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陆湛之·贰 事百工，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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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段城某处。
李想钱在暗处，看着段思源在街上巡逻。
一个人影闪过，他一个猛回头，纵身跃上了屋顶。
李想钱紧盯住了人影，藏在某户人家的阁楼上，屏住呼吸不敢作声。
寒光映夜，万籁俱寂，偶有乌鸦哑叫两声。
师父的眼睛在黑夜里亮的可怕。
他狐疑地打量一圈，黑衣人也仿佛融入阴影，李想钱逐渐焦躁起来，不会跟丢了吧。
长久的静默，段思源没发现什么，只见老头挠了挠头发，又慢悠悠地巡逻，嘴里颇有闲情逸致地哼着小调。
“今夜新月似娥眉，时还暂去时还归~记取临行重来约，月成钩时人成对~”
死老头还挺有闲情逸致的。
黑衣人轻轻动了一下，李想钱也不犹豫，捂紧胸口的魂玉，决定翻身跟上去。
黑衣人闪身进了陆家的后门，屋内的人似乎等待了许久。
李想钱默默潜伏至陆家的屋檐上，悄悄拿起一片瓦，向下查看。
陆湛之的师父拿着一支笔等在桌边，见人进来也并不起身，而是抚掌大笑：“钱来了！钱来了！”
黑衣人低声问：“东西呢？”
陆安礼掀开了一块布，是一个精巧的木盒，上面沾满了墨渍。
黑衣人拿起了一个罗盘状的物体，查看一番。
他背对着李想钱，从袖子里摸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
陆安礼笑了，把银票扬起撒了一地。
黑衣人也不恼，又从怀里摸出来一小包牛皮纸，李想钱紧张起来，却看见他拿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原来是颗糖。
黑衣人把糖果喂到陆安礼嘴里，默默看着陆安礼高兴地拍手。
李想钱不作声，等到黑衣人离开，脸色复杂的看着酣睡在隔壁的陆湛之，犹豫一阵之后退走。
他刚一翻出陆家的后院，一道劲风袭来，李想钱回身一躲，伸手在地上一撑，用足尖一踢，才避免摔个狗啃泥的命运。
老头子一甩袖挥开奔着脑门来的石头，冷哼一声雕虫小计，紧接着右手擒拿扑向李想钱，左手拿着剑鞘防着李想钱的腿功。
李想钱见老头上攻下防，右方是老头的强势处，遂握手成拳直击其中心，却被反手握住，李想钱干脆顺势把老头往后一拽，两个人都跌到尘土里缠斗。
李想钱狠狠闭着气，气血上涌头脑憋得发烫，段思源被尘土激着，一时剧烈咳嗽起来。
李想钱龇着牙问：“服不服？”
老头提起膝盖攻他后腰，李想钱闷哼一声死不撒手。
“小子你出息了，敢顶撞师父了。”
李想钱不满，“明明是你先动手的！”
段思源一听这话，猛地把李想钱推开，脱下布鞋就冲李想钱抽过来。
“你还好意思说！又爬人墙角又爬人墙角！我今天非得打死你这臭小子不可！”
李想钱边跑边躲，心里苦恼沾一身灰，冲身后大喊：“你不是让我练轻功吗，不飞到墙角上怎么练啊？”
一只布鞋很有失风度地拍到了李想钱的屁股上，他哀嚎一声，更是撒了欢地跑，绕了大半个段城才把段思源甩脱。
李想钱嘴角扬起，把外套往身后一掷，“你造的孽，你得把我衣服补好！”
段思源没力气喊，但还有一只鞋，李想钱纵身接住段思源的另一只鞋，好心的给他扔了回去，“不客气！”
李想钱爽朗一笑，雄赳赳气昂昂地逃回家了。
“咦？”奇怪了，今日的院子里竟然没人，以往陈百年这个时辰都会在院子里练功。
李想钱看了看蝴蝶，蝴蝶冲他眨巴眼睛使眼色，奈何李想钱看不懂马脸，一头雾水的进了屋子。
陈百年正在地上跪着。
他脊背挺的笔直，脸上还是木木的没表情，就是右脸颊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背上也被抽了几十道血痕，看着触目惊心的。
白归所在上首坐着，脸色阴沉的能滴水。
打断了的藤条死在地上，李想钱不由得思索是陈百年疼还是白归所的手疼，可此时此刻一肚子话不能说，他极有眼力见地跪下来，陈百年瞥了他一眼。
一个人犯了错死不知悔改，一个人顶着鸡窝头碰了一鼻子的灰，白归所的脸更黑了。
“好，好样的。”
她把茶杯往桌子上轻轻一放，“百年你真是出息了，杀一个人，就把我们打了三年的城池送回去了，如此功绩，你一个人可抵万兵，要不要我写一封书信推荐你去人族做将军啊？”
陈百年不敢应声，李想钱弓着腰也不敢抬头，他瞥了一眼陈百年，难得在他脸上找到一丝懊恼。
陈百年拱手，闷声道：“属下愿意戴罪立功，带着亲兵去把文城夺回来。”
白归所面露嘲讽，“你打算死多少殍，几千，几万？还戴罪立功，你还想着你能带兵打仗吗？参你的本子都快堆的比山高了！”
陈百年沉声反驳，“那是丁玄那老匹夫故意的。”
白归所一把抄起杯子往陈百年头上一摔，茶水渐了他一身，混着两道血柱滴下来。
她斥道：“毫无悔过之心！你说大巫医，你丢的就是他打下来的城，你说他高兴还是不高兴，你说他手下的兵高兴还是不高兴！”
“光是查你弄破的是谁的茧就要耗费许多心力，你说谁会高兴，就你自己在那里乐！”
陈百年不做声了。
陈百年此殍嫉人如仇，遇见有威胁的人不择手段都要杀掉，段城里的人他暂且动不了，往外去杀杀出祸事来了。
“你——贬将为兵，褫夺域主身份，跟着去攻打文城，等到案情调查清楚之后，还要再罚。”
陈百年道：“属下并无异议，只是有一问请城主解惑。”
“讲。”
陈百年抬头，直直看着白归所，“何人领兵？”
白归所嗤笑一声，挑眉回他：“我亲自督军，大将军可还有什么指教？”
陈百年卸了劲，立即磕头，“属下不敢。”
不对劲，十分有一万分的不对劲。
李想钱忙起身，“阿姐，你这一去要多久，就把我丢在段城吗？”
陈百年呛他，“你还是别去送死了。”
李想钱狠狠瞪他一眼，陈百年犯错他也跟着遭殃，没天理了。
白归所沉思一会儿，“七日之内我必定回来，你就在此耐心等候吧。”
李想钱也泄了气，无精打采说是。
城主大人并无一点拖延，带着霜打了般的陈百年就走了，李想钱空对一轮圆月，颇感惆怅，连蝴蝶都同情地鸣叫一声表示关怀。
第二日，李想钱先去找了陆湛之。
陆湛之家不像整个段城的风格，弃用石料，更多的是木制铁制的家具。
屋子没有待客的大堂，而是左右两侧各一张床，靠近中间的地方摆了两个工作台，缝隙处立了一个书架，满满当当塞得书和卷轴。
李想钱刚坐下，陆湛之就给他倒了一杯茶来，李想钱喝不出什么味道，还是称赞了两句。
陆湛之说：“你们昨天什么动静，是不是在我家后头打架了？”
李想钱警惕，“你听见了？”
陆湛之眯眼一笑，“墙上都有鞋印子，听不见也能看见吧。”他叹口气，又道，“其实你和段叔这样吵吵闹闹的也挺好。”
“段城虽大，年轻人却少得很，之前打仗的时候还多些，五六年前就都陆陆续续搬出去了。”
陆湛之也喝了一口茶：“如果不是因为老头离不开段叔，我怎么都要离开段城。”
李想钱蹙眉，请教道：“此话何解？”
“在我小的时候，老头子就已经糊涂了，起居都要段叔帮忙。你看我们做器械用的材料，也都是段叔供着，老头子也赚不到什么钱了。”
想起来昨晚黑衣人给得一沓银票，李想钱面色古怪起来。
陆湛之连上流露出几分遗憾，又问：“你父母怎么死的？因为打仗吗？”
李想钱摇摇头：“是因为虚土，我们整个村子都没留住，只有我出门在外，逃过一劫。”
陆湛之面露惊讶：“我爹娘也是被虚土害死的，你我像的地方还真不是一星半点。”
李想钱低眉苦笑，眼角却发现门后的角落里放着一门大炮，麻布罩在它身上也遮不住凛凛寒光。
陆湛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了然一笑，顺势就把大炮推了出来，“这是我的新发明！”
陆湛之很骄傲地问：“怎么样，威风不威风？”
李想钱的注意力被这门炮吸引住了，这炮除了器身流畅之外，表面还刻制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解读的功夫还不到家，只能请求陆湛之解惑。
陆湛之收起笑，声音沉下来说：“这是能抵抗恶气的密文。”
轮到李想钱笑不出来了，“武器能抵抗住恶气？”
“世人都怕虚土，怕殍，”陆湛之缓缓说，“为什么？因为没有反制的手段。不知道怎么防，不知道怎么清。虚土一来，好好的地方就废了。”
陆湛之目光灼灼：“向前，你信不信，我能研究出来对抗虚土的武器，我能找到赶走虚土的办法。”
李想钱面上还笑着看着他，内心却止不住想：白归所也是殍。如果陆湛之真的研究出了对抗虚土的武器，她会怎么样？她会把陆湛之这只虫子捉走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我信。”他说。声音比李想钱预想的稳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陆湛之·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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