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修复师》滑雪裤

67、采买 正月初

　　正月初三，沈昭宁在家闷了两天，终于被妈妈拖出了门。

　　“你在家待着也是待着，跟我去趟菜市场。老李家的卤牛肉年前就订好了，一直没去拿。”妈妈在玄关换鞋，手里拎着两个环保袋。沈昭宁说好，也换了鞋。下楼的时候碰到楼上邻居王阿姨，王阿姨打量她一眼说你女儿回来啦，越长越漂亮了。妈妈说哪有，瘦了好多。王阿姨说年轻人瘦点好看。妈妈笑了一下，没接话。

　　菜市场在小区东边，走路十分钟。过年期间菜市场人不多，大部分摊位都盖着塑料布，只有卖卤味、卖干货、卖水果的几家开着。妈妈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一家卤味摊，老板娘正在切牛肉，案板上堆着好几包真空袋。

　　“李嫂，我来拿了。年前订的五斤。”

　　“给你留着呢。”老板娘从柜台下面拎出两个袋子，鼓鼓囊囊的，一袋是卤牛肉，一袋是卤牛腱。“腱子肉给你切了片，回去直接就能吃。牛肉你自己切，要小心点。”

　　妈妈接过袋子，沈昭宁伸手帮忙拎了一袋。妈妈又从旁边的干货摊买了几包笋干和香菇，说千岛湖那边潮湿，但笋干放得住，你平时煮汤扔几片进去，方便。

　　“蛋饺你自己会做吗？”妈妈问。

　　“不会。”

　　“你回来那天包的还剩一盒，你带走。等哪天想吃了就回来，要是没空我就给你寄过去。”妈妈边说边比划。

　　沈昭宁说知道了。逛到水产区，妈妈买了两条鳜鱼一条白鱼，都是千岛湖的鱼，真空包装好的。沈昭宁说千岛湖的鱼在千岛湖买不是更便宜吗，妈妈说这边的也是千岛湖的，人家从那边进货，你从那边带回来不一样，这是妈妈买的。沈昭宁没再说什么，默默把鱼装进袋子。

　　从菜市场出来，两个人手里都拎满了。妈妈说要不去超市买点零食路上吃。沈昭宁说不用，不怎么吃零食。

　　回到家，爸爸正在厨房里炖汤。排骨莲藕汤的香气从窗户里飘出来，钻进客厅的每个角落。沈昭宁把东西拎进厨房，一样一样归置到冰箱和柜子里。卤牛肉和蛋饺放冷冻层，笋干和香菇放橱柜的架子上。爸爸站在灶台边撇浮沫，头也没抬。

　　“妈非要买那鱼。”

　　“她乐意买就让她买。”

　　沈昭宁没接话，看着冰箱冷冻层里塞满的食材。卤牛肉、蛋饺、鳜鱼、白鱼，保鲜袋上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品类，全是妈妈的笔迹。她用手机拍了张照，发到家庭群里，配了一个“冰箱满了”的表情。没有人回，大概都在忙。

　　下午林薇发来短信：“逛街去？商场过年不打烊，我待在家快发霉了。”沈昭宁问去哪，林薇说“你定”。她说那还是xx中心。林薇说好，三十分钟后到。

　　林薇开车来的，一辆白色的小SUV，车屁股上贴着一个实习标志，倒车入库倒了三把才停进去。

　　“你这个车技还敢开车来找我。”

　　“你来开回去。”

　　沈昭宁上了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林薇把副驾座往后调了调，把脚翘到手套箱上。沈昭宁没说她，发动车子，开出院子上路。过年期间路上车不多，过了两个红绿灯，林薇说你这车开得真稳，要是自己那天也有这个车技就不用愁打不到车了。其实沈昭宁考完就没怎么开，到了千岛湖没车不方便，就开了那辆电车，虽说考驾照都是一次过，但心里还是有点怵的，说不上来，一开车就容易紧张。

　　xx中心离得不远，开车十五分钟。停车费了一番周折，地下车库车位紧张，转了快二十分钟才等到一个。林薇说早知道打车来了，沈昭宁没说走，把车停好熄火。两个人从负一层坐扶梯上楼，商场里人很多，熙熙攘攘的，过年气氛还挺浓。到处挂着红灯笼和春节装饰，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促销广告。

　　林薇拽着沈昭宁进了服装店，说想买件羽绒服。她试了三件，沈昭宁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她，偶尔评价一句“这件颜色太亮了”、“那件显胖”。林薇最后买了一件藏蓝色的短款，打八折，八百多块钱。林薇说好看吗，沈昭宁说好看。走出店门的时候林薇说你也该买两件了，你身上这件穿了好几年了。今天出门妈妈就叫她买衣服去，但自己好像都没给自己买过衣服，都是妈妈包办的。为了回家交差在隔壁的运动鞋店买了一双黑色的运动鞋，不用系鞋带，一脚蹬的，适合上班穿。

　　三楼有一个潮玩店，林薇进去转了一圈给同事挑什么新年礼物，最后买了一个带底座的手办，包装盒挺大的，塞进购物袋的时候装不进去，林薇硬塞。沈昭宁帮她压着袋子，说你买这么多东西，不好拿的，林薇说过年嘛反正都开车来了。

　　拐角处有一个玻璃展柜，里面摆着几个独立设计师的潮玩手办。沈昭宁本来只是随便看看，目光却在一个潜水员模型上停住了。巴掌大的Q版人偶，黑色潜水服，戴着面镜，脚蹼翘着，手里握着一只手电筒。面镜下方只露出一截脸，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块树脂做的礁石上。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深海独行。”

　　沈昭宁站在那里看了几秒。觉得那个小人有点像江屿——不是长得像，是那种安安静静待在水里的样子。他一个人在千岛湖过年，除夕夜发来码头的雪景照片，问他在哪过年，他说一个人，习惯了。也说不上哪里不好，就是觉得他好像不太开心还有点可怜，毕竟他作为自己的教练加同事过年也应该慰问一下。

　　她伸手翻了翻底部的价签，两百八十九，拿起来走到收银台结了账。林薇跟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问买给谁的。沈昭宁说同事。林薇撅起嘴探究了一下最终下定决心点了点头，“嗯！”。

　　两个人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沈昭宁发动车子，林薇在副驾座上把购物袋往脚边推了推，把围巾解了扔在后座。

　　“哦。”林薇凑到驾驶座上“你那个教练，是哪里人？”

　　“他老家杭州的。”

　　“所以他在那边过年？”

　　“嗯。但好像就他一个人在千岛湖。”

　　林薇啧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沈昭宁没接话。车子开到她家小区门口，林薇拿了东西下车，说“初六走？到时候送你”。沈昭宁说不用，我自己去高铁站。林薇说行吧，摆了摆手走进小区了。

　　沈昭宁开车回家。路上看了一眼手机，江屿没有发消息。对话框里还停留在昨晚他发的那张千岛湖码头的雪景照片，她当时没回。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千岛湖这几天还下雪吗？”发出去之后过了几分钟，江屿回了一个字：“没。”沈昭宁说：“我初六回去。”江屿说：“嗯。”沈昭宁没再回复。

　　回到家，妈妈已经把晚饭摆好了。中午剩的排骨汤，加上新炒的青菜，蛋饺，还有一碟卤牛腱子。沈昭宁洗了手坐到餐桌前，妈妈给她盛了一碗汤。爸爸问她下午和林薇逛得怎么样，买了什么。她说买了双鞋，爸爸说喜欢就好。

　　吃完饭收拾ing

　　“走的时候，带的东西你都放好。卤牛肉放冷冻，吃的时候拿出来解冻。蛋饺也是。笋干和香菇给同事们分完记得放柜子里，别受潮。”妈妈一个一个地交代。

　　“知道了。”

　　“你要是懒得做，也别把吃的一直放冰箱里，及时清理，该扔的都扔掉。”

　　“好。”

　　妈妈又交代了冰箱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写着卤牛肉和蛋饺的做法，怕她忘了。沈昭宁说妈你放心，没问题的。妈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把洗好的碗递给她。

　　回到房间，沈昭宁把行李箱打开，把妈妈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去。卤牛肉、蛋饺、笋干、香菇、小鱼干，还有一些小零碎准备放一起拎着走。她把行李箱立在墙边，拉好拉链。桌上还有林薇给的那盒点心，苏州特产，袜底酥和松子糖，也一起带着，到了分给赵哥和顾老师还有江屿。

　　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翻了翻。顾若棠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监测井施工方案已提交勘探公司，等年后确认。赵恒回了一个“好”。沈昭宁也回了一个“好”。方工发了一条关于年后采样计划的消息，她回复说已收到，正月初八开始准备，十二进场。方工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窗外还是有人在放烟花，声音闷闷的，隔着一层玻璃窗传进来。但今年烟花比往年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