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过》桃森南

21、第 21 章 骤变离途

　　林浩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所有的嬉皮笑脸尽数褪去，只剩冷静与决绝，“我亲自送他去机场，保证把人安全送出境，这边的烂摊子，咱们后续收拾。”
　　“动作快，每一秒都在跟时间赛跑，晚一步就全完了。”林毅挂断电话。
　　林浩然立刻换上一身低调的黑色外套，抓起车钥匙，悄无声息地离开老宅，全程避开家里的佣人，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坐在车里，双手握着方向盘，依旧在颤抖，他不是怕自己受牵连，而是怕害了张聚宁——是他执意带兄弟开眼界，是他疏忽了身份核查的漏洞，才酿成这场大祸，他必须把人安全送走，哪怕拼尽一切。
　　他一边开车往张聚宁住的民宿赶，一边联系助理确认机票、规划应急路线，全程不走高速、避开主干道和卡口，专挑偏僻的小路行驶，同时把手机调至静音，只保留紧急通话功能。
　　夜色越来越浓，他的心也沉到了谷底，看着远处的灯火，满心愧疚：聚宁，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只能委屈你仓促离开，等风波过了，兄弟再给你赔罪。
　　他快赶到民宿楼下时，刚好凌晨两点半，天边依旧漆黑，整座城市还在沉睡。
　　他在车里平复情绪，确认路线无误、机票生效。拿起手机，拨通了张聚宁的电话。
　　张聚宁枕边的手机，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睡得本就浅，满心都是回京的期待，被这急促的震动惊醒，眉头微蹙，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林浩然向来懂分寸，若非天大的事，绝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
　　他瞬间清醒，接起电话的嗓音带着未散的睡意，却绷着一丝警觉：“怎么了浩然，这么早？”
　　电话那头的林浩然，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得连喘息都顾不上，透着破釜沉舟的紧绷，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聚宁，立刻收拾东西，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带，十分钟后我在民宿楼下等你，马上走，一刻都不能耽误！晚一步，你就走不了了！”
　　张聚宁攥紧手机，脊背瞬间挺直，睡意全无，心底的不安瞬间放大，沉声追问：“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园区那边出了问题？”
　　他第一时间联想到昨天的涉密产业园参观，心底咯噔一下，隐隐有了最坏的预感。
　　“是实名登记的问题，大数据红色预警，躲不过去！”
　　林浩然急忙打断他，语气里的后怕更浓，语速丝毫不减，“你是美国在读留学生身份，园区访客数据同步上报后，直接触发保密系统红线，红色部门已经在路上，要对你管控问询，定性成境外人员违规接触敏感领域，防范渗透。再晚一步，等工作人员上门，你就被带走协查了，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张聚宁瞳孔骤缩，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心底瞬间沉到了谷底。他出身世家，从小耳濡目染，太懂涉密领域的规矩和利害，私营军工本就是国家一级敏感行业，他的外籍在读身份本就格外敏感，哪怕是发小私人引荐、走了正规访客流程，在严格的保密风控面前，也会被直接贴上风险标签，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一旦被带走协查，不仅他本人要面临无休止的问询、留档备案，留下终身涉密风险记录，就连家里横跨中美、根基深厚的生意，都会被牵连审查，轻则被监管约谈、限制业务开展，重则被扣上“监管不严、纵容亲属接触涉密领域”的帽子，彻底断送家族生意，后患无穷。
　　“我知道了。”张聚宁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冷静得可怕，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我马上下来，只带护照、身份证和手机，其他东西都不要了。”
　　挂了电话，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短短五分钟内，抓起证件和钱包，连换洗衣物都没多带一件。
　　床头那把准备送给方小南的折扇，他甚至来不及塞进包里，只能匆匆看了一眼，眼底满是不舍。他更不敢给方小南打一通完整的电话、发一条详细的消息，生怕手机已经被监控，多说一个字都会把她卷入这场风波。
　　只能匆匆敲下几个字：临时有急事，别等我，看我后续消息。便攥着手机，头也不回地冲下楼。
　　民宿楼下，林浩然的车早已停在角落，车窗紧锁，引擎启动，车身微微震颤，透着一股窒息的紧迫感。见张聚宁上车，林浩然一脚油门直接窜出去，方向盘打得飞快，没有走常规路线，而是直奔上海浦东机场，全程绕开高速卡口、避开主干道监控，走的都是提前规划好的应急小道，每一秒都在跟时间赛跑。
　　“我已经让助理确认好机票，最近一班飞纽约的头等舱，全程走机场贵宾通道，刷护照直接安检登机，不能留下任何多余痕迹。”
　　林浩然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脸色凝重到极致，“这事牵扯涉密红线，我家扛不住，也不能让你扛，唯一的活路就是你立刻离境，回美国去，彻底躲开这波管控，只要你人出境，离开中国领空，这边的压力就小了，我和你家里才能出面兜底。”
　　张聚宁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底满是不甘与不舍，心底五味杂陈。
　　他脑海里全是昨晚和方小南的约定：后天回京的机票、机场相见的画面、心心念念的私房菜、并肩跑步的晚风、国博的展览、青岛的大海，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告白……
　　所有的美好规划，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涉密风波面前，碎得一塌糊涂。他甚至没能和她好好告别，没能把那份心意说出口，就要仓促奔赴万里之外，连一句再见都来不及说。
　　他掏出手机，看着和方小南的聊天框，指尖悬在屏幕上，却一个字都不敢多打。他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是否已经被监控，不敢透露半点实情，只能把满心的牵挂、歉意与不舍，死死压在心底，眼眶微微泛红，喉咙发紧，说不出一句话。
　　“后续怎么收尾？”张聚宁沉声开口。
　　“我家里已经在全力公关，主动跟保密部门认错认罚，把所有责任都揽到园区内部审核不严、流程疏忽上，已经给你家里打过电话通气，你父亲已经知晓全部情况，正在安排美国那边的接应。”
　　林浩然的语气同样沉重，没有丝毫隐瞒。
　　“事后肯定会给你家下发正式警告函，问责帽子肯定要扣，以后你回国，但凡涉及敏感行业、区域，都会被重点盯防、严格管控。我爸特意反复交代，这件事必须烂在肚子里，这辈子都不许再提无锡军工园半个字，就当从来没发生过，就当这场参观，只是一场梦。”
　　张聚宁闭了闭眼，重重地点头，他懂这份隐忍的必要性。世家子弟的自由从来都有底线，触碰了国家涉密红线，代价是整个家族都无法承受的，他别无选择，只能妥协，只能逃离。
　　车子一路疾驰，终于在最后时刻抵达浦东机场。
　　林浩然没有下车，甚至不敢和他多做告别，只隔着车窗递给他一个密封包，声音沙哑：“里面是应急现金和备用无记名手机，到美国立刻联系家里报平安，别联系任何人，保重。”
　　“谢了，兄弟。”张聚宁推开车门，语气郑重，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江南土地，眼底满是遗憾与不舍，他的牵挂、他的约定、他的心意，全都留在了这里，而他却只能仓促逃离。
　　贵宾通道一路畅通，没有排队、没有耽搁，当飞机冲上云霄，彻底离开中国领空的那一刻，张聚宁才松了口气，浑身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