航)摧残过的林地此刻怕是惨不忍睹。君焰肆虐,村雨暴力,说像是装备部那群疯子搞了一次小规模的爆炸试验都算轻的。
      她看着楚子航安静等待的侧脸,他把这些和盘托出后就一言不发了,似乎没想过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按照卡塞尔学院的纪律,姜时月应该提交一份措辞严谨,事实清晰的紧急报告,详细陈述楚子航未经授权掌握并使用高危禁术暴血的情况,然后等着全副武装的专员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将他带走,进行从血液到精神的全面评估,贴上高危、不稳定、需严密监控的标签,关进某个布满炼金符文和监控探头的房间里。从此以后,楚子航就不再是楚子航,而是一个有特定档案编号,需要被定期检测和讨论风险的样本。
      楚子航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这是入学第一天就跟所有人反复强调的内容。那楚子航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不成是他认定了自己不会说出去,还是觉得他这么做是为了师姐,师姐一定会感恩戴德?他要是这么想的话,那可就太幼稚了。
      姜时月有很多话想说,到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楚子航看着姜时月,他交代完一切后就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地的平静里。身体依旧在疼,反噬啃噬着每一寸神经和肌肉,视野的也模糊不明,但这些感觉都变得遥远。
      沉默不语并非因为他认定师姐不会说出去,也绝非期待姜时月的感恩戴德。恰恰相反,楚子航从决定使用暴血的那一刻起,就清楚地预见到了之后可能面临的一切。狮心会残卷上的警告,通识课上教授们谈及高危血统时冰冷的眼神,施耐德提及失控案例时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一旦暴露,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嘉奖或宽恕。
      隐瞒没有任何必要,与其在后续审查中漏洞百出,不如现在由他亲手将底牌摊开。
      至于原因?那个雨夜失去父亲的画面与师姐身影被黑暗吞没重叠的瞬间,暴血的是超越理智的本能。
      所以他用了,至于后果如何,楚子航已无暇细想,也不愿在此时用它来为自己辩护。那时候做的一切出自本心,不是可以拿来讨价还价的筹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chapter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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